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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懸，銀色的光芒落在湖面上，仿佛一片璀璨的銀海。
一葉小舟緩緩劃過，激起淡淡漣漪，似乎每一道漣漪都在訴說著古老的傳說，寧靜而神秘，令人心醉。
九清端坐船尾，用術法緩緩推動著小船前行。
白島趴在船頭，伸手撩撥著湖水，感受著指間的清涼。
他們收服樹妖後，樹妖所制造的結界自然也就破了，很快就找到了失蹤的村民，還好他們來的及時，再晚幾天，這些人恐怕也都被餓死了。
九清聯系了滄龍城的仙門處理此事。
等到村民們蘇醒，他們也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原來這些村民都被樹妖的語言蠱惑了，樹妖承諾只要獻上一部分靈魂，就能幫助他們實現願望。
起初，村民們也有些害怕，但是當第一個人獻上靈魂，收到金子時，大家都看著眼熱，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獻祭靈魂的隊伍，他們的欲望也越來越大，獻上的靈魂越來越多。
而樹妖實現村民願望的方式，不過是為他們編織虛幻的夢境，讓這些人在夢境中徹底死去。
這並非樹妖第一次作案，它從數年前就在引誘凡人獻上靈魂供自己修煉，只不過它當時修為還低，無法一次性迷惑這麽多人，現在修為上來了，一時貪心，過多人的失蹤，引起了仙門的註意。
盡管九清二人沒有參與善後工作，一切交接完畢也還是月光高懸。
他們還沒有看荷花。
“你修行的進度讓人刮目相看，看你的性子也不是委屈自己的，為何之前過著那樣的日子？”
因為我不是蘇九。
這個原因九清此時還說不出口，他不知道白島能否接受“借屍還魂”這種詭異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向白島介紹真實的自己。
“未遇到師尊的時候，我無法修行。”
白島本是心存試探，聽到對方略帶憂愁的聲音，才發現自己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他不太自然地移開了視線，看著手指劃過帶起的細細波紋，沒說什麽。
“那麽師尊當初為什麽要收我為徒。”
因為你很不對勁。
不過白島覺得現在氛圍正好，這話說出來不怎麽好聽。
“因為合眼緣。”
九清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那是弟子的榮幸。”
對話似乎被別人牽走了，白島坐直身體，淡淡問道，“荷花在哪裏？”
“看那邊。”
順著對方所指的方向，白島看到了不遠處的荷花，在月光中搖曳生姿，“月下看花，確實別有一番滋味。”
九清將視線從白島身上移開，看了荷花一眼又收回了視線，不過如此。
“我可以在隨雲峰上挖一個池塘，專門養荷花。”
“……”
也不用那麽奢侈，“倒也不必。”
小舟在湖上漂了許久最終靠岸，九清輕輕一躍便到岸上，隨後向白島伸出了手。
“？”
“師尊小心。”
難得孩子一片孝心，白島便握住對方的手，順著對方的力道上了岸。
白島為冰靈根，修習冰系術法，體溫寒涼，手掌冰涼光滑，就像一塊上好的羊脂玉，忍不住想要握住把玩。
九清緊緊握住對方的手，壓下眼中的情緒，等白島站穩，才慢慢松開了手。
此時已是深夜，二人找了間客棧，九清定了一個雙人間。
白島只想倒下睡覺，根本不在乎房型。
一進房間，白島立刻用術法將房間和二人身上清潔幹凈，隨即躺到一張床上伸了個懶腰。
九清則是走到對面的床上開始打坐。
“你每天都在修煉不累麽？”
白島問完，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作為師尊，自己的弟子喜愛修煉，不應該高興才對麽，怎麽會問這種問題？
阿九雖然年齡小，但不知道為什麽，每次跟對方說話的時候，好像自己才是小孩子，總是問出一些蠢問題。
“我也可以不修煉。”
“？”
九清的眉宇間帶上了笑意，“師尊是不是睡不著？我可以陪著師尊。”
