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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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禾，咱們的方法真的能行麽？”
蘇與的問題，玉景禾現在也回答不了。
他們兩人嘗試接近玉雪生，在預知裏，玉雪生就是一個缺愛、缺關心的“小可憐”，他們只要關心關心，就能獲得對方的信任，但直到現在，玉雪生的反應都十分冷淡。
自從那個叫雲致的男人離開，玉雪生就一直坐在研究所的門口，一言不發，冷若冰霜，誰都不敢靠近。
有幾次玉景禾半夜醒來，也發現玉雪生看著門外發呆，他鼓起勇氣想去跟對方聊聊時，又在對上對方的眼睛後停下腳步。
那雙眼睛，仿佛可以看透他心中所想。
玉景禾心虛不已，也不敢去搭訕了。
“我們或許可以拉攏他？原來的計劃，太……”
後面的話蘇與沒有說出口，如果是之前的他會說太殘忍了，但在當前環境下，只有東西握在自己手裏才可靠。見過玉雪生之後，他想說，原來的計劃太危險了。
玉雪生很危險，他們不應該招惹對方。
“再試一試，如果不行再說。”
玉雪生最近沒心情搭理玉景禾，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占據了他的全部思緒。
他看到了雲致留給他的兩個背包，其中一個裝滿了大大小小的晶核，而另一個被各種食物塞滿。
他知道，雲致或許不會再回來了。
噩夢和疼痛又找上了他，讓他無法入睡。雲致的離開更是讓他惶惶不安。
玉雪生告訴自己不應該如此在意並且信任一個人，雲致離開了，他應該感到解脫和自在。
可是他無時無刻不在懷念雲致在他身邊的時光，渴望擁抱，渴望專屬於自己的關心。
理智與情感的拉扯讓玉雪生愈發煩躁，他每天坐在研究所門口，既是說服自己放棄，又隱隱期盼雲致回來。
時間一晃就過了兩周，異能者們回來的時候，玉雪生正坐在研究所的門口，用摘來的變異植物做了大大小小的草編球，等襖襖回來，可以逗它玩兒。
聽到汽車的聲音，他便放下了手裏的東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從車上下來的人。
但是，沒有雲致。
玉雪生放下東西就跑了過去，攔下了魏斌。
魏斌早已想好托辭，他盡量婉轉地說道，“雪生，回來路上遇到變異人圍城，雲致沒有出來，你別太難過……”
“砰——”的一聲巨響，眾人都沒反應過來，就見魏斌被玉雪生按在了車門上，魏斌手裏的物資散落一地。
高恩和段宇立刻沖過來想要拉開兩人，玉雪生一揮手，一道火墻閃過，眾人不敢再靠近。
魏斌料到玉雪生會有反應，但沒想到反應這麽劇烈，對方揪著自己衣領的手過分用力，他已經有些呼吸不暢。
“雲致，在哪裏？”
“……變異人太多……圍攻……沒有出來……”
“雲致在哪裏！”
“我們路上遇到一大群變異人，雲致沒有逃出來！”段宇在旁邊大聲喊道，“現在出去做任務，哪有不死人的，那是他倒黴，是他的命，你生氣有什麽用！”
不知道哪個字戳中了玉雪生，他緩緩松開手，神情木然，沒有再說話。
魏斌滑坐在地上，艱難地喘了幾口氣，見玉雪生臉色煞白，於心不忍，“我知道你們關系好，當時事發突然，出現了一大群變異人，我們費了很大力氣才帶著物資逃出來，雲致當時斷後，實在是……”
雲致的異能可以驅散和控制變異人，怎麽會遇到變異人圍攻？難道雲致的身體出了什麽問題？雲致不是具有攻擊性的異能者，你們為什麽讓他去斷後？為什麽不去救他？
種種思緒填滿了玉雪生的腦海，他控制不住地全身顫抖，用力握緊拳頭，才沒有讓異能失控。
“雲致的能力不就是判斷變異人的位置麽？他竟然帶我們走進了變異人群裏，他要是沒死，我還想問問他安的什麽心！”高恩在旁邊陰陽怪氣道。
話音剛落，一條巨大的火龍直直地襲向高恩的面門，空氣中迅速彌漫出一股燒焦的氣味，尖利的哀嚎刺激著在場所有人的耳膜。
“雪生！”
玉雪生收回了火焰，平靜地看向了魏斌，魏斌一時無言。
“雲致，不會，有事。”
異能者們面面相覷，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雲致被變異人淹沒，絕無生還的可能。
不過看著快被燒死的高恩，把這些話都憋了回去。他們打不過玉雪生，不能去觸對方黴頭。
玉雪生不再理會這些人，跑回了休息區，而掩蓋在厚重衣服下的身軀不受控制地發抖，他深吸了幾口氣才拿起了自己的背包。
“位置。”
魏斌不想團隊失去一個異能者，又不敢去勸，在地圖上標註了與雲致分開的地方。
玉雪生在包裏面隨意翻了翻，一個袋子扔在了地上，“車，汽油，食物。”
