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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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階重煥丹的功效極強，註定過程是極為痛苦的。
九清可以感受到身體的變化，他吸納著靈氣，這次靈氣順利被吸收入體內，順著經脈游走。
時間一晃過了十天。
九清睜開眼的時候就看到了在自己對面打坐的白島。
對方的頭發還隨意地披散在身後，怎麽看怎麽別扭，九清伸出手，最終只觸碰到了手腕上的珠子。
珠子微微發熱，仿佛有一股熱氣溫柔地繞著自己的手腕游走，九清催動自己的靈力，瞬間就被帶入了空間。
空間中堆積著無數珍寶，丹藥、靈植、法器、兵器，還有與修仙無關的金銀珠寶。
白島竟然將這樣的東西送人？
離開空間，九清就看到白島已經醒了過來，正拖著腮看自己。
“疼不疼？”
九清被這個問題問住了。
他可以熬過幽冥烈火的焚燒，將烈火煉化為己用，他亦曾硬扛天雷，將天地劈裂，現在這樣的程度怎麽算疼呢？
他不會感到疼。
“不疼。”
“那便好。”
白島似要起身離開，九清脫口而出，“師尊不問我是什麽修為了麽？”
白島這才看了一眼對方的修為，有些驚訝，不過想到對方對劍法的領悟能力，又覺得理當如此，“竟然已經結丹了，那些老家夥要是知道你有這樣的天賦，怕是要後悔死了。”
關那些人什麽事？九清並不在意，看到白島驚訝的表情，就足夠了。
“你想專修哪方面？若是修習劍術，我可以陪你練劍，若是其他，我可以幫你尋找合適的長老。”
九清並沒有偏好，即便不修習這些，他也是最強者。但白島想要把他“送人”，九清有些不滿，“既然已經拜入隨雲峰，弟子自然要修習劍術。”
看著對方眼中澎湃的戰意，白島忍不住笑了，沒想到自己這麽懶散的人竟然收了一個“卷王”徒弟。
“這些劍法你隨便挑挑吧。”
白島正準備掏出自己收藏的珍貴劍譜，才發現自己已經將雲龍珠送人了。
他現在是囊中羞澀，身無分文了！
“……你自己進去拿吧。”
九清看著白島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眼中劃過一抹笑意。
在隨雲峰上又休息了半個月，九清的修為已經到達金丹後期。
隨著自己的部分神魂與這具身體融合，他的容貌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九清看著鏡子裏的人，與真正的自己有了幾分相像。
“阿九，你今天下山麽？”
聽到外面傳來的聲音，九清就起身走了出去。
修仙者一般不需要睡眠，但白島是個例外，很愛睡覺。此時應該是剛剛睡醒，正站在主屋門前，懶洋洋地看著遠處的景致。
“是。師尊可是有什麽吩咐？”
鄰穹派內設有學堂，每位內門弟子都需要完成學堂設置的全部考核，不能完成者，也會被剔除內門弟子的資格。
九清成為隨雲峰弟子時就應該去學堂報道，不過他的身體一直不太好，白島就擋下了這些事。如今，九清的身體已經恢覆，修為也在飛快提升，今天就準備下山，去學堂開始學習。
“沒什麽，如果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就叫我。”
九清擡手接到了對方拋過來的小東西，竟是一只小狐貍形態的傳訊符。
“多謝師尊。”
或許是這段時間被照顧習慣了，雖然被當成弱者對待，九清竟然沒有覺得惱怒，他握緊手裏的傳訊符，行禮離開。
九清已經看完這具身體的記憶了。
蘇九的記憶簡單得可怕，就是在各個地方被欺負，最終不幸死於那場圍毆，而自己意外占據了這具軀殼。
依托蘇九在鄰穹派生活的這一年多的記憶，九清順利找到了所謂的學堂。
九清到的時候，大堂中已經有不少弟子，正三五成群地聊著天。
在一片藍色弟子服中，九清就顯得十分突兀。他剛一步入大堂，四周驟然安靜了下來，無數道探究的視線落在了九清身上。
沒有與這些人打招呼的意思，九清直接走到了自己的位置，翻閱面前堆積如山的玉簡。他比別人晚來了快一個月，積壓了許多課業。
按照白島的脾氣，估計不會在意自己的成績，不過九清也不想太難看。
九清快速翻閱著這些玉簡，學堂的課程涵蓋極廣，包括但不限於仙門術法、煉丹、煉器，甚至還會傳授如何收覆魔物、識別和種植靈植等等。雖然看起來只是基礎的知識，有時卻能在危急時刻救命，因此鄰穹派很重視，剛剛入門的弟子，大概要學習兩年的時間，才能完成所有的課業。
今日所學的內容便是煉丹，但九清錯過了之前識別靈植的課程，有些麻煩。曾經的九清根本不會用到，而蘇九沒有機會碰這些東西。
饒是九清小心謹慎，在最後考核的時候，還是出了意外。