“……”
越來越古怪了，白島趕緊閉上了眼。
“我睡了。”
九清撫摸著手腕上的珠子，勾起了唇角。
白島一覺睡到日上三桿，睜開眼的時候，就看到蘇九還是昨天的姿勢在打坐。
沒有打擾對方，白島走到窗邊，推開窗，陽光撒了進來。客棧外就是小鎮的街道，此時熱熱鬧鬧的，十分有煙火氣。
不過還沒看兩眼，溫熱的氣息便籠罩了過來，對方半擁著自己將窗戶虛掩上了，白島側身，看向了近在咫尺的人。
九清的手指勾住白島垂在腰間的發尾，看著對方剛剛睡醒的紅潤臉頰和還有點兒迷糊的眼睛，笑著說道，“我先為師尊束發好麽？”
白島點了點頭。
兩人在鎮上的酒館吃了午飯，便啟程回了隨雲峰。山腳下正有幾名弟子在等候，為首者是掌門的首席弟子喬岳。
“見過尊上。”
白島頷首，“可是掌門有什麽事情通傳？”
“啟稟尊上，下個月便是宗門大比，我們是來確認蘇師叔是否參加今年的比試。”喬岳一邊說，一邊打量著站旁邊的蘇九，確實十分普通。
“阿九是否想要參加？”白島並不會幫對方做決定，將選擇權交給對方。
“參加。”
“那便要麻煩蘇師叔去一趟飛燕堂，重新進行修為的評定和登記。”
九清行禮道謝，喬岳也帶著其他弟子離開了。
“師尊希望我奪得什麽樣的名次？”兩人剛一回到隨雲峰，九清就叫住白島。
“這個問題應該問你自己，我並不在意。”
“若是我給師尊丟人了怎麽辦？”
九清微微低著頭，那雙藍色的眼睛上似乎覆蓋了一層淡淡的霧氣，看的白島一楞，沒想到對方竟然還會在意這種事情。
“我不在意這些。”白島走過去，揉了揉對方的頭，放輕了語氣，繼續安慰道，“不管你是什麽名次，你都是我的徒弟，我會一直疼愛你、保護你。”
九清從誕生起就知道不變強就會死的道理，但是今天竟然有人會承諾保護自己，一時百感交集，不知是該諷刺白島的天真，還是要感謝對方的天真。
“修煉應當先修身，隨性而為，過得開心就好，不必在意旁人的眼光，這個旁人也包括我。”
“師尊，大比之日，你會去麽？”
一般情況下，白島都懶得去參加這種活動，但看著阿九的表情，拒絕的話說不出口，“會去。”
“師尊如果去，我定會拔得頭籌。”
白島笑了，“我們阿九自然是最厲害的。”
九清讓自己的修為突破了元嬰，這才前往飛燕堂登記。
周圍的人皆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就連飛燕堂的長老都懷疑是自己眼花了，畢竟蘇九剛來的時候還是一個雜靈根的普通人，這才幾個月就已經到達了元嬰初階，前程不可限量啊。
長老樂意見到這樣的好苗子，含笑囑咐著要潛心修煉，戒驕戒躁。
九清一一應下。
有表達恭喜的，自然也有暗中嘲諷的，九清剛走出飛燕堂就聽到了背後傳來的議論聲，他停下腳步看了過去，大堂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背後議論別人非君子所為，又被當事人聽見，幾個弟子面上露出尷尬之色，但又不想示弱。
“怎麽，我們說的不對麽？”
“我勸你還是放棄大比，用藥堆出來的修為，與其他元嬰期的師兄弟比試，你一招都招架不住。”
蘇九的身世早已在鄰穹派傳遍了，原本是個修煉的廢物，修為卻升得如此迅速，定是用上等的丹藥催起來的，在大比中不足為懼。
盡管如此，一些修為一直不能突破的人，言談中還是帶著濃濃的嫉妒之意。
“尊上真是昏聵，莫翎師兄天資那般好都看不上，竟然看上這麽個……”
“誰說不是，當時莫師兄在隨雲峰跪了那麽久，尊上看都不看，現在竟然……”
大家議論紛紛，有嫉妒也有嘲諷，但都對流光真人收徒的事情頗有意見，這些議論聲一字不落地傳到九清耳朵裏。
無論是詆毀白島的話，還是那個叫莫翎的人惦記白島這件事，都讓他不悅。
不過九清沒有說什麽，轉身離開了。
他會讓這些人後悔的。
隨雲峰上，白島正在跟掌門下棋。
掌門的註意力卻是放在了桌子上那一碟碟糕點上，那些糕點個個都小巧精致，由靈植做成，帶著勾人的香味。
只有沒辟谷的低級修者才會吃這些食物，他之前聽到蘇九去廚房做飯時，還在心裏感慨對方不爭氣，沒想到這些東西最後竟然都被送到了尊上的桌子上。
“你也想吃？”
掌門有些尷尬，擺了擺手。
“我聽說蘇九今年也會參加宗門大比？”
“嗯。”