眾人都關註著這邊，自然也看到了地上的一袋子晶核，他們就沒見過這麽多晶核，眼睛都紅了。
玉雪生站在車旁，看著魏斌他們幫他加油和搬運食物，玉景禾聽說了這件事，飛快地跑過來勸說。
“雪生，外面太危險了，為了這麽一個陌生人值得麽？”
“我們馬上就要去基地了，這才是我們要做的。”
“你不要沖動。”
“大家不是都說了麽，雲致已經死了，你去了也沒用了！”
玉景禾不停地勸說著，心裏恨不得將雲致罵死。
路上這麽危險，玉雪生也沒有對他到掏心掏肺的程度，玉景禾不敢與玉雪生同路。
但是這次要是分開，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遇到，玉雪生的異能那麽強，錯過實在太可惜了！
“雪生，你千萬不要沖動，你這麽做什麽意義都沒有！”
“雪生，我都是為了你好！”
但不管他怎麽勸說，玉雪生都一言不發，眼見玉雪生已經上了車，正準備關閉車門，玉景禾伸手攔住了對方的動作。
“雪生，你再考慮……”
突然一股灼燒的痛感從手上傳來，玉景禾大叫著松開了手。
“玉景禾。”
玉雪生說話很慢，一字一字地念出這三個字，仿佛錘子重重擊打在玉景禾的心頭，後背上驀然驚出一身冷汗。
“別再讓我看見你。”
變異藤雖然體積極大，向四面八方綿延了幾公裏，但習性與其他變異植物相似，一般不會主動發起攻擊，且它對非異能者並不敏感，雲致此刻站在變異藤下面，也沒有觸發對方的攻擊。
雲致觀察了這個巨大的變異藤許久，思考著拿到晶核的方法。
變異藤能長這麽大就是因為“吞噬”的能力，可以直接將吞噬後的東西轉為自己的能量，而它非常狡猾地將晶核藏在了它的一個分枝下面，距離雲致目前所站的地方，也是離晶核最近的、又不驚擾變異藤的位置，有將近一千米。
根據之前控制變異藤的經驗，雲致估計他耗盡全力，也就能控制變異藤五分鐘。而他需要在五分鐘內，躲避變異藤的攻擊，沖刺一千米，扒開層層藤蔓，取出晶核。
【經評估，宿主的成功率只有20%。】
【崩壞值迅速升高，我不建議宿主冒險。】
【任務對象應該也不需要這枚晶核。】
聽到崩壞值升高，雲致有些自戀地想，或許是因為玉雪生知道了自己的“死訊”，看來也不算白養。
這麽一想，他更覺得應該拿到這枚晶核。
雖然沒有晶核，玉雪生也可以登上頂峰，但是有了，自然更加順遂。
他不過是一個外來的人，是否留在這裏都無所謂，玉雪生的經歷與他有些許相似，經常勾起他的回憶，而且對方又是他的第一個任務對象，在自己還有能力的時候多多幫助對方，雲致是樂意的。
“沒有關系，我可以做到。”
【預祝宿主一切順利，如有意外，我將及時幫宿主脫離。】
雲致握緊手中的刀，緩緩閉上了眼。
剎那間，變異藤的藤蔓由近及遠逐漸靜止。
根據腦海中的地圖，雲致飛快地向晶核所在的地方跑去，遠處的藤蔓湧了過來，手起刀落，擋路的藤蔓都被鋒利的刀砍斷。
直到砍斷了空間中的十幾個利器，終於看到了晶核。
挖去晶核的瞬間，變異藤立即暴動，雲致的精神力控制也已經失效，無數藤蔓砸了過來，雲致眼前漆黑一片，拼命握緊手裏的晶核，身影消失在了層層疊疊的藤蔓中。
“我昏迷多久了？”
【三天三夜。】
【宿主你還好麽？】
“沒什麽問題。”
除了精神力耗竭，耳聾眼瞎，沒什麽力氣喘氣。
雲致摸了摸胸口的晶核，確認沒丟，才嘗試站起來。
沒有了晶核的變異藤就失去了生命，可是枝蔓太多，雲致花了不少時間才從裏面鉆了出來。
精神力耗竭的後遺癥很嚴重，頭疼得厲害，止痛藥劑也失去了作用。
雲致走幾步路就會覺得眩暈和惡心，不得不用樹枝支撐自己的身體，停下來喘氣。
夕陽懸掛在天邊，天地間火紅一片，雲致擡起手，一縷陽光便落在了手上，他隱約看到了手指上的猩紅。
原來，火紅的不是夕陽，是他的血。
【宿主，有件事情需要通知您。】
“是我要死了麽？”
【任務對象來了。】
“……”
一輛小汽車緩緩靠近，因為耳鳴，雲致沒有註意到這些動靜，那輛車越來越近，在幾米之外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又關閉，雲致聽不到，看不清，世界安靜極了，那道模糊的身影越來越快地靠近，直到撞到自己懷裏。
他緩緩擡起手將人抱住，耳邊清晰傳來了一道聲音。
是他們的心跳。
雲致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柔軟的床上。
玉雪生坐在床邊，一臉憂慮地看著他。對方的嘴唇張張合合，但雲致聽得模模糊糊。
過了好一會兒，雲致才聽清對方在不停叫著自己的名字。
“我沒事，很快就會恢覆。”
看到過來找他的玉雪生，雲致是有些心虛的，尤其是看到玉雪生的臉色，他無師自通地學會了賣慘，“有吃的東西麽？我好餓……”
見雲致終於有反應了，玉雪生才把提了一天的心落回了肚子裏。
“先喝粥，好麽？”