丹慈齋的齋主近日恰好帶著徒弟在附近雲游，特來拜訪鄰穹派。鄰穹派的丹峰長老陪同，兩人暢談數日，十分盡興。
鄰別時，恰好聽說今日學堂教弟子煉丹，齋主對此頗感興趣，也想學習一番，以後有機會，也想在丹慈齋中設立相同的學堂。
學堂教習的都是基礎知識，也不需避諱，丹峰長老欣然應允，幾人便去了學堂。
一行人到場的時候，恰好是弟子們嘗試煉丹的時候，幾人便在外圍觀望。
“看來你們弟子的基礎也不是很紮實嘛，都加錯了。”丹慈齋的齋主笑著調侃道，“鄰穹派的弟子也不都是天才。”
丹峰長老覺得臉熱，他曾經誇得有多響亮，此時就有多羞愧。
看著那名弟子又加錯了靈植，丹峰長老再也忍不住，走過去呵斥。
“胡鬧！”
話音剛落，就見面前的丹爐突然炸裂。
九清正要避開，卻覺察到另一股力道，他立刻停下動作，順著力道被掀飛，濺射物劃過了九清的手，手背上立刻出現了幾道血痕。
九清隨意地抹了抹手上的血，冷冷地看向斥責他的人。
弟子練習時所用的靈植都由學堂準備，九清也可以確認他完全是按照所講授的丹方加入的，周圍弟子均未出現問題，沒道理只有自己出了意外，除非是有人知道他不會辨析靈植，替換了發給他的東西。
九清之前從未煉過丹，在這方面他只會收拾爆炸的煉丹現場，本以為今天能有所收獲，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你可看清那是什麽靈植，就隨意加進去？”丹峰長老十分生氣，“之前學的東西都被狗吃了麽？竟然連這麽基礎的靈植都不能分辨，只會按照順序加東西，沒有任何自己的思考，你是誰的弟子？丟人至極！”
九清的表情愈發陰翳，眼中湧動著殺意，他正要動作，忽然聽到一道清朗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不要說他。”
聲音剛落，就見白島飄然而至。
諸位長老和在場的弟子皆彎腰行禮。
九清看著手背上快要愈合的紅痕，沒有行禮也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原地，毫無收斂地迎上白島的目光。
“阿九，還不過來。”
“師尊。”
九清行禮時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將手背露了出來，傷口又紅又腫，正有鮮血往外冒。
“怎麽傷到了？”
“煉丹出了差錯，請師尊責罰。”
白島心中偷笑，沒想到對方竟然有這麽孩子氣的行為，他剛剛可是看見那道傷口都要痊愈了。傷害自己，又故作可憐巴巴的，讓人氣都氣不起來。
丹峰長老大氣都不敢喘，他之前一直在丹室鉆研，許久沒有過問門派事務，竟不知道隨雲峰收了徒弟，想到自己剛剛有些嚴厲的斥責，額頭冒出冷汗，“竟不知道是師叔的徒弟，剛剛的情況，一時著急出才……”
“無礙，不過阿九還小，你們多多擔待。”
“而且也不是阿九的錯，你們為何只給阿九提供了錯誤的靈植？”
“學堂應該以弟子的安全為重，豈可有這樣的失誤？你們應該再小心謹慎一些。”
在場的幾位長老點頭稱是。
說完，白島看了眼還有些陰郁的小孩兒，握住對方的手腕，消失在了原地。
丹峰長老終於舒了一口氣，尊上的威壓太強，他根本擡不起頭來。
竟是護短到說都說不得，不知這個孩子是什麽出身。按照尊上這種“溺愛”的模式，可能要出大亂子。
送走了丹慈齋的齋主，丹峰長老趕忙去拜訪了掌門。
白島並沒有帶人回隨雲峰，而是直接離開了鄰穹派，到了最近的滄龍城。
而他們落腳的位置，九清擡頭便看到了牌匾，百味樓。
“這裏的櫻桃酪非常好吃，只有這段時間有。”
“……”
“我是看你今天受了委屈才帶你來的，你這是什麽表情？”
“……”
白島沒有松開手，拉著人走了進去，恰好還剩個靠窗的包間。
“傷害自己做什麽？害怕我批評你麽？”
精純的靈氣慢慢傳遞過去，傷口肉眼可見地恢覆了，白島這才松開手。
“以後不需這麽做，你是我的徒弟，我自然是向著你的。”
其實沒有什麽目的，九清只是想看看白島是什麽反應。
日常的相處，白島對自己沒有什麽隱藏，除了眼神中偶爾閃過的對自己的好奇和探究。
今天鬼使神差的，九清就想看看對方在外人面前，是否也同在隨雲峰一般照顧自己。
他想要探探白島的底線。
不過想到對方說的那句“不要說他”，心臟仿佛被輕輕戳了一下，九清垂眸掩飾了眼中的笑意。
“師尊這麽做，不擔心以後我會做什麽不好的事情麽？”
白島噗嗤笑了出來，“你才懶得做這些。”
九清聞言一楞，沒有再說話。
恰好店小二端了食物進來，白島將小碗推了過去，“怎麽，我說的不對麽？”
對的不能再對，他曾經解釋給其他人聽，卻沒有人相信他。九清拿起勺子，輕輕挖了一小勺放到嘴裏，很軟很甜。
“把櫻桃醬加進去更好吃。”
九清這才發現旁邊還有一小碗醬汁，學著白島的動作加了進去。