“前幾日看到了這附近的雷劫，想必就是他有所突破？”
“嗯。”
“不知現在是什麽修為了？”
其實白島已經看不透對方的修為了，不過他沒有說，而是將蘇九告訴他的信息告訴了掌門，“元嬰初期。”
“這麽快？”
“他非常勤奮，悟性極好。”
“沒想到竟是個這麽好的苗子。”
“你今天找我是什麽事？”
“魔界的防線松動了。”
“派誰去看了？”
“劍峰長老已經帶人去看了。”長老頓了頓，“不過後面重新封印的時候可能還需要您和其他幾位大能的幫助。”
白島點了點頭，這本來也是主劇情中的一個重要的節點。不出意外的話，這個倒黴的主角要出意外了，屆時自己也要去看看。
見白島答應，掌門松了一口氣，再看棋盤，自己已經輸了。
“跟你下棋好無聊。”白島扔下手裏的棋子，挑選了一塊兔子形狀的糕點，咬了一口，奶香味的表皮，裏面包著酸酸的山楂，十分可口。
“……”他只是分心了而已。
這時，九清也回到了隨雲峰。
“師尊，掌門。”
掌門例行詢問著課業，九清不緊不慢地回應著，眼神卻一直盯著白島，見對方一口氣吃了五塊點心，眉頭皺了起來，他今天只是沒來得及收起來，並不代表同意白島全部吃完。
好不容易送走掌門，九清立刻將盤子端走，泡了一壺茶。
“師尊不要一下子吃那麽多甜食。”
“……”
白島正想辯駁，就聽對方繼續說道，“哪怕師尊是修仙者，哪怕這些是靈植，吃太多也不好。師尊請喝茶，清口。”
茶香清冽，甘甜可口，很不錯，白島決定原諒這個“以下犯上”的徒弟了。
“今天的登記評定可還順利？”
九清點了點頭，但沒有多說。
相處這麽久，即使對方不說話，白島也可以敏銳捕捉到對方的情緒。
“有人說閑話了？”
“師尊當時為什麽沒有收莫翎為徒。”
“？”白島想了想，依舊沒有想到是誰，“這人是誰？”
九清簡單地重覆了他聽到的話。
“沒有印象，可能那時候我在睡覺？”白島覺得這個可能性最大。
然而九清不是很滿意這樣的回答。
“這次大比，我會贏過他。”
不知道阿九怎麽會對一個沒見過的人有這麽大的敵意，白島直覺趕緊翻篇為好，“稍後要練劍麽？”
“嗯。”
“先陪我下一盤棋，我陪你練劍。”
白島躍躍欲試，他這段時間跟對方下棋就沒能贏過一次，不過越挫越勇，一直在覆盤輸了的棋局，重新燃起了對下棋的樂趣。
九清收拾好面前的棋盤，“師尊請。”
白島正托腮研究棋局，沒有註意到對面的人直勾勾的打量。
九清看著對方微微皺起的眉頭，那雙狐貍眼中帶上了幾分懊惱，便在落子時不著痕跡地留了個破綻。
幾回合後，白島終於笑了起來，“你輸了！”
“師尊的棋藝又精湛了。”
白島笑著看向對方，在心中推演了這局棋，便發現了對方隱晦地送棋，不過白島沒有說出來。
被照顧的感覺很好。
“走，師尊陪你練劍去。”
兩人走出房間，九清也第一次見到了白島的劍。
無跡劍通體潔白，華光流轉，白島隨意地揮動了幾下，示意出招。
九清沒有客氣，他知道現在的這具身體還打不過白島，不過白島想要贏過自己，恐怕也是需要專心應對的。
兩劍相擊，白島斂下了笑意，眼中爆發了勃勃戰意。
“師尊不必讓我。”
“還需要阿九給我泡茶呢，不讓不行。”
灼熱的火焰和凜冽的寒意相交相克，劍氣四射，山林間回蕩著嘶鳴聲，兩人對視一眼，有意控制著不傷害隨雲峰的景致，皆有所收斂。
直至夕陽如血，九清手中的劍終於在無跡劍的威勢下碎裂，白島立刻收了攻勢，拉開兩人的距離，不料火龍鋪面而來，白島正要躲避，卻見火光中那雙藍色的眼睛欺身而來，直至呼吸相交。
白島一動不動，手裏的無跡劍感受到了危險，發出嗡鳴聲。
透過這雙眼睛和仿佛要穿破天際的火光，他似乎終於窺見了真正的阿九。
他們無聲地對峙著，最後白島輕輕喚了一聲，“阿九。”
“師尊。”
轉眼就到了宗門大比的日子，白島起了個大早，他剛走出房間，就看到阿九正站在院中。
清晨的陽光為對方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連冷硬的眉眼也軟化了幾分。
“師尊與我同去麽？”
白島點了點頭，隨意地坐在了院中的石凳上。
九清走到白島身後，熟練地幫對方束發。
手指溫柔又不失力道的按壓在頭皮上，白島覺得很舒服，不自覺瞇了瞇眼。