玉雪生端起旁邊的一個碗，有些生疏地餵著雲致。
喝了點兒熱的東西，雲致的精神好了不少，耳鳴和眼花的癥狀也在慢慢消退，怕自己一會兒再暈過去，雲致在胸口的口袋裏拿出變異藤的晶核，遞給了面前的人。
玉雪生一直低著頭，變長的劉海蓋住了眉眼，雲致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但見玉雪生沒有接晶核的意思，雲致心虛的感覺越來越重。
“送你的，拿著呀。”
“你離開，為了這個？”
玉雪生看著眼前成人拳頭大小的晶核，心底情緒翻滾，十分酸澀。
變異藤體積巨大，因此它被殺死時候的動靜也極大，地動山搖，就像發生了地震。
玉雪生當時正在漫無目的地尋找雲致，聽到這個動靜，立刻有一種直覺，雲致就在那邊，於是開車趕了過去。
好在他的直覺沒有出錯，他終於找到了雲致。
雲致點了點頭，“你不是喜歡變異植物的晶核麽？”
這話一說出口，雲致反應過來，玉雪生不喜歡欠人情，自己這麽說不合適。他正想著找補一下，就聽到了玉雪生極為冷淡的聲音。
“我不喜歡。”
玉雪生收拾了旁邊的碗就離開了房間，雲致舉著那枚晶核楞住了。
“叛逆期？”
【……】
晶核挺重的，雲致隨手扔到地上，慢慢從床上爬下來，準備去洗個澡。他身上全是土，想到玉雪生拖著臟兮兮的自己回來，雲致有些愧疚。
“別動！”
玉雪生出去沒多久，又推門進來了，見雲致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趕緊過去將人扶住。
“我想洗個澡。”
生氣歸生氣，照顧人的事情沒落下，在玉雪生的幫助下，雲致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換了套幹凈的衣服出來，開始處理自己的傷口。
玉雪生坐在沙發上，把玩著那枚被雲致扔在地板上的晶核。
“等我傷好了，你再吸收那枚晶核。”雲致一邊給自己的傷口消毒，一邊解釋道，“我不確認吸收這種晶核會不會出現什麽問題，等我好了可以照顧你。”
回應他的只有沈默。
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哄人，雲致嘆氣道，“你不要的話我可就送給別人了啊。”
不過雲致沒有等到對方的回應，他剛放下手裏的東西，就被一股大力按壓在床上。
對方雖然用力，卻準確地避開了所有傷口。此時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黑漆漆的瞳孔極為幽深，壓抑的情緒一覽無餘。
“為什麽？”
“又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理由。”雲致笑了，“想對你好不可以麽？”
“我不需要。”
說完玉雪生松了力道準備離開，雲致不想將矛盾留到第二天，立刻擡手掐住對方的腰，將人按到了自己懷裏。
“我食言了，我道歉。”
“你沒有。”
玉雪生將頭埋在雲致肩膀，聲音悶悶的。雲致說的是他們很快就會再見面，但沒有人能定義什麽樣才是快。
“我去做了危險的事情，我道歉。”
懷裏的人沒有說話，雲致輕輕順著對方的脊背，繼續解釋。
“也沒有什麽理由，我只是想將這個晶核送給你。”
“沒想到這麽狼狽。”
豈止是狼狽，玉雪生緊緊閉上眼睛，他不願回想起雲致當時滿身是血的樣子。
“我以後不做這樣危險的事情了，即使做，也會提前跟你說。”
“所以，不要說不需要好麽？”
“嗯。”
終於將人哄好了，雲致腦海裏繃緊的那根弦瞬間松開，疲憊感湧了上來，拍了拍玉雪生的頭，自己卻先睡著了。
玉雪生聽著耳邊均勻的呼吸聲，慢慢將自己的身體從雲致身上移開，但對方的手還環在自己腰間，隨著自己的動作，雲致跟著側了身，蹭到了自己懷裏。
心跳得太快了，玉雪生強迫自己的心跳安靜下來，不要吵到對方睡覺。
雲致再次醒來的時候，四周昏暗一片，只能聽到窗外呼嘯的風聲。
暖意流遍全身，雲致後知後覺地發現，他正枕著玉雪生的左臂，對方的右手放在了自己的脖頸上，暖意也是從這裏傳來的。
玉雪生正在用異能給自己取暖。
用擁抱，為自己創造了一個溫暖舒適的空間。
雲致握住了自己脖頸上的手。
隨著寒風而來的，還有要將萬物掩埋的大雪。
雲致坐在窗前的沙發上欣賞雪景，同時小心地安撫著懷裏的人。
玉雪生從昨天開始吸收那枚晶核，直到現在還沒有完成。
剛開始的時候就疼得一直在哭，雲致心軟就將人抱到了懷裏，這一下對方就變成了一塊牛奶糖，黏糊糊地貼在身上，怎麽都扯不開了。
靠在自己懷裏的人越來越燙，就像一個小火爐，皮膚也被熱氣渲染得粉紅，雲致掀開蓋在兩人身上的毯子幫對方散熱。
“好疼……”
雖然之前有裝可憐的成分在，但此時是真疼，玉雪生全力克制才能維持目前的狀態。