酸酸甜甜。
看著對方孩子氣的動作，白島笑著搖了搖頭，一邊吃，一邊看著窗外的熙熙攘攘，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除了第一天的意外，後面的學習都很順利。
九清已經習慣了現在的生活，有課的時候就前往學堂學習，沒有的時候，要麽是在藏書閣學習這個世界的知識，要麽是在隨雲峰上修煉。
隨雲峰上靈氣充沛，但桃花還是慢慢的雕謝了，滿山翠綠。
白島嘆了口氣，這個景致過於單一了。
正在練劍的九清註意到了白島的表情，相處了幾個月，他已經可以揣測出白島的心思了，估計是覺得這裏景色不好看，無聊了。
九清收劍走了過去。
“聽夢瑤峰弟子說，峰上荷花已經綻放，師尊可想一觀？”
沒想到自己的心思竟然這麽容易地被人看穿了？白島摸了摸自己的臉，難道自己都藏不住心事了？
九清看白島的小動作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麽，明明在自己面前就毫無掩飾，還懷疑怎麽被人看穿心思的麽？
“不必了，我要是過去，他們定然都很不自在。”
“弟子知道一處荷塘景觀頗好。”
“在哪兒？”
“弟子接的一個任務便在那處，師尊如不介意，我們一同前往。”
“唉，我還以為徒弟大了，知道孝敬師尊了，沒想到是想讓師尊幫忙啊。”
九清笑了笑沒有說話。
“走吧。”
“師尊，我來幫你束發。”
“我的頭發怎麽了？”
他的頭發有什麽問題麽？不過等白島看到阿九幫他整理好的頭發才明白差距在哪裏。
“師尊可有覺得不適？”
“很好。”
師尊平時的樣子出現在隨雲峰就夠了。
發絲冰涼絲滑的觸感還停留在指尖，九清擡手輕輕嗅了嗅，還有那股熟悉的氣息。
看著白島已經走遠，九清快步跟了上去。
白島看著投在地上的影子有些恍惚，阿九剛剛到隨雲峰的時候只到自己的胸口，短短幾個月，對方已經長高到了自己的耳根，白島忍不住去看對方的臉，竟想不起第一次見面時對方的模樣。
但那清冷的眼神與初見時無異，好像落著白雪，皚皚而立，波瀾不驚，帶著不符合這個年紀的沈穩。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就有一種覆蓋萬物的威壓和沈寂。
許是盯了太久，那雙漂亮的眼睛眨了眨，眼睫就像一把小扇子，軟軟地拂過了白島的心尖。
“師尊？”
“你的眼睛，很漂亮。”
九清一怔，沒想到白島會說這麽直白的話。
“抱歉，忽然有感而發。”
白島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剛剛說的話好像在騷擾，趕緊將腦子裏各種稀奇古怪的想法揮走。
兩人禦劍飛行，很快就到了滄龍城旁的靈湖鎮。
夏日的湖水清涼舒爽，陽光直射下來，湖底的沙石清晰可見，鎮上的孩子們在水中嬉戲，歡聲笑語在湖面上回蕩。
白島看著這番景象，即使還沒有看到荷花，心情也跟著好了不少。
“你接的任務在何處？”
九清擡手指向不遠處的山峰，“鐘秀山。”
鐘秀山山腳下的村莊內有數十名村民失蹤，生死不知，這一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滄龍城，懷疑有妖魔作祟。
滄龍城的世家派弟子前往調查，一無所獲，甚至還折損了三名弟子。因此事情很快就上報到了鄰穹派，成了飛燕堂的一項緊急任務，難度評級為中等。
鄰穹派的弟子們可以在飛燕堂領取任務，完成任務也是對弟子的一種歷練，根據完成的情況，還會記錄分數，分數也將計入考核成績。
中等任務一般需要修為比較高的弟子帶隊，不過近期恰好有秘境開放，元嬰以上的弟子大都去了秘境，沒去的也是在處理各項任務無法分身。
正在長老糾結如何分配時，不知是誰舉薦了蘇九。
長老有些難做，蘇九身為首席弟子，又是金丹後期，在這種情況下，由他前去調查也是合情合理的。不過對方以前是一名外門雜役，沒有處理任務的經驗，現在則是隨雲峰唯一的弟子，若是出了什麽意外，長老都無法想象流光真人會多麽惱怒，一時左右為難。
九清聽聞此事，沒等長老發話，主動接下了這個任務。
無數雙眼睛都在暗中窺視著這項任務。
“可有什麽想法？”
九清點了點頭，直接打就好了，還需要什麽想法？
“那便走吧。”
“不急，先陪師尊看荷花。”任務不足掛齒，白島心情剛剛變好，九清還是想著先陪對方看花。
“晚上在看也不遲，現在有些熱了。”
此時已是正午，太陽高懸，白島雖是冰靈根，又有極高的修為，並不怕熱，但還是覺得陽光刺眼，照在臉上也不舒服。
九清從空間中拿出一個鬥笠幫對方帶上，四周垂下來的輕紗可以擋住陽光，也能遮住白島過分出眾的樣貌，隔絕了四周打量的目光。
兩人這才前往鐘秀山。