九清看到白島這副懶洋洋的表情，便想到了之前收到的小狐貍傳訊符，面前的人就像一只不設防的毛絨絨的小狐貍，九清心底忽然湧現出一種詭異的滿足感。
這種滿足感不僅僅是因為白島不排斥自己的接近，更是來自於對方對自己不設防，即使在上次交手的過程中，自己幾乎毫無保留地展現了實力和修為，暴露了自己的暴力和侵略性，對方最終也沒有疏遠他。
“好了，師尊。”
“上次掌門讓你去武器庫選劍，選了哪一把？”
九清想了想，從空間中把劍拿了出來。
“……”武器庫中那麽多寶貝，竟然只拿了個最差的，估計是因為這把劍就在靠近門口的地方，懶得往裏面走了，“怎麽不拿一把好的？”
“我用樹枝也可以。”
“武器庫裏面的東西又不花錢，真是虧了。”
九清覺得好笑，“如果我這次奪魁，師尊再陪我去挑選一個好麽？”
“你先奪魁再說。”
“不會給師尊丟臉的。”
白島挑了挑眉，以阿九的實力，會選擇留在這裏繼續當他的徒弟已經夠讓白島驚奇的了，沒想到對方現在“師尊”“師尊”叫得這麽順口不說，還十分乖覺，努力做一個好徒弟，與之前判若兩人。
畢竟當初要不是自己用寶貝去哄，對方甚至不會開口叫自己“師尊”的。
想到這裏，白島十分有成就感。
兩人很快便到了天麓峰，歷代掌門居所，也是這次宗門大比的所在地。
大比將根據參賽弟子的修為等級進行分組，在不同的擂臺進行比試。
比試的方法很簡單，跌下擂臺者為輸，比賽過程中生死不論。
今天是篩選賽，上午每場比賽上場一百人，選出最後留在臺上的十人。下午這些人再兩兩對決，最終篩選出前十名，進入明天的對決。
各位峰主和長老則坐在天麓峰的觀景臺上，觀看這兩天的賽事。
白島到達的時候，掌門和不少長老已經到了，見到白島，皆起身行禮。白島點頭應下，坐在了掌門下手的第一個位置上。
九清站在白島身後。
距離比賽開始還有一段時間，因為白島平時很少出現，在座的各位長老開始向白島引薦自己的親傳弟子，盼著白島指點一二。
不過白島有這樣的修為也不是修煉而成，修仙者除了練體，更多的是精神識海的突破，與這世間的靈氣達到合一的境界。
白島穿越過大千世界，造就了他強大的精神識海，外加他本就是妖物，早就習慣了修仙這一套東西，自然修煉飛快。但若是真的讓他指點別人，就是有些為難他了。
心中百轉千回，白島面上不顯，依舊是一副高深莫測的太上長老的形象。
裝模作樣，九清低下頭勾了勾唇角。
九清一直待在白島身邊觀察著對方不自在的各種小動作，但當一個叫蕭硯的少年過來後，九清就將註意力放在了他們的對話上。
白島似乎對這個人有些特別。
“你在天麓峰可還習慣 ？”白島上下打量著主角，對方似乎發展得還不錯。
“掌門和師兄師姐都對我極好，只是最近修為不得寸進，等大比結束後，弟子準備外出游歷，游歷回來再去拜見尊上。”
白島瀏覽著即將到來的劇情，主角會在游歷中遇到自己的摯友和愛人，獲得人脈，除了魔界附近封印破損可能帶來偏差，其他倒也沒什麽問題。
“出去游歷萬事小心。”
想了想，白島準備給對方一個防禦的法寶，最好不要再接到緊急的臨時任務了，他實在不想跑來跑去。
但當他準備拿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將家當都送給了阿九，再向阿九索要也不太合適。
於是白島擡起手，虛空畫符，一道熒光便鉆進了蕭硯的弟子符中。
“這是我的一道劍意，可以幫你抵擋一次化神期大能的攻擊。”
蕭硯欣喜地捧著弟子符，“多謝尊上。”
見尊上無意再交談，蕭硯識趣地行禮離開。
不過等他走遠，還是感受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蕭硯回頭，發現是流光真人的徒弟正在盯著自己。
迎上那道視線，蕭硯身上立刻炸起一片雞皮疙瘩，加快腳步跑開。
“你是不是也該過去了？”白島偏頭看向站在自己右後方的人。
“師尊可有什麽要囑咐的？”
“名次不重要，不可以受傷。”
“弟子並無可以防身的法寶，不能保證。”
白島強忍住笑意，第一次聽見這麽硬邦邦又茶香四溢的話。
“阿九，若是有人要傷到你，為師自會出手，不比那劍意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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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懸，銀色的光芒落在湖面上，仿佛一片璀璨的銀海。