皮膚上的灼熱讓他想起了當時深陷火場時的恐懼，和被掉下來的巨物砸中的絕望。後背上的傷口仿佛變得鮮血淋漓，帶來了鉆心的疼痛。
“救救我……”
懷裏的人呼吸突然變得十分急促，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衣服，手背上青筋暴起，雲致瞬間就明白了對方的恐懼，將人抱到了自己腿上，一下又一下順著對方的背。
“我在呢，什麽都沒發生，不怕，不怕……”
“雲致……”
“是我。”雲致捧著對方的臉，“睜開眼睛，看看我。”
雲雪生恢覆了幾分清明，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擋在眼前，朦朦朧朧中看到了一雙盛滿擔憂的眼睛。
“雲致……”
“是我，是不是做噩夢了？”
玉雪生擡手攬住雲致的脖子，將頭埋在對方肩膀上，“大火，好疼……”
這話說的沒頭沒尾，但是雲致卻明白了對方的意思，聽著耳邊小聲吸鼻子的聲音，就像一只受傷的小獸，十分可憐。雲致安慰道，“都是假的，已經過去了。”
“好醜，是殘廢……”
“不醜，不是。”
雲致最近養孩子的大業已經頗具成效，況且玉雪生之前只是看起來性格不好，比較陰郁，絕對算不上醜。
至於“殘廢”更挨不上了，雲致從不覺得玉雪生與其他人有什麽區別。即便是，也是因為救人而受傷，不應該成為別人攻擊的理由。
“你當時做了很多人都沒有勇氣做的事。”
“你是這個世界上的最強者。”
“永遠不要看輕自己。”
“知道麽？”
玉雪輕輕應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雲致又耐心地哄了幾句，玉雪生的體溫慢慢恢覆，耳邊還能聽到對方均勻的呼吸聲，竟然就這麽睡著了。
松了口氣的同時，雲致才意識到他們靠得太近了。
玉雪生跨坐在他身上，像八爪魚一樣纏著，壓住了某些特別部位，雲致不自在地動了動想要挪開一些，摩擦帶來的感覺更加詭異，他只好停下動作，平心靜氣。
風雪停歇，玉雪生也吸收完了晶核。
等到疼痛消失，玉雪生拉開了與雲致的距離，發現雲致正圈著他打游戲，於是又老老實實地趴了回去。
“等我一下，馬上打完。”
“我的，記錄。”
“早被我打破了。”
“……”
玉雪生撇了撇嘴。
“不高興了？”
“沒有。”
很快游戲機裏就出現了歡快的音樂，順利通關，雲致心滿意足的收起了游戲機。一低頭，就看到了懷裏的人撇著嘴。雲致覺得很好笑，擡手掐住對方的臉頰，真軟。
“走吧，出去看看。”
兩人換好衣服就走出了房間。
這是一個偏僻的村莊，一路上也沒看到變異人，雲致偏頭看了眼玉雪生。
“燒光了。”
那天雲致滿身是血，都沒說話就直接暈倒，玉雪生心急如焚，這裏是他能找到的最近的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一把大火把變異人燒了個精光，除了要住的房子，其他的建築也都被燒得只剩殘骸了。
兩人在廢墟裏搜尋了一圈，沒什麽有用的東西，不過公路上的汽車裏還有汽油，勉強將自己的車加滿了油。
“雪這麽大，汽車也走不遠。”
大雪不眠不休地下了幾天，路上積雪的平均厚度可及膝蓋，汽車走在裏面十分困難。
“我們步行的話又太慢了，路上如果沒有落腳點，會很危險。”
玉雪生沒印象有這場大雪。上一世這個時候，他應該正與玉景禾一起前往中央基地，離他死也不遠，大雪還沒有下到那邊。記憶不夠多，玉雪生有些懊惱。
“我們多留，幾天。”
雲致沒有立刻答應。
他看過劇情，這場大雪大概要持續一個月，繼續待在這裏是最好的方案，但這樣他們就遠離了玉景禾，雲致不知道會不會影響玉雪生的計劃。
此時的雲致還不知道，在玉雪生心中，沒什麽比守住雲致更重要的事情了。
“這場雪可能要下很久，你不著急去中央基地？”
“為什麽，著急？”
雲致淡淡道，“我看你挺喜歡那個小帥哥的，以為你想趕緊回去。”
“……”
什麽東西？玉雪生皺起眉，“誰？”
“研究所的那個，蘇與。”
“……”
玉雪生想起來都覺得反胃。
“我看你們聊得挺投機的。”
“我沒有。”
“哦，你說沒有就沒有吧。”
玉雪生再不敏銳也聽出了雲致的“陰陽怪氣”，不過他卻因此心情很好，很努力才能壓住唇邊的笑意。
他緩緩擡起手，冰墻拔地而起，將他們要住的房子圍住，隨後，一朵朵晶瑩剔透的玫瑰花悄然綻放在墻頭，雪花也改變了方向，輕飄飄地落在了花朵之上，為其披上了一層朦朧的面紗。
是一道冰做成的花墻。
雲致穿過花墻，就好像進入了一座玫瑰城堡。
“不要，不開心。”玉雪生湊過去，一邊看著雲致的表情，一邊小聲說著。
雲致戳了戳垂在他面前的玫瑰花，指尖冰冷，但心中分滾燙。
“嗯。”