剛到山腳，白島就察覺到了濃郁的妖氣。不過妖氣中並沒有血腥氣，估計消失的村民現在還活著。
兩人沒有說話，默契地向同一個方向走去。
很快，眼前就出現了一棵古樹。
盤根錯節，枝葉繁茂，遮天蔽日。陽光無法穿透，樹下仿佛形成了一片獨特的空間，陰冷之氣順著腳踝慢慢向上攀升。
二人的到來驚醒了沈睡的古樹，微風吹過，樹葉仿佛有意識地緩緩飄落到白島面前。
白島擡手去接，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先他一步握住了那片樹葉。
“小心。”
異口同聲。
兩人對視一眼，便看向那片樹葉。
樹葉上散布著金色的脈絡，發出微弱的光芒，但是邊緣極為鋒利，輕易就能割破人類的血管。
“你準備怎麽做？”
“砍了。”
“那這片葉子幫我收好，還挺漂亮的。”
眨眼間葉子便消失不見，九清手上多了一把劍，白島向後走了幾步，遠離戰圈。
九清握住手中的劍，瞬間紅色的火焰便包裹了劍身，身形一晃到了古樹前面，一劍揮出，古樹劇烈顫抖，哀嚎聲直沖雲霄。
樹妖看出這兩個人是來調查自己的修仙者，它本想故技重施，在與二人對話的過程中趁機蠱惑他們，沒想到還沒等自己發聲，對方就攻擊了過來，似乎根本不在意那些生命還握在自己手中的普通人。
樹妖憤怒極了，枝椏化為一把把尖銳的長槍，齊齊向面前瘦弱的人類刺去。
枝椏交織成天羅地網，九清靈敏地在其中穿梭，一劍又一劍直擊要害，反而是樹枝一次也沒有碰到他。
樹妖自知這次遇到了敵手，慌亂中看到了站在遠處的另一個人，幾根樹枝飛速向對方飛去。
九清發現了樹妖的動作，臉色立刻陰沈下來。
他本可將樹妖一擊斃命，但還不想在白島面前暴露全部的實力，另外也想展示一下自己最近修習的劍術，所以才與樹妖纏鬥。
它不應該將主意打在白島身上。
白島原本在看阿九舞劍，對方的動作流暢又帶著難以言說的美感。
火焰飄蕩在周圍，仿佛一朵朵綻放的玫瑰，嬌艷中又帶著凜冽的殺意。白島從未看到過這樣漂亮的場景，興致極高，暴力美學誠不欺我。
他自然也發現了樹妖延伸向自己的攻擊，正準備抵擋，一道黑影瞬間移動到自己面前，鋪面而來的火焰卻沒有熱意，極為輕柔地避開了自己的身體。
白島握住了縈繞在自己周圍的烈焰，火焰仿佛有了生命，輕輕柔柔地纏住了自己的手指。白島勾了勾手指，一簇火焰就跳到了手心中，開始跳起舞來。
反差萌，白島忍不住笑了起來。
九清瞥見白島玩得開心沒有說什麽，繼續處理樹妖。
藍紫色的火龍噴湧而出，將樹妖團團包裹，枝椏在火焰中扭曲、掙紮，樹葉齊齊脫落，但還未飄出火焰的範圍就化為了漆黑的粉末，隨風消散了。
“啊——”
樹妖的哀嚎極為刺耳，白島尚未說話，一道隔絕聲音的屏障就包裹了自己。
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白島百感交集，他已經看不出對方的修為了。
果然很危險，將對方留在身邊是再正確不過的決定。
“你們殺了我……那些凡人……就死定了……”
“饒命……我沒有殺人……”
九清沒有說話，那雙眼睛中帶著無邊的寒意。
誰管那些凡人的死活，想要碰白島，就得死。
“阿九。”
“師尊。”
“將它收服，帶回宗門，可以換取更多的分數。”
活捉的妖物可以關在伏魔堂，給弟子們練習使用，若是同時救出更多的人，獲得的分數更高。
“師尊可是不喜我的行事風格？”
九清雖未在白島眼中看到對自己的不滿，但白島本身也是一個凡人，會產生憐憫之心再正常不過。
就連自己，若不是對方產生憐憫，他們也不會成為師徒。
不知為什麽，想到這裏的九清有些不舒服。
白島對自己的好，如果都是出於憐憫，那等自己變強之後，或者有更為弱小的人出現，是不是對方就再不會這樣照顧自己了？
“當然不是，我以為你會在意分數。”徒弟沒日沒夜地修煉，他這個做師傅的有時都會因為自己的懶散感到羞愧，“燒死對方，也會消耗你體內的靈氣。”
自然不會，天下靈氣皆為自己所用。
不過九清沒有解釋，他拿出束妖袋將樹妖收服，走回白島身邊時忽然腳步踉蹌，似乎應了白島剛剛的話，體力不支了。
白島擡手便扶住了倒向自己的人。
九清順著力道靠了過去，摟住對方的腰，將頭埋在了白島肩上。
一向善戰的上古神龍第一次四肢如此僵硬，動作堪稱小心翼翼。
這是他在數萬年間收到的第一個擁抱，再小心也不為過。
擁抱中帶著九清再熟悉不過的淡淡清甜的香氣，是白島身上的味道。
隨雲峰深處有一處寒潭，潭邊開滿了七色星蘭，五顏六色花瓣遇水則溶。
潭水因此帶上了花朵的清甜，而白島經常在寒潭中泡水，便染上了這種香味。