一葉小舟緩緩劃過，激起淡淡漣漪，似乎每一道漣漪都在訴說著古老的傳說，寧靜而神秘，令人心醉。
九清端坐船尾，用術法緩緩推動著小船前行。
白島趴在船頭，伸手撩撥著湖水，感受著指間的清涼。
他們收服樹妖後，樹妖所制造的結界自然也就破了，很快就找到了失蹤的村民，還好他們來的及時，再晚幾天，這些人恐怕也都被餓死了。
九清聯系了滄龍城的仙門處理此事。
等到村民們蘇醒，他們也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原來這些村民都被樹妖的語言蠱惑了，樹妖承諾只要獻上一部分靈魂，就能幫助他們實現願望。
起初，村民們也有些害怕，但是當第一個人獻上靈魂，收到金子時，大家都看著眼熱，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獻祭靈魂的隊伍，他們的欲望也越來越大，獻上的靈魂越來越多。
而樹妖實現村民願望的方式，不過是為他們編織虛幻的夢境，讓這些人在夢境中徹底死去。
這並非樹妖第一次作案，它從數年前就在引誘凡人獻上靈魂供自己修煉，只不過它當時修為還低，無法一次性迷惑這麽多人，現在修為上來了，一時貪心，過多人的失蹤，引起了仙門的註意。
盡管九清二人沒有參與善後工作，一切交接完畢也還是月光高懸。
他們還沒有看荷花。
“你修行的進度讓人刮目相看，看你的性子也不是委屈自己的，為何之前過著那樣的日子？”
因為我不是蘇九。
這個原因九清此時還說不出口，他不知道白島能否接受“借屍還魂”這種詭異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向白島介紹真實的自己。
“未遇到師尊的時候，我無法修行。”
白島本是心存試探，聽到對方略帶憂愁的聲音，才發現自己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他不太自然地移開了視線，看著手指劃過帶起的細細波紋，沒說什麽。
“那麽師尊當初為什麽要收我為徒。”
因為你很不對勁。
不過白島覺得現在氛圍正好，這話說出來不怎麽好聽。
“因為合眼緣。”
九清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那是弟子的榮幸。”
對話似乎被別人牽走了，白島坐直身體，淡淡問道，“荷花在哪裏？”
“看那邊。”
順著對方所指的方向，白島看到了不遠處的荷花，在月光中搖曳生姿，“月下看花，確實別有一番滋味。”
九清將視線從白島身上移開，看了荷花一眼又收回了視線，不過如此。
“我可以在隨雲峰上挖一個池塘，專門養荷花。”
“……”
也不用那麽奢侈，“倒也不必。”
小舟在湖上漂了許久最終靠岸，九清輕輕一躍便到岸上，隨後向白島伸出了手。
“？”
“師尊小心。”
難得孩子一片孝心，白島便握住對方的手，順著對方的力道上了岸。
白島為冰靈根，修習冰系術法，體溫寒涼，手掌冰涼光滑，就像一塊上好的羊脂玉，忍不住想要握住把玩。
九清緊緊握住對方的手，壓下眼中的情緒，等白島站穩，才慢慢松開了手。
此時已是深夜，二人找了間客棧，九清定了一個雙人間。
白島只想倒下睡覺，根本不在乎房型。
一進房間，白島立刻用術法將房間和二人身上清潔幹凈，隨即躺到一張床上伸了個懶腰。
九清則是走到對面的床上開始打坐。
“你每天都在修煉不累麽？”
白島問完，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作為師尊，自己的弟子喜愛修煉，不應該高興才對麽，怎麽會問這種問題？
阿九雖然年齡小，但不知道為什麽，每次跟對方說話的時候，好像自己才是小孩子，總是問出一些蠢問題。
“我也可以不修煉。”
“？”
九清的眉宇間帶上了笑意，“師尊是不是睡不著？我可以陪著師尊。”
“……”
越來越古怪了，白島趕緊閉上了眼。