“現在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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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禾，咱們的方法真的能行麽？”
蘇與的問題，玉景禾現在也回答不了。
他們兩人嘗試接近玉雪生，在預知裏，玉雪生就是一個缺愛、缺關心的“小可憐”，他們只要關心關心，就能獲得對方的信任，但直到現在，玉雪生的反應都十分冷淡。
自從那個叫雲致的男人離開，玉雪生就一直坐在研究所的門口，一言不發，冷若冰霜，誰都不敢靠近。
有幾次玉景禾半夜醒來，也發現玉雪生看著門外發呆，他鼓起勇氣想去跟對方聊聊時，又在對上對方的眼睛後停下腳步。
那雙眼睛，仿佛可以看透他心中所想。
玉景禾心虛不已，也不敢去搭訕了。
“我們或許可以拉攏他？原來的計劃，太……”
後面的話蘇與沒有說出口，如果是之前的他會說太殘忍了，但在當前環境下，只有東西握在自己手裏才可靠。見過玉雪生之後，他想說，原來的計劃太危險了。
玉雪生很危險，他們不應該招惹對方。
“再試一試，如果不行再說。”
玉雪生最近沒心情搭理玉景禾，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占據了他的全部思緒。
他看到了雲致留給他的兩個背包，其中一個裝滿了大大小小的晶核，而另一個被各種食物塞滿。
他知道，雲致或許不會再回來了。
噩夢和疼痛又找上了他，讓他無法入睡。雲致的離開更是讓他惶惶不安。
玉雪生告訴自己不應該如此在意並且信任一個人，雲致離開了，他應該感到解脫和自在。
可是他無時無刻不在懷念雲致在他身邊的時光，渴望擁抱，渴望專屬於自己的關心。
理智與情感的拉扯讓玉雪生愈發煩躁，他每天坐在研究所門口，既是說服自己放棄，又隱隱期盼雲致回來。
時間一晃就過了兩周，異能者們回來的時候，玉雪生正坐在研究所的門口，用摘來的變異植物做了大大小小的草編球，等襖襖回來，可以逗它玩兒。
聽到汽車的聲音，他便放下了手裏的東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從車上下來的人。
但是，沒有雲致。
玉雪生放下東西就跑了過去，攔下了魏斌。
魏斌早已想好托辭，他盡量婉轉地說道，“雪生，回來路上遇到變異人圍城，雲致沒有出來，你別太難過……”
“砰——”的一聲巨響，眾人都沒反應過來，就見魏斌被玉雪生按在了車門上，魏斌手裏的物資散落一地。
高恩和段宇立刻沖過來想要拉開兩人，玉雪生一揮手，一道火墻閃過，眾人不敢再靠近。
魏斌料到玉雪生會有反應，但沒想到反應這麽劇烈，對方揪著自己衣領的手過分用力，他已經有些呼吸不暢。
“雲致，在哪裏？”
“……變異人太多……圍攻……沒有出來……”
“雲致在哪裏！”
“我們路上遇到一大群變異人，雲致沒有逃出來！”段宇在旁邊大聲喊道，“現在出去做任務，哪有不死人的，那是他倒黴，是他的命，你生氣有什麽用！”
不知道哪個字戳中了玉雪生，他緩緩松開手，神情木然，沒有再說話。
魏斌滑坐在地上，艱難地喘了幾口氣，見玉雪生臉色煞白，於心不忍，“我知道你們關系好，當時事發突然，出現了一大群變異人，我們費了很大力氣才帶著物資逃出來，雲致當時斷後，實在是……”
雲致的異能可以驅散和控制變異人，怎麽會遇到變異人圍攻？難道雲致的身體出了什麽問題？雲致不是具有攻擊性的異能者，你們為什麽讓他去斷後？為什麽不去救他？
種種思緒填滿了玉雪生的腦海，他控制不住地全身顫抖，用力握緊拳頭，才沒有讓異能失控。
“雲致的能力不就是判斷變異人的位置麽？他竟然帶我們走進了變異人群裏，他要是沒死，我還想問問他安的什麽心！”高恩在旁邊陰陽怪氣道。
話音剛落，一條巨大的火龍直直地襲向高恩的面門，空氣中迅速彌漫出一股燒焦的氣味，尖利的哀嚎刺激著在場所有人的耳膜。
“雪生！”
玉雪生收回了火焰，平靜地看向了魏斌，魏斌一時無言。
“雲致，不會，有事。”
異能者們面面相覷，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雲致被變異人淹沒，絕無生還的可能。
不過看著快被燒死的高恩，把這些話都憋了回去。他們打不過玉雪生，不能去觸對方黴頭。
玉雪生不再理會這些人，跑回了休息區，而掩蓋在厚重衣服下的身軀不受控制地發抖，他深吸了幾口氣才拿起了自己的背包。
“位置。”
魏斌不想團隊失去一個異能者，又不敢去勸，在地圖上標註了與雲致分開的地方。
玉雪生在包裏面隨意翻了翻，一個袋子扔在了地上，“車，汽油，食物。”
眾人都關註著這邊，自然也看到了地上的一袋子晶核，他們就沒見過這麽多晶核，眼睛都紅了。