九清的腦海中不由浮現了那天粉色的桃花落在白島長發上的模樣，不知在寒潭之中，當花瓣飄落，是否也會有同樣的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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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階重煥丹的功效極強，註定過程是極為痛苦的。
九清可以感受到身體的變化，他吸納著靈氣，這次靈氣順利被吸收入體內，順著經脈游走。
時間一晃過了十天。
九清睜開眼的時候就看到了在自己對面打坐的白島。
對方的頭發還隨意地披散在身後，怎麽看怎麽別扭，九清伸出手，最終只觸碰到了手腕上的珠子。
珠子微微發熱，仿佛有一股熱氣溫柔地繞著自己的手腕游走，九清催動自己的靈力，瞬間就被帶入了空間。
空間中堆積著無數珍寶，丹藥、靈植、法器、兵器，還有與修仙無關的金銀珠寶。
白島竟然將這樣的東西送人？
離開空間，九清就看到白島已經醒了過來，正拖著腮看自己。
“疼不疼？”
九清被這個問題問住了。
他可以熬過幽冥烈火的焚燒，將烈火煉化為己用，他亦曾硬扛天雷，將天地劈裂，現在這樣的程度怎麽算疼呢？
他不會感到疼。
“不疼。”
“那便好。”
白島似要起身離開，九清脫口而出，“師尊不問我是什麽修為了麽？”
白島這才看了一眼對方的修為，有些驚訝，不過想到對方對劍法的領悟能力，又覺得理當如此，“竟然已經結丹了，那些老家夥要是知道你有這樣的天賦，怕是要後悔死了。”
關那些人什麽事？九清並不在意，看到白島驚訝的表情，就足夠了。
“你想專修哪方面？若是修習劍術，我可以陪你練劍，若是其他，我可以幫你尋找合適的長老。”
九清並沒有偏好，即便不修習這些，他也是最強者。但白島想要把他“送人”，九清有些不滿，“既然已經拜入隨雲峰，弟子自然要修習劍術。”
看著對方眼中澎湃的戰意，白島忍不住笑了，沒想到自己這麽懶散的人竟然收了一個“卷王”徒弟。
“這些劍法你隨便挑挑吧。”
白島正準備掏出自己收藏的珍貴劍譜，才發現自己已經將雲龍珠送人了。
他現在是囊中羞澀，身無分文了！
“……你自己進去拿吧。”
九清看著白島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眼中劃過一抹笑意。
在隨雲峰上又休息了半個月，九清的修為已經到達金丹後期。
隨著自己的部分神魂與這具身體融合，他的容貌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九清看著鏡子裏的人，與真正的自己有了幾分相像。
“阿九，你今天下山麽？”
聽到外面傳來的聲音，九清就起身走了出去。
修仙者一般不需要睡眠，但白島是個例外，很愛睡覺。此時應該是剛剛睡醒，正站在主屋門前，懶洋洋地看著遠處的景致。
“是。師尊可是有什麽吩咐？”
鄰穹派內設有學堂，每位內門弟子都需要完成學堂設置的全部考核，不能完成者，也會被剔除內門弟子的資格。
九清成為隨雲峰弟子時就應該去學堂報道，不過他的身體一直不太好，白島就擋下了這些事。如今，九清的身體已經恢覆，修為也在飛快提升，今天就準備下山，去學堂開始學習。
“沒什麽，如果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就叫我。”
九清擡手接到了對方拋過來的小東西，竟是一只小狐貍形態的傳訊符。
“多謝師尊。”
或許是這段時間被照顧習慣了，雖然被當成弱者對待，九清竟然沒有覺得惱怒，他握緊手裏的傳訊符，行禮離開。
九清已經看完這具身體的記憶了。
蘇九的記憶簡單得可怕，就是在各個地方被欺負，最終不幸死於那場圍毆，而自己意外占據了這具軀殼。
依托蘇九在鄰穹派生活的這一年多的記憶，九清順利找到了所謂的學堂。
九清到的時候，大堂中已經有不少弟子，正三五成群地聊著天。
在一片藍色弟子服中，九清就顯得十分突兀。他剛一步入大堂，四周驟然安靜了下來，無數道探究的視線落在了九清身上。
沒有與這些人打招呼的意思，九清直接走到了自己的位置，翻閱面前堆積如山的玉簡。他比別人晚來了快一個月，積壓了許多課業。
按照白島的脾氣，估計不會在意自己的成績，不過九清也不想太難看。
九清快速翻閱著這些玉簡，學堂的課程涵蓋極廣，包括但不限於仙門術法、煉丹、煉器，甚至還會傳授如何收覆魔物、識別和種植靈植等等。雖然看起來只是基礎的知識，有時卻能在危急時刻救命，因此鄰穹派很重視，剛剛入門的弟子，大概要學習兩年的時間，才能完成所有的課業。
今日所學的內容便是煉丹，但九清錯過了之前識別靈植的課程，有些麻煩。曾經的九清根本不會用到，而蘇九沒有機會碰這些東西。
饒是九清小心謹慎，在最後考核的時候，還是出了意外。
丹慈齋的齋主近日恰好帶著徒弟在附近雲游，特來拜訪鄰穹派。鄰穹派的丹峰長老陪同，兩人暢談數日，十分盡興。