“我睡了。”
九清撫摸著手腕上的珠子，勾起了唇角。
白島一覺睡到日上三桿，睜開眼的時候，就看到蘇九還是昨天的姿勢在打坐。
沒有打擾對方，白島走到窗邊，推開窗，陽光撒了進來。客棧外就是小鎮的街道，此時熱熱鬧鬧的，十分有煙火氣。
不過還沒看兩眼，溫熱的氣息便籠罩了過來，對方半擁著自己將窗戶虛掩上了，白島側身，看向了近在咫尺的人。
九清的手指勾住白島垂在腰間的發尾，看著對方剛剛睡醒的紅潤臉頰和還有點兒迷糊的眼睛，笑著說道，“我先為師尊束發好麽？”
白島點了點頭。
兩人在鎮上的酒館吃了午飯，便啟程回了隨雲峰。山腳下正有幾名弟子在等候，為首者是掌門的首席弟子喬岳。
“見過尊上。”
白島頷首，“可是掌門有什麽事情通傳？”
“啟稟尊上，下個月便是宗門大比，我們是來確認蘇師叔是否參加今年的比試。”喬岳一邊說，一邊打量著站旁邊的蘇九，確實十分普通。
“阿九是否想要參加？”白島並不會幫對方做決定，將選擇權交給對方。
“參加。”
“那便要麻煩蘇師叔去一趟飛燕堂，重新進行修為的評定和登記。”
九清行禮道謝，喬岳也帶著其他弟子離開了。
“師尊希望我奪得什麽樣的名次？”兩人剛一回到隨雲峰，九清就叫住白島。
“這個問題應該問你自己，我並不在意。”
“若是我給師尊丟人了怎麽辦？”
九清微微低著頭，那雙藍色的眼睛上似乎覆蓋了一層淡淡的霧氣，看的白島一楞，沒想到對方竟然還會在意這種事情。
“我不在意這些。”白島走過去，揉了揉對方的頭，放輕了語氣，繼續安慰道，“不管你是什麽名次，你都是我的徒弟，我會一直疼愛你、保護你。”
九清從誕生起就知道不變強就會死的道理，但是今天竟然有人會承諾保護自己，一時百感交集，不知是該諷刺白島的天真，還是要感謝對方的天真。
“修煉應當先修身，隨性而為，過得開心就好，不必在意旁人的眼光，這個旁人也包括我。”
“師尊，大比之日，你會去麽？”
一般情況下，白島都懶得去參加這種活動，但看著阿九的表情，拒絕的話說不出口，“會去。”
“師尊如果去，我定會拔得頭籌。”
白島笑了，“我們阿九自然是最厲害的。”
九清讓自己的修為突破了元嬰，這才前往飛燕堂登記。
周圍的人皆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就連飛燕堂的長老都懷疑是自己眼花了，畢竟蘇九剛來的時候還是一個雜靈根的普通人，這才幾個月就已經到達了元嬰初階，前程不可限量啊。
長老樂意見到這樣的好苗子，含笑囑咐著要潛心修煉，戒驕戒躁。
九清一一應下。
有表達恭喜的，自然也有暗中嘲諷的，九清剛走出飛燕堂就聽到了背後傳來的議論聲，他停下腳步看了過去，大堂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背後議論別人非君子所為，又被當事人聽見，幾個弟子面上露出尷尬之色，但又不想示弱。
“怎麽，我們說的不對麽？”
“我勸你還是放棄大比，用藥堆出來的修為，與其他元嬰期的師兄弟比試，你一招都招架不住。”
蘇九的身世早已在鄰穹派傳遍了，原本是個修煉的廢物，修為卻升得如此迅速，定是用上等的丹藥催起來的，在大比中不足為懼。
盡管如此，一些修為一直不能突破的人，言談中還是帶著濃濃的嫉妒之意。
“尊上真是昏聵，莫翎師兄天資那般好都看不上，竟然看上這麽個……”
“誰說不是，當時莫師兄在隨雲峰跪了那麽久，尊上看都不看，現在竟然……”
大家議論紛紛，有嫉妒也有嘲諷，但都對流光真人收徒的事情頗有意見，這些議論聲一字不落地傳到九清耳朵裏。
無論是詆毀白島的話，還是那個叫莫翎的人惦記白島這件事，都讓他不悅。
不過九清沒有說什麽，轉身離開了。
他會讓這些人後悔的。
隨雲峰上，白島正在跟掌門下棋。
掌門的註意力卻是放在了桌子上那一碟碟糕點上，那些糕點個個都小巧精致，由靈植做成，帶著勾人的香味。
只有沒辟谷的低級修者才會吃這些食物，他之前聽到蘇九去廚房做飯時，還在心裏感慨對方不爭氣，沒想到這些東西最後竟然都被送到了尊上的桌子上。
“你也想吃？”
掌門有些尷尬，擺了擺手。
“我聽說蘇九今年也會參加宗門大比？”
“嗯。”
“前幾日看到了這附近的雷劫，想必就是他有所突破？”
“嗯。”