玉雪生站在車旁，看著魏斌他們幫他加油和搬運食物，玉景禾聽說了這件事，飛快地跑過來勸說。
“雪生，外面太危險了，為了這麽一個陌生人值得麽？”
“我們馬上就要去基地了，這才是我們要做的。”
“你不要沖動。”
“大家不是都說了麽，雲致已經死了，你去了也沒用了！”
玉景禾不停地勸說著，心裏恨不得將雲致罵死。
路上這麽危險，玉雪生也沒有對他到掏心掏肺的程度，玉景禾不敢與玉雪生同路。
但是這次要是分開，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遇到，玉雪生的異能那麽強，錯過實在太可惜了！
“雪生，你千萬不要沖動，你這麽做什麽意義都沒有！”
“雪生，我都是為了你好！”
但不管他怎麽勸說，玉雪生都一言不發，眼見玉雪生已經上了車，正準備關閉車門，玉景禾伸手攔住了對方的動作。
“雪生，你再考慮……”
突然一股灼燒的痛感從手上傳來，玉景禾大叫著松開了手。
“玉景禾。”
玉雪生說話很慢，一字一字地念出這三個字，仿佛錘子重重擊打在玉景禾的心頭，後背上驀然驚出一身冷汗。
“別再讓我看見你。”
變異藤雖然體積極大，向四面八方綿延了幾公裏，但習性與其他變異植物相似，一般不會主動發起攻擊，且它對非異能者並不敏感，雲致此刻站在變異藤下面，也沒有觸發對方的攻擊。
雲致觀察了這個巨大的變異藤許久，思考著拿到晶核的方法。
變異藤能長這麽大就是因為“吞噬”的能力，可以直接將吞噬後的東西轉為自己的能量，而它非常狡猾地將晶核藏在了它的一個分枝下面，距離雲致目前所站的地方，也是離晶核最近的、又不驚擾變異藤的位置，有將近一千米。
根據之前控制變異藤的經驗，雲致估計他耗盡全力，也就能控制變異藤五分鐘。而他需要在五分鐘內，躲避變異藤的攻擊，沖刺一千米，扒開層層藤蔓，取出晶核。
【經評估，宿主的成功率只有20%。】
【崩壞值迅速升高，我不建議宿主冒險。】
【任務對象應該也不需要這枚晶核。】
聽到崩壞值升高，雲致有些自戀地想，或許是因為玉雪生知道了自己的“死訊”，看來也不算白養。
這麽一想，他更覺得應該拿到這枚晶核。
雖然沒有晶核，玉雪生也可以登上頂峰，但是有了，自然更加順遂。
他不過是一個外來的人，是否留在這裏都無所謂，玉雪生的經歷與他有些許相似，經常勾起他的回憶，而且對方又是他的第一個任務對象，在自己還有能力的時候多多幫助對方，雲致是樂意的。
“沒有關系，我可以做到。”
【預祝宿主一切順利，如有意外，我將及時幫宿主脫離。】
雲致握緊手中的刀，緩緩閉上了眼。
剎那間，變異藤的藤蔓由近及遠逐漸靜止。
根據腦海中的地圖，雲致飛快地向晶核所在的地方跑去，遠處的藤蔓湧了過來，手起刀落，擋路的藤蔓都被鋒利的刀砍斷。
直到砍斷了空間中的十幾個利器，終於看到了晶核。
挖去晶核的瞬間，變異藤立即暴動，雲致的精神力控制也已經失效，無數藤蔓砸了過來，雲致眼前漆黑一片，拼命握緊手裏的晶核，身影消失在了層層疊疊的藤蔓中。
“我昏迷多久了？”
【三天三夜。】
【宿主你還好麽？】
“沒什麽問題。”
除了精神力耗竭，耳聾眼瞎，沒什麽力氣喘氣。
雲致摸了摸胸口的晶核，確認沒丟，才嘗試站起來。
沒有了晶核的變異藤就失去了生命，可是枝蔓太多，雲致花了不少時間才從裏面鉆了出來。
精神力耗竭的後遺癥很嚴重，頭疼得厲害，止痛藥劑也失去了作用。
雲致走幾步路就會覺得眩暈和惡心，不得不用樹枝支撐自己的身體，停下來喘氣。
夕陽懸掛在天邊，天地間火紅一片，雲致擡起手，一縷陽光便落在了手上，他隱約看到了手指上的猩紅。
原來，火紅的不是夕陽，是他的血。
【宿主，有件事情需要通知您。】
“是我要死了麽？”
【任務對象來了。】
“……”
一輛小汽車緩緩靠近，因為耳鳴，雲致沒有註意到這些動靜，那輛車越來越近，在幾米之外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又關閉，雲致聽不到，看不清，世界安靜極了，那道模糊的身影越來越快地靠近，直到撞到自己懷裏。
他緩緩擡起手將人抱住，耳邊清晰傳來了一道聲音。
是他們的心跳。
雲致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柔軟的床上。
玉雪生坐在床邊，一臉憂慮地看著他。對方的嘴唇張張合合，但雲致聽得模模糊糊。
過了好一會兒，雲致才聽清對方在不停叫著自己的名字。
“我沒事，很快就會恢覆。”
看到過來找他的玉雪生，雲致是有些心虛的，尤其是看到玉雪生的臉色，他無師自通地學會了賣慘，“有吃的東西麽？我好餓……”
見雲致終於有反應了，玉雪生才把提了一天的心落回了肚子裏。
“先喝粥，好麽？”
玉雪生端起旁邊的一個碗，有些生疏地餵著雲致。