鄰別時，恰好聽說今日學堂教弟子煉丹，齋主對此頗感興趣，也想學習一番，以後有機會，也想在丹慈齋中設立相同的學堂。
學堂教習的都是基礎知識，也不需避諱，丹峰長老欣然應允，幾人便去了學堂。
一行人到場的時候，恰好是弟子們嘗試煉丹的時候，幾人便在外圍觀望。
“看來你們弟子的基礎也不是很紮實嘛，都加錯了。”丹慈齋的齋主笑著調侃道，“鄰穹派的弟子也不都是天才。”
丹峰長老覺得臉熱，他曾經誇得有多響亮，此時就有多羞愧。
看著那名弟子又加錯了靈植，丹峰長老再也忍不住，走過去呵斥。
“胡鬧！”
話音剛落，就見面前的丹爐突然炸裂。
九清正要避開，卻覺察到另一股力道，他立刻停下動作，順著力道被掀飛，濺射物劃過了九清的手，手背上立刻出現了幾道血痕。
九清隨意地抹了抹手上的血，冷冷地看向斥責他的人。
弟子練習時所用的靈植都由學堂準備，九清也可以確認他完全是按照所講授的丹方加入的，周圍弟子均未出現問題，沒道理只有自己出了意外，除非是有人知道他不會辨析靈植，替換了發給他的東西。
九清之前從未煉過丹，在這方面他只會收拾爆炸的煉丹現場，本以為今天能有所收獲，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你可看清那是什麽靈植，就隨意加進去？”丹峰長老十分生氣，“之前學的東西都被狗吃了麽？竟然連這麽基礎的靈植都不能分辨，只會按照順序加東西，沒有任何自己的思考，你是誰的弟子？丟人至極！”
九清的表情愈發陰翳，眼中湧動著殺意，他正要動作，忽然聽到一道清朗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不要說他。”
聲音剛落，就見白島飄然而至。
諸位長老和在場的弟子皆彎腰行禮。
九清看著手背上快要愈合的紅痕，沒有行禮也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原地，毫無收斂地迎上白島的目光。
“阿九，還不過來。”
“師尊。”
九清行禮時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將手背露了出來，傷口又紅又腫，正有鮮血往外冒。
“怎麽傷到了？”
“煉丹出了差錯，請師尊責罰。”
白島心中偷笑，沒想到對方竟然有這麽孩子氣的行為，他剛剛可是看見那道傷口都要痊愈了。傷害自己，又故作可憐巴巴的，讓人氣都氣不起來。
丹峰長老大氣都不敢喘，他之前一直在丹室鉆研，許久沒有過問門派事務，竟不知道隨雲峰收了徒弟，想到自己剛剛有些嚴厲的斥責，額頭冒出冷汗，“竟不知道是師叔的徒弟，剛剛的情況，一時著急出才……”
“無礙，不過阿九還小，你們多多擔待。”
“而且也不是阿九的錯，你們為何只給阿九提供了錯誤的靈植？”
“學堂應該以弟子的安全為重，豈可有這樣的失誤？你們應該再小心謹慎一些。”
在場的幾位長老點頭稱是。
說完，白島看了眼還有些陰郁的小孩兒，握住對方的手腕，消失在了原地。
丹峰長老終於舒了一口氣，尊上的威壓太強，他根本擡不起頭來。
竟是護短到說都說不得，不知這個孩子是什麽出身。按照尊上這種“溺愛”的模式，可能要出大亂子。
送走了丹慈齋的齋主，丹峰長老趕忙去拜訪了掌門。
白島並沒有帶人回隨雲峰，而是直接離開了鄰穹派，到了最近的滄龍城。
而他們落腳的位置，九清擡頭便看到了牌匾，百味樓。
“這裏的櫻桃酪非常好吃，只有這段時間有。”
“……”
“我是看你今天受了委屈才帶你來的，你這是什麽表情？”
“……”
白島沒有松開手，拉著人走了進去，恰好還剩個靠窗的包間。
“傷害自己做什麽？害怕我批評你麽？”
精純的靈氣慢慢傳遞過去，傷口肉眼可見地恢覆了，白島這才松開手。
“以後不需這麽做，你是我的徒弟，我自然是向著你的。”
其實沒有什麽目的，九清只是想看看白島是什麽反應。
日常的相處，白島對自己沒有什麽隱藏，除了眼神中偶爾閃過的對自己的好奇和探究。
今天鬼使神差的，九清就想看看對方在外人面前，是否也同在隨雲峰一般照顧自己。
他想要探探白島的底線。
不過想到對方說的那句“不要說他”，心臟仿佛被輕輕戳了一下，九清垂眸掩飾了眼中的笑意。
“師尊這麽做，不擔心以後我會做什麽不好的事情麽？”
白島噗嗤笑了出來，“你才懶得做這些。”
九清聞言一楞，沒有再說話。
恰好店小二端了食物進來，白島將小碗推了過去，“怎麽，我說的不對麽？”
對的不能再對，他曾經解釋給其他人聽，卻沒有人相信他。九清拿起勺子，輕輕挖了一小勺放到嘴裏，很軟很甜。
“把櫻桃醬加進去更好吃。”
九清這才發現旁邊還有一小碗醬汁，學著白島的動作加了進去。
酸酸甜甜。
