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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道爭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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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道爭鋒

手臂上的傷還在陣陣痛著,弈雲林接過烏星潔遞來的傷藥塗抹在創口上,見效很快,鮮血不再從裏面湧出。

“多謝你的藥,以後有事我也會幫忙。”他感激的說。

“既然如此,”烏星潔用食指繞著發尾,“弈公子現在就幫我一個忙吧。”

“什麽忙?”

她轉身同師妹師弟交代了幾句話,兩人便離開了橋邊,身影消失在拐角處。烏星潔這才回來,在弈雲林身側坐下。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弈雲林見她屏退旁人,還以為是什麽難以啟齒的要求,原本提起警惕的一顆心放了下來,“你盡可問我。”

“好。你的母親是誰?”

萬萬沒想到她是問這個。

他誠實地搖頭:“抱歉,我也不知道。”

烏星潔沈默了。

見她許久不說話,弈雲林道:“這個問題不算,你問我其他的……或者你提其他的要求吧。”

烏星潔的雙肩一聳一聳,簌簌聲響傳來。

弈雲林不明所以,將左手撐在地上,想傾身去看看她是不是在哭泣。

左手柔軟無力地垂下,他猝不及防的用臉砸在地上,摔得十分嚴實。

他這是怎麽了?為什麽,渾身使不上力氣……

側躺在地上的弈雲林看清了烏星潔的表情:她在笑。

“你真可憐,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她話語裏盡是惋惜,可是手上力道大得出奇,一把揪住弈雲林的頭發將他拽起來,“永遠背著‘私生子’的罵名,為世人所不齒。”

弈雲林強忍著頭皮傳來的刺痛,一時間想起塗在創口的傷藥,那裏面恐怕加了其他東西。

“我們以前從未見過吧,你對我下藥,難道就因為撞了船?”

“你錯了,我們從前見過的。”

烏星潔收起臉上的笑意,同時松開他,任由弈雲林再度摔在地上。

“我們在二十年前就見過,你的眼睛,黑得奇特,同你的母親和姨母一模一樣……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你……你見過我母親?”

二十年前,那就是他剛出生的時候。

那時候的烏星潔,估計也就是四五歲。

“弈雲林,”烏星潔將手指放在他面上,觸著他的眼睫,“你是我母親接生的。睜開眼後,眼睛黑的嚇人,和你母親一樣。”

“你真是投了個好胎,父親是朝堂新貴,母親是少年將軍,矩山弈氏和天輝陸氏,這要是結了親,定會轟動朝野。”

“天輝陸氏?”

“哦,差點忘了,你的母親已經被除名了,現在什麽都不是。”

天輝陸氏,被除名,只有一人——陸英漫。

烏星潔默默地看著地上的人神色幾番變化,心裏松動一分,卻又想到自己的母親,暗自咬了咬牙。

“弈公子可認為殺人應償命,以其之道還施彼身呢?”

半晌,弈雲林回過神來:“……那是自然。”

“你聽好了:二十年前一個深夜,你母親陸英漫,闖入我家庭院懇求我母親替她接生。我母親是有名的醫師,這樣的情況見怪不怪,便帶了她進屋。陸英漫生下你之後,第二日就不告而別,只留下你。”

“我母親給陸家寫了信,等人來將你接走,可當天傍晚來接你的人卻是矩山弈氏的,她立即就明白了其中的關系。”

“弈家給了我母親一沓銀票來封她的口,她也應下了。”

“可是幾天後,你的姨母,當朝兵部尚書陸英圭親自帶人上門,割了我母親舌頭,剁了她十根手指,又弄瞎她的雙眼……”

烏星潔說到這裏,身體已經不能控制地顫抖起來,眼眶紅了,一字一句地說:“我裝傻,吃了母親的手指,這才躲過一劫。”

“弈公子。”

她艱澀地喊了他一聲,“你說,我的母親為什麽會變成那樣呢?”

“你的母親為什麽要讓我們幫她接生?”

“你的姨母為什麽要將我母親殘害至此?”

“你那個時候睜著眼睛在笑啊。”

她知道他何其無辜。

可此事種種,皆是因他而起。她滿腔屈辱和恨意,上不及兵部尚書、血劍,下卻可拿住弈雲林。

弈雲林作為一個初生嬰孩自然無辜,可她和母親呢?

矩山弈氏弈雲林二十年後第一次下山,躲過了紫金鎖截殺,原本烏星潔都在勸說自己放下了,可他偏偏撞到她跟前來。

自榮峰江上遠遠看他的那一眼起,縈繞在心頭二十年的噩夢再次將她拖下泥沼。

烏星潔面無表情地拔出腰間小刀,回想著當年親眼目睹的慘狀。是如何做的來著?