喝了點兒熱的東西，雲致的精神好了不少，耳鳴和眼花的癥狀也在慢慢消退，怕自己一會兒再暈過去，雲致在胸口的口袋裏拿出變異藤的晶核，遞給了面前的人。
玉雪生一直低著頭，變長的劉海蓋住了眉眼，雲致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但見玉雪生沒有接晶核的意思，雲致心虛的感覺越來越重。
“送你的，拿著呀。”
“你離開，為了這個？”
玉雪生看著眼前成人拳頭大小的晶核，心底情緒翻滾，十分酸澀。
變異藤體積巨大，因此它被殺死時候的動靜也極大，地動山搖，就像發生了地震。
玉雪生當時正在漫無目的地尋找雲致，聽到這個動靜，立刻有一種直覺，雲致就在那邊，於是開車趕了過去。
好在他的直覺沒有出錯，他終於找到了雲致。
雲致點了點頭，“你不是喜歡變異植物的晶核麽？”
這話一說出口，雲致反應過來，玉雪生不喜歡欠人情，自己這麽說不合適。他正想著找補一下，就聽到了玉雪生極為冷淡的聲音。
“我不喜歡。”
玉雪生收拾了旁邊的碗就離開了房間，雲致舉著那枚晶核楞住了。
“叛逆期？”
【……】
晶核挺重的，雲致隨手扔到地上，慢慢從床上爬下來，準備去洗個澡。他身上全是土，想到玉雪生拖著臟兮兮的自己回來，雲致有些愧疚。
“別動！”
玉雪生出去沒多久，又推門進來了，見雲致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趕緊過去將人扶住。
“我想洗個澡。”
生氣歸生氣，照顧人的事情沒落下，在玉雪生的幫助下，雲致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換了套幹凈的衣服出來，開始處理自己的傷口。
玉雪生坐在沙發上，把玩著那枚被雲致扔在地板上的晶核。
“等我傷好了，你再吸收那枚晶核。”雲致一邊給自己的傷口消毒，一邊解釋道，“我不確認吸收這種晶核會不會出現什麽問題，等我好了可以照顧你。”
回應他的只有沈默。
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哄人，雲致嘆氣道，“你不要的話我可就送給別人了啊。”
不過雲致沒有等到對方的回應，他剛放下手裏的東西，就被一股大力按壓在床上。
對方雖然用力，卻準確地避開了所有傷口。此時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黑漆漆的瞳孔極為幽深，壓抑的情緒一覽無餘。
“為什麽？”
“又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理由。”雲致笑了，“想對你好不可以麽？”
“我不需要。”
說完玉雪生松了力道準備離開，雲致不想將矛盾留到第二天，立刻擡手掐住對方的腰，將人按到了自己懷裏。
“我食言了，我道歉。”
“你沒有。”
玉雪生將頭埋在雲致肩膀，聲音悶悶的。雲致說的是他們很快就會再見面，但沒有人能定義什麽樣才是快。
“我去做了危險的事情，我道歉。”
懷裏的人沒有說話，雲致輕輕順著對方的脊背，繼續解釋。
“也沒有什麽理由，我只是想將這個晶核送給你。”
“沒想到這麽狼狽。”
豈止是狼狽，玉雪生緊緊閉上眼睛，他不願回想起雲致當時滿身是血的樣子。
“我以後不做這樣危險的事情了，即使做，也會提前跟你說。”
“所以，不要說不需要好麽？”
“嗯。”
終於將人哄好了，雲致腦海裏繃緊的那根弦瞬間松開，疲憊感湧了上來，拍了拍玉雪生的頭，自己卻先睡著了。
玉雪生聽著耳邊均勻的呼吸聲，慢慢將自己的身體從雲致身上移開，但對方的手還環在自己腰間，隨著自己的動作，雲致跟著側了身，蹭到了自己懷裏。
心跳得太快了，玉雪生強迫自己的心跳安靜下來，不要吵到對方睡覺。
雲致再次醒來的時候，四周昏暗一片，只能聽到窗外呼嘯的風聲。
暖意流遍全身，雲致後知後覺地發現，他正枕著玉雪生的左臂，對方的右手放在了自己的脖頸上，暖意也是從這裏傳來的。
玉雪生正在用異能給自己取暖。
用擁抱，為自己創造了一個溫暖舒適的空間。
雲致握住了自己脖頸上的手。
隨著寒風而來的，還有要將萬物掩埋的大雪。
雲致坐在窗前的沙發上欣賞雪景，同時小心地安撫著懷裏的人。
玉雪生從昨天開始吸收那枚晶核，直到現在還沒有完成。
剛開始的時候就疼得一直在哭，雲致心軟就將人抱到了懷裏，這一下對方就變成了一塊牛奶糖，黏糊糊地貼在身上，怎麽都扯不開了。
靠在自己懷裏的人越來越燙，就像一個小火爐，皮膚也被熱氣渲染得粉紅，雲致掀開蓋在兩人身上的毯子幫對方散熱。
“好疼……”
雖然之前有裝可憐的成分在，但此時是真疼，玉雪生全力克制才能維持目前的狀態。
皮膚上的灼熱讓他想起了當時深陷火場時的恐懼，和被掉下來的巨物砸中的絕望。後背上的傷口仿佛變得鮮血淋漓，帶來了鉆心的疼痛。