看著對方孩子氣的動作，白島笑著搖了搖頭，一邊吃，一邊看著窗外的熙熙攘攘，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除了第一天的意外，後面的學習都很順利。
九清已經習慣了現在的生活，有課的時候就前往學堂學習，沒有的時候，要麽是在藏書閣學習這個世界的知識，要麽是在隨雲峰上修煉。
隨雲峰上靈氣充沛，但桃花還是慢慢的雕謝了，滿山翠綠。
白島嘆了口氣，這個景致過於單一了。
正在練劍的九清註意到了白島的表情，相處了幾個月，他已經可以揣測出白島的心思了，估計是覺得這裏景色不好看，無聊了。
九清收劍走了過去。
“聽夢瑤峰弟子說，峰上荷花已經綻放，師尊可想一觀？”
沒想到自己的心思竟然這麽容易地被人看穿了？白島摸了摸自己的臉，難道自己都藏不住心事了？
九清看白島的小動作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麽，明明在自己面前就毫無掩飾，還懷疑怎麽被人看穿心思的麽？
“不必了，我要是過去，他們定然都很不自在。”
“弟子知道一處荷塘景觀頗好。”
“在哪兒？”
“弟子接的一個任務便在那處，師尊如不介意，我們一同前往。”
“唉，我還以為徒弟大了，知道孝敬師尊了，沒想到是想讓師尊幫忙啊。”
九清笑了笑沒有說話。
“走吧。”
“師尊，我來幫你束發。”
“我的頭發怎麽了？”
他的頭發有什麽問題麽？不過等白島看到阿九幫他整理好的頭發才明白差距在哪裏。
“師尊可有覺得不適？”
“很好。”
師尊平時的樣子出現在隨雲峰就夠了。
發絲冰涼絲滑的觸感還停留在指尖，九清擡手輕輕嗅了嗅，還有那股熟悉的氣息。
看著白島已經走遠，九清快步跟了上去。
白島看著投在地上的影子有些恍惚，阿九剛剛到隨雲峰的時候只到自己的胸口，短短幾個月，對方已經長高到了自己的耳根，白島忍不住去看對方的臉，竟想不起第一次見面時對方的模樣。
但那清冷的眼神與初見時無異，好像落著白雪，皚皚而立，波瀾不驚，帶著不符合這個年紀的沈穩。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就有一種覆蓋萬物的威壓和沈寂。
許是盯了太久，那雙漂亮的眼睛眨了眨，眼睫就像一把小扇子，軟軟地拂過了白島的心尖。
“師尊？”
“你的眼睛，很漂亮。”
九清一怔，沒想到白島會說這麽直白的話。
“抱歉，忽然有感而發。”
白島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剛剛說的話好像在騷擾，趕緊將腦子裏各種稀奇古怪的想法揮走。
兩人禦劍飛行，很快就到了滄龍城旁的靈湖鎮。
夏日的湖水清涼舒爽，陽光直射下來，湖底的沙石清晰可見，鎮上的孩子們在水中嬉戲，歡聲笑語在湖面上回蕩。
白島看著這番景象，即使還沒有看到荷花，心情也跟著好了不少。
“你接的任務在何處？”
九清擡手指向不遠處的山峰，“鐘秀山。”
鐘秀山山腳下的村莊內有數十名村民失蹤，生死不知，這一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滄龍城，懷疑有妖魔作祟。
滄龍城的世家派弟子前往調查，一無所獲，甚至還折損了三名弟子。因此事情很快就上報到了鄰穹派，成了飛燕堂的一項緊急任務，難度評級為中等。
鄰穹派的弟子們可以在飛燕堂領取任務，完成任務也是對弟子的一種歷練，根據完成的情況，還會記錄分數，分數也將計入考核成績。
中等任務一般需要修為比較高的弟子帶隊，不過近期恰好有秘境開放，元嬰以上的弟子大都去了秘境，沒去的也是在處理各項任務無法分身。
正在長老糾結如何分配時，不知是誰舉薦了蘇九。
長老有些難做，蘇九身為首席弟子，又是金丹後期，在這種情況下，由他前去調查也是合情合理的。不過對方以前是一名外門雜役，沒有處理任務的經驗，現在則是隨雲峰唯一的弟子，若是出了什麽意外，長老都無法想象流光真人會多麽惱怒，一時左右為難。
九清聽聞此事，沒等長老發話，主動接下了這個任務。
無數雙眼睛都在暗中窺視著這項任務。
“可有什麽想法？”
九清點了點頭，直接打就好了，還需要什麽想法？
“那便走吧。”
“不急，先陪師尊看荷花。”任務不足掛齒，白島心情剛剛變好，九清還是想著先陪對方看花。
“晚上在看也不遲，現在有些熱了。”
此時已是正午，太陽高懸，白島雖是冰靈根，又有極高的修為，並不怕熱，但還是覺得陽光刺眼，照在臉上也不舒服。
九清從空間中拿出一個鬥笠幫對方帶上，四周垂下來的輕紗可以擋住陽光，也能遮住白島過分出眾的樣貌，隔絕了四周打量的目光。
兩人這才前往鐘秀山。
剛到山腳，白島就察覺到了濃郁的妖氣。不過妖氣中並沒有血腥氣，估計消失的村民現在還活著。
兩人沒有說話，默契地向同一個方向走去。