“不知現在是什麽修為了？”
其實白島已經看不透對方的修為了，不過他沒有說，而是將蘇九告訴他的信息告訴了掌門，“元嬰初期。”
“這麽快？”
“他非常勤奮，悟性極好。”
“沒想到竟是個這麽好的苗子。”
“你今天找我是什麽事？”
“魔界的防線松動了。”
“派誰去看了？”
“劍峰長老已經帶人去看了。”長老頓了頓，“不過後面重新封印的時候可能還需要您和其他幾位大能的幫助。”
白島點了點頭，這本來也是主劇情中的一個重要的節點。不出意外的話，這個倒黴的主角要出意外了，屆時自己也要去看看。
見白島答應，掌門松了一口氣，再看棋盤，自己已經輸了。
“跟你下棋好無聊。”白島扔下手裏的棋子，挑選了一塊兔子形狀的糕點，咬了一口，奶香味的表皮，裏面包著酸酸的山楂，十分可口。
“……”他只是分心了而已。
這時，九清也回到了隨雲峰。
“師尊，掌門。”
掌門例行詢問著課業，九清不緊不慢地回應著，眼神卻一直盯著白島，見對方一口氣吃了五塊點心，眉頭皺了起來，他今天只是沒來得及收起來，並不代表同意白島全部吃完。
好不容易送走掌門，九清立刻將盤子端走，泡了一壺茶。
“師尊不要一下子吃那麽多甜食。”
“……”
白島正想辯駁，就聽對方繼續說道，“哪怕師尊是修仙者，哪怕這些是靈植，吃太多也不好。師尊請喝茶，清口。”
茶香清冽，甘甜可口，很不錯，白島決定原諒這個“以下犯上”的徒弟了。
“今天的登記評定可還順利？”
九清點了點頭，但沒有多說。
相處這麽久，即使對方不說話，白島也可以敏銳捕捉到對方的情緒。
“有人說閑話了？”
“師尊當時為什麽沒有收莫翎為徒。”
“？”白島想了想，依舊沒有想到是誰，“這人是誰？”
九清簡單地重覆了他聽到的話。
“沒有印象，可能那時候我在睡覺？”白島覺得這個可能性最大。
然而九清不是很滿意這樣的回答。
“這次大比，我會贏過他。”
不知道阿九怎麽會對一個沒見過的人有這麽大的敵意，白島直覺趕緊翻篇為好，“稍後要練劍麽？”
“嗯。”
“先陪我下一盤棋，我陪你練劍。”
白島躍躍欲試，他這段時間跟對方下棋就沒能贏過一次，不過越挫越勇，一直在覆盤輸了的棋局，重新燃起了對下棋的樂趣。
九清收拾好面前的棋盤，“師尊請。”
白島正托腮研究棋局，沒有註意到對面的人直勾勾的打量。
九清看著對方微微皺起的眉頭，那雙狐貍眼中帶上了幾分懊惱，便在落子時不著痕跡地留了個破綻。
幾回合後，白島終於笑了起來，“你輸了！”
“師尊的棋藝又精湛了。”
白島笑著看向對方，在心中推演了這局棋，便發現了對方隱晦地送棋，不過白島沒有說出來。
被照顧的感覺很好。
“走，師尊陪你練劍去。”
兩人走出房間，九清也第一次見到了白島的劍。
無跡劍通體潔白，華光流轉，白島隨意地揮動了幾下，示意出招。
九清沒有客氣，他知道現在的這具身體還打不過白島，不過白島想要贏過自己，恐怕也是需要專心應對的。
兩劍相擊，白島斂下了笑意，眼中爆發了勃勃戰意。
“師尊不必讓我。”
“還需要阿九給我泡茶呢，不讓不行。”
灼熱的火焰和凜冽的寒意相交相克，劍氣四射，山林間回蕩著嘶鳴聲，兩人對視一眼，有意控制著不傷害隨雲峰的景致，皆有所收斂。
直至夕陽如血，九清手中的劍終於在無跡劍的威勢下碎裂，白島立刻收了攻勢，拉開兩人的距離，不料火龍鋪面而來，白島正要躲避，卻見火光中那雙藍色的眼睛欺身而來，直至呼吸相交。
白島一動不動，手裏的無跡劍感受到了危險，發出嗡鳴聲。
透過這雙眼睛和仿佛要穿破天際的火光，他似乎終於窺見了真正的阿九。
他們無聲地對峙著，最後白島輕輕喚了一聲，“阿九。”
“師尊。”
轉眼就到了宗門大比的日子，白島起了個大早，他剛走出房間，就看到阿九正站在院中。
清晨的陽光為對方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連冷硬的眉眼也軟化了幾分。
“師尊與我同去麽？”
白島點了點頭，隨意地坐在了院中的石凳上。
九清走到白島身後，熟練地幫對方束發。
手指溫柔又不失力道的按壓在頭皮上，白島覺得很舒服，不自覺瞇了瞇眼。
九清看到白島這副懶洋洋的表情，便想到了之前收到的小狐貍傳訊符，面前的人就像一只不設防的毛絨絨的小狐貍，九清心底忽然湧現出一種詭異的滿足感。