撬開嘴,將刀尖朝著喉嚨紮下去,一紮一挑。

心臟瘋狂地急速跳動,簡直要震裂她的肋骨,她仿佛聽見血液在奔流,沖刷身體,催促著她即刻動手。

烏星潔按住弈雲林的臉,打算一刀捅進他嘴裏,翻轉刀柄攪碎他的口腔。

可他神色木然,那張沾滿塵土的臉上,滿是疑惑不解,甚至連一絲恐懼也沒有表露出來。

耳畔一道尖利的破空響聲,她朝後撤了一步,一把劍鞘從眼前一瞬而過,隨即金光迸現,狂密如暴雨的攻勢迎面襲來,只有攻擊,短短幾息連續揮出幾十劍,逼得她不斷後撤,竟是連拔劍的空隙也無。

秦從術將她逼出弈雲林方圓二十步外,這才停住。

“你回來得很快。”烏星潔拔了劍。

“不快,只是你猶豫了很久。”

烏星潔嘆息。又是這樣。他的身邊有無數人環繞著保護著,而她自始至終都是孤身一人。

她方才為何要猶豫呢?

明明是不共戴天之仇。她隱忍二十年,母親早在那之後的第三年,為了不拖累她,用腳打好了繩結,懸在房梁上,一看就是練習過許多遍,那繩結系得又牢固又漂亮,穩穩當當地送母親離開了人世。

當晚她在繩結下跪坐到天明,發誓一定要報仇。

陸英漫行蹤全無,兵部尚書遙不可及,弈雲林閉門不出。

烏星潔拜入懸河劍派,刻苦練功,幻想著有朝一日揚名江湖,單槍匹馬殺入帝都天輝陸府,將那陸氏姐妹千刀萬剮。

可當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落在她手裏時,她竟然猶豫了。烏星潔知道,這次錯過了,今後恐怕就是弈氏陸氏圍攻。

她是一個沒用的、軟弱的人。

“對不起……”

有一道微弱的聲音響起。

弈雲林躺在地上,極黑的眼睛望著她,一遍又一遍的呢喃:“對不起。”

“無論她對你說了什麽,你都不要信,她也許是在騙你。”

秦從術說道。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視線定定地落在烏星潔身上,不放過她的一舉一動。

“秦從術,你很厲害,”烏星潔看著面前嚴陣以待的女人,“我也清楚你同此事毫無關系。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你確定要擋在他……”

劍氣縱橫,她猝不及防被劃中一劍。

眼前人影消逝,烏星潔極快地出劍,可是秦從術比她更快,傾身避過劍鋒,一劍捅進她小腹,迅速抽出,鮮血四濺。

秦從術扣著她的下頜將人按翻在地。

“你喜歡偷襲,喜歡出其不意,我試了,果真好用。”

秦從術的胸膛劇烈起伏。

方才的襲擊完全不受她的控制,等一切塵埃落定後,秦從術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她一路狂奔而來,滿心驚懼,正看見烏星潔要動手,一時間熱血直沖大腦,直攪得她近乎喪失理智。

烏星潔知道敗局已定,不再掙紮,只說:“給我個痛快吧。”

“秦從術!”

遠遠的,弈雲林竭力在地上手腳並用地爬行,“既然已經捅她一劍,就放過她,好不好?”

是在說他被子母劍刺傷,一劍還一劍的事。

“你放了她,她還會繼續殺你。”

“……我明白。可是她猶豫過,所以,我也會猶豫。”

“她只不過是不能接受親手殺人罷了,”秦從術依舊警惕著烏星潔,“若是那子母劍刺死了你,她估計會高興得淚流滿面吧。”

“我知道的啊……”

他落寞地停下動作,一滴淚珠砸進她心裏,“可我沒有辦法對她動手。照她說的,我親人有錯在先,我更加不能步入她們的後塵。”

赫炎金烏慢慢地垂下去,秦從術站起身,對烏星潔說道:“你走吧。”

直到看著烏星潔踉踉蹌蹌的消失在目所能及之處,她才稍稍安下心,俯身將弈雲林抱在懷中,望著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弈雲林靜靜的看她檢查自己的傷勢,探脈,餵藥,心裏湧上一股酸澀。

因為他是陸氏和弈氏的孩子,烏星潔一家就要被滅口嗎?

整整二十年,陸英漫也從未看過他,既然對他的存在百般遮掩,當初又為何選擇生下他?

他不明白。

……

三年前,翟諧別院。

秦之涯眉飛色舞的同翟諧講述,自己前幾日受一高官之邀去人鬥場,帶回來一個練劍的好苗子,現在要來兌現自己當初進前三甲的獎勵,給她新收的好徒兒鑄造一把長劍。

“女孩的劍嘛,劍身要厚一點,她手勁不小。”

翟諧送走了秦之涯,當晚卻有一個不速之客來訪。

“你已經消失了許多年,”翟諧坐在團椅上,看著石桌邊的女人,“這次現身來找我,不會是要讓我鑄劍吧?”

女人撫摸著桌邊的一道砍痕,淡淡的點頭:“不錯。男子用的劍,劍身稍薄,適合新手。”

她遞給翟諧一封信,“鑄成之後,會有人來取,將此信一同交給他。”

一日之內,竟然有兩人來兌現塵封十七年的獎勵,當真有趣。

翟諧心想,正好是為一女一男打造,那就同爐同材鑄,造一對陰陽雙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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