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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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他媽幾句話讓周宇寧的心灰了大半。

整個兒一面如死灰渾身發冷。

而且不止他媽說的這層,他還擔心老登會打他媽,拿他媽出氣。

他毫不懷疑,如果老登知道這件事之後一定會打死他,至少也要打殘他,讓他只能躺屋裏,不能出去禍害人。

最重要的是不能出去給他丟人現眼,害他被別人指脊梁骨罵他沒養出個好兒子,養出個變態孽障!

老登那麽死要面子面子比天大,又思想極其封建腐朽的那麽個老頑固,任何一點兒但凡新潮的東西,超出他認知的東西,他都看不順眼都要坐家裏破口大罵。

更遑論他兒子是同性/戀這事兒,他絕對接受不了。

這事兒如果爆出來,他們父子倆肯定得死一個。

然後他媽還得跟著遭殃,老登肯定想起這事兒就會對他媽拳打腳踢,怪他媽沒把孩子養好。

這幾年老登脾氣越發爆烈了,在外面積攢的不順越多,他對他自己的無能越感到憤怒,他回到家裏的火氣就越大,他媽受的罪就越多。

上回老登直接揮拳對著他媽腦袋砸,把他媽都給砸暈過去了,好懸沒出人命啊!

但他媽就是死活不離婚,怎麽勸都不離,一說他媽就罵他白眼狼沒良心,說你爸也操勞辛苦了一輩子,臨到老了把他踹了不管他了,那不成畜生了?你能幹出這事兒,我幹不出,你別來鼓動我造孽!

話都說到這份上,他還能怎麽勸,他勸不動他媽,拿他媽沒辦法,對於他媽的處境他沒有任何辦法,因為他媽根本不聽他的。

周宇寧不敢想象,一旦他同性/戀這事兒讓老登知道,他媽會受到怎樣的荼毒,可能在老登某次暴怒耍脾氣下直接沒命,他就沒媽了!

班長媽這招真狠吶,釜底抽薪。

以前他只覺得班長媽對她兒子的控制欲強,過於的望子成龍過分雞娃,但沒想到她做事這麽極端竟有這麽偏執狠辣的一面,她好瘋啊,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拿捏住了他的七寸 !

是他從前太天真了,想事兒太簡單了,他跟班長的這段不容於世的感情,或許從一開始就錯了,就不該存在 。

“兒啊,聽媽的,”他媽兩手死死箍著他的手,近乎哀求地跟他說,“跟你班長斷了,你別走那歧路,媽才有活路啊知道不知道!”

“你要非要一意孤行,也等我哪天咽氣!等我咽了氣,看不見也聽不見了,你到時想幹啥幹啥,你要上天入地我也不跟著懸心,我想管也管不著了!”

“但只要你媽還活著一天,我告訴你我絕不同意你走這條路!”

“媽生你養你到這麽大不容易,算媽求你了,你體諒體諒你媽,別走岔路!別毀了你自個兒!別讓媽絕望沒有希望好不好啊兒,你媽的活路全在你身上了!”

“算媽求你了,給咱娘倆一條活路!媽求你了!”

聲聲泣血般的哀求,周宇寧早已別過臉去不忍看他媽,只聽得心如刀割。

第二天一早周宇寧就在他媽目光炯炯的監督下給班長媽打了電話,說他不會再跟她兒子聯系,請她不要再打電話打擾他的父母。

“你要真跟我兒子斷了,我自然不會再打擾你爸媽。”班長媽居高臨下森冷警告,“你一日不斷,我就一日難保不會做出什麽讓你後悔莫及的事。”

“記住,這都是你逼我的。”

“你應該知道我無比恨你,從知道我兒子一再拒絕轉學拒絕留學寧願自毀前程全都是為了你,而你是怎麽回報他的?你恩將仇報,他對你那麽好你卻要毀了他!你要讓他斷子絕孫!”

“從那一刻起,我就恨你入骨了。”

“你說我威逼脅迫你的方式過分,過分嗎,有你過分?你這樣不知羞恥毫無底線地傷害一個愛兒子的母親,你要生生毀了我的兒子,毀了我這麽多年含辛茹苦栽培大的兒子,我最寄予厚望的兒子,你這是在拿刀捅一個母親的心!”

“你實在是罪無可恕。”

“相比你對我這個可憐母親所做的一切,我對你已經夠輕拿輕放仁至義