“救救我……”
懷裏的人呼吸突然變得十分急促，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衣服，手背上青筋暴起，雲致瞬間就明白了對方的恐懼，將人抱到了自己腿上，一下又一下順著對方的背。
“我在呢，什麽都沒發生，不怕，不怕……”
“雲致……”
“是我。”雲致捧著對方的臉，“睜開眼睛，看看我。”
雲雪生恢覆了幾分清明，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擋在眼前，朦朦朧朧中看到了一雙盛滿擔憂的眼睛。
“雲致……”
“是我，是不是做噩夢了？”
玉雪生擡手攬住雲致的脖子，將頭埋在對方肩膀上，“大火，好疼……”
這話說的沒頭沒尾，但是雲致卻明白了對方的意思，聽著耳邊小聲吸鼻子的聲音，就像一只受傷的小獸，十分可憐。雲致安慰道，“都是假的，已經過去了。”
“好醜，是殘廢……”
“不醜，不是。”
雲致最近養孩子的大業已經頗具成效，況且玉雪生之前只是看起來性格不好，比較陰郁，絕對算不上醜。
至於“殘廢”更挨不上了，雲致從不覺得玉雪生與其他人有什麽區別。即便是，也是因為救人而受傷，不應該成為別人攻擊的理由。
“你當時做了很多人都沒有勇氣做的事。”
“你是這個世界上的最強者。”
“永遠不要看輕自己。”
“知道麽？”
玉雪輕輕應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雲致又耐心地哄了幾句，玉雪生的體溫慢慢恢覆，耳邊還能聽到對方均勻的呼吸聲，竟然就這麽睡著了。
松了口氣的同時，雲致才意識到他們靠得太近了。
玉雪生跨坐在他身上，像八爪魚一樣纏著，壓住了某些特別部位，雲致不自在地動了動想要挪開一些，摩擦帶來的感覺更加詭異，他只好停下動作，平心靜氣。
風雪停歇，玉雪生也吸收完了晶核。
等到疼痛消失，玉雪生拉開了與雲致的距離，發現雲致正圈著他打游戲，於是又老老實實地趴了回去。
“等我一下，馬上打完。”
“我的，記錄。”
“早被我打破了。”
“……”
玉雪生撇了撇嘴。
“不高興了？”
“沒有。”
很快游戲機裏就出現了歡快的音樂，順利通關，雲致心滿意足的收起了游戲機。一低頭，就看到了懷裏的人撇著嘴。雲致覺得很好笑，擡手掐住對方的臉頰，真軟。
“走吧，出去看看。”
兩人換好衣服就走出了房間。
這是一個偏僻的村莊，一路上也沒看到變異人，雲致偏頭看了眼玉雪生。
“燒光了。”
那天雲致滿身是血，都沒說話就直接暈倒，玉雪生心急如焚，這裏是他能找到的最近的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一把大火把變異人燒了個精光，除了要住的房子，其他的建築也都被燒得只剩殘骸了。
兩人在廢墟裏搜尋了一圈，沒什麽有用的東西，不過公路上的汽車裏還有汽油，勉強將自己的車加滿了油。
“雪這麽大，汽車也走不遠。”
大雪不眠不休地下了幾天，路上積雪的平均厚度可及膝蓋，汽車走在裏面十分困難。
“我們步行的話又太慢了，路上如果沒有落腳點，會很危險。”
玉雪生沒印象有這場大雪。上一世這個時候，他應該正與玉景禾一起前往中央基地，離他死也不遠，大雪還沒有下到那邊。記憶不夠多，玉雪生有些懊惱。
“我們多留，幾天。”
雲致沒有立刻答應。
他看過劇情，這場大雪大概要持續一個月，繼續待在這裏是最好的方案，但這樣他們就遠離了玉景禾，雲致不知道會不會影響玉雪生的計劃。
此時的雲致還不知道，在玉雪生心中，沒什麽比守住雲致更重要的事情了。
“這場雪可能要下很久，你不著急去中央基地？”
“為什麽，著急？”
雲致淡淡道，“我看你挺喜歡那個小帥哥的，以為你想趕緊回去。”
“……”
什麽東西？玉雪生皺起眉，“誰？”
“研究所的那個，蘇與。”
“……”
玉雪生想起來都覺得反胃。
“我看你們聊得挺投機的。”
“我沒有。”
“哦，你說沒有就沒有吧。”
玉雪生再不敏銳也聽出了雲致的“陰陽怪氣”，不過他卻因此心情很好，很努力才能壓住唇邊的笑意。
他緩緩擡起手，冰墻拔地而起，將他們要住的房子圍住，隨後，一朵朵晶瑩剔透的玫瑰花悄然綻放在墻頭，雪花也改變了方向，輕飄飄地落在了花朵之上，為其披上了一層朦朧的面紗。
是一道冰做成的花墻。
雲致穿過花墻，就好像進入了一座玫瑰城堡。
“不要，不開心。”玉雪生湊過去，一邊看著雲致的表情，一邊小聲說著。
雲致戳了戳垂在他面前的玫瑰花，指尖冰冷，但心中分滾燙。
“嗯。”
“現在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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