很快，眼前就出現了一棵古樹。
盤根錯節，枝葉繁茂，遮天蔽日。陽光無法穿透，樹下仿佛形成了一片獨特的空間，陰冷之氣順著腳踝慢慢向上攀升。
二人的到來驚醒了沈睡的古樹，微風吹過，樹葉仿佛有意識地緩緩飄落到白島面前。
白島擡手去接，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先他一步握住了那片樹葉。
“小心。”
異口同聲。
兩人對視一眼，便看向那片樹葉。
樹葉上散布著金色的脈絡，發出微弱的光芒，但是邊緣極為鋒利，輕易就能割破人類的血管。
“你準備怎麽做？”
“砍了。”
“那這片葉子幫我收好，還挺漂亮的。”
眨眼間葉子便消失不見，九清手上多了一把劍，白島向後走了幾步，遠離戰圈。
九清握住手中的劍，瞬間紅色的火焰便包裹了劍身，身形一晃到了古樹前面，一劍揮出，古樹劇烈顫抖，哀嚎聲直沖雲霄。
樹妖看出這兩個人是來調查自己的修仙者，它本想故技重施，在與二人對話的過程中趁機蠱惑他們，沒想到還沒等自己發聲，對方就攻擊了過來，似乎根本不在意那些生命還握在自己手中的普通人。
樹妖憤怒極了，枝椏化為一把把尖銳的長槍，齊齊向面前瘦弱的人類刺去。
枝椏交織成天羅地網，九清靈敏地在其中穿梭，一劍又一劍直擊要害，反而是樹枝一次也沒有碰到他。
樹妖自知這次遇到了敵手，慌亂中看到了站在遠處的另一個人，幾根樹枝飛速向對方飛去。
九清發現了樹妖的動作，臉色立刻陰沈下來。
他本可將樹妖一擊斃命，但還不想在白島面前暴露全部的實力，另外也想展示一下自己最近修習的劍術，所以才與樹妖纏鬥。
它不應該將主意打在白島身上。
白島原本在看阿九舞劍，對方的動作流暢又帶著難以言說的美感。
火焰飄蕩在周圍，仿佛一朵朵綻放的玫瑰，嬌艷中又帶著凜冽的殺意。白島從未看到過這樣漂亮的場景，興致極高，暴力美學誠不欺我。
他自然也發現了樹妖延伸向自己的攻擊，正準備抵擋，一道黑影瞬間移動到自己面前，鋪面而來的火焰卻沒有熱意，極為輕柔地避開了自己的身體。
白島握住了縈繞在自己周圍的烈焰，火焰仿佛有了生命，輕輕柔柔地纏住了自己的手指。白島勾了勾手指，一簇火焰就跳到了手心中，開始跳起舞來。
反差萌，白島忍不住笑了起來。
九清瞥見白島玩得開心沒有說什麽，繼續處理樹妖。
藍紫色的火龍噴湧而出，將樹妖團團包裹，枝椏在火焰中扭曲、掙紮，樹葉齊齊脫落，但還未飄出火焰的範圍就化為了漆黑的粉末，隨風消散了。
“啊——”
樹妖的哀嚎極為刺耳，白島尚未說話，一道隔絕聲音的屏障就包裹了自己。
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白島百感交集，他已經看不出對方的修為了。
果然很危險，將對方留在身邊是再正確不過的決定。
“你們殺了我……那些凡人……就死定了……”
“饒命……我沒有殺人……”
九清沒有說話，那雙眼睛中帶著無邊的寒意。
誰管那些凡人的死活，想要碰白島，就得死。
“阿九。”
“師尊。”
“將它收服，帶回宗門，可以換取更多的分數。”
活捉的妖物可以關在伏魔堂，給弟子們練習使用，若是同時救出更多的人，獲得的分數更高。
“師尊可是不喜我的行事風格？”
九清雖未在白島眼中看到對自己的不滿，但白島本身也是一個凡人，會產生憐憫之心再正常不過。
就連自己，若不是對方產生憐憫，他們也不會成為師徒。
不知為什麽，想到這裏的九清有些不舒服。
白島對自己的好，如果都是出於憐憫，那等自己變強之後，或者有更為弱小的人出現，是不是對方就再不會這樣照顧自己了？
“當然不是，我以為你會在意分數。”徒弟沒日沒夜地修煉，他這個做師傅的有時都會因為自己的懶散感到羞愧，“燒死對方，也會消耗你體內的靈氣。”
自然不會，天下靈氣皆為自己所用。
不過九清沒有解釋，他拿出束妖袋將樹妖收服，走回白島身邊時忽然腳步踉蹌，似乎應了白島剛剛的話，體力不支了。
白島擡手便扶住了倒向自己的人。
九清順著力道靠了過去，摟住對方的腰，將頭埋在了白島肩上。
一向善戰的上古神龍第一次四肢如此僵硬，動作堪稱小心翼翼。
這是他在數萬年間收到的第一個擁抱，再小心也不為過。
擁抱中帶著九清再熟悉不過的淡淡清甜的香氣，是白島身上的味道。
隨雲峰深處有一處寒潭，潭邊開滿了七色星蘭，五顏六色花瓣遇水則溶。
潭水因此帶上了花朵的清甜，而白島經常在寒潭中泡水，便染上了這種香味。
九清的腦海中不由浮現了那天粉色的桃花落在白島長發上的模樣，不知在寒潭之中，當花瓣飄落，是否也會有同樣的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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