這種滿足感不僅僅是因為白島不排斥自己的接近，更是來自於對方對自己不設防，即使在上次交手的過程中，自己幾乎毫無保留地展現了實力和修為，暴露了自己的暴力和侵略性，對方最終也沒有疏遠他。
“好了，師尊。”
“上次掌門讓你去武器庫選劍，選了哪一把？”
九清想了想，從空間中把劍拿了出來。
“……”武器庫中那麽多寶貝，竟然只拿了個最差的，估計是因為這把劍就在靠近門口的地方，懶得往裏面走了，“怎麽不拿一把好的？”
“我用樹枝也可以。”
“武器庫裏面的東西又不花錢，真是虧了。”
九清覺得好笑，“如果我這次奪魁，師尊再陪我去挑選一個好麽？”
“你先奪魁再說。”
“不會給師尊丟臉的。”
白島挑了挑眉，以阿九的實力，會選擇留在這裏繼續當他的徒弟已經夠讓白島驚奇的了，沒想到對方現在“師尊”“師尊”叫得這麽順口不說，還十分乖覺，努力做一個好徒弟，與之前判若兩人。
畢竟當初要不是自己用寶貝去哄，對方甚至不會開口叫自己“師尊”的。
想到這裏，白島十分有成就感。
兩人很快便到了天麓峰，歷代掌門居所，也是這次宗門大比的所在地。
大比將根據參賽弟子的修為等級進行分組，在不同的擂臺進行比試。
比試的方法很簡單，跌下擂臺者為輸，比賽過程中生死不論。
今天是篩選賽，上午每場比賽上場一百人，選出最後留在臺上的十人。下午這些人再兩兩對決，最終篩選出前十名，進入明天的對決。
各位峰主和長老則坐在天麓峰的觀景臺上，觀看這兩天的賽事。
白島到達的時候，掌門和不少長老已經到了，見到白島，皆起身行禮。白島點頭應下，坐在了掌門下手的第一個位置上。
九清站在白島身後。
距離比賽開始還有一段時間，因為白島平時很少出現，在座的各位長老開始向白島引薦自己的親傳弟子，盼著白島指點一二。
不過白島有這樣的修為也不是修煉而成，修仙者除了練體，更多的是精神識海的突破，與這世間的靈氣達到合一的境界。
白島穿越過大千世界，造就了他強大的精神識海，外加他本就是妖物，早就習慣了修仙這一套東西，自然修煉飛快。但若是真的讓他指點別人，就是有些為難他了。
心中百轉千回，白島面上不顯，依舊是一副高深莫測的太上長老的形象。
裝模作樣，九清低下頭勾了勾唇角。
九清一直待在白島身邊觀察著對方不自在的各種小動作，但當一個叫蕭硯的少年過來後，九清就將註意力放在了他們的對話上。
白島似乎對這個人有些特別。
“你在天麓峰可還習慣 ？”白島上下打量著主角，對方似乎發展得還不錯。
“掌門和師兄師姐都對我極好，只是最近修為不得寸進，等大比結束後，弟子準備外出游歷，游歷回來再去拜見尊上。”
白島瀏覽著即將到來的劇情，主角會在游歷中遇到自己的摯友和愛人，獲得人脈，除了魔界附近封印破損可能帶來偏差，其他倒也沒什麽問題。
“出去游歷萬事小心。”
想了想，白島準備給對方一個防禦的法寶，最好不要再接到緊急的臨時任務了，他實在不想跑來跑去。
但當他準備拿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將家當都送給了阿九，再向阿九索要也不太合適。
於是白島擡起手，虛空畫符，一道熒光便鉆進了蕭硯的弟子符中。
“這是我的一道劍意，可以幫你抵擋一次化神期大能的攻擊。”
蕭硯欣喜地捧著弟子符，“多謝尊上。”
見尊上無意再交談，蕭硯識趣地行禮離開。
不過等他走遠，還是感受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蕭硯回頭，發現是流光真人的徒弟正在盯著自己。
迎上那道視線，蕭硯身上立刻炸起一片雞皮疙瘩，加快腳步跑開。
“你是不是也該過去了？”白島偏頭看向站在自己右後方的人。
“師尊可有什麽要囑咐的？”
“名次不重要，不可以受傷。”
“弟子並無可以防身的法寶，不能保證。”
白島強忍住笑意，第一次聽見這麽硬邦邦又茶香四溢的話。
“阿九，若是有人要傷到你，為師自會出手，不比那劍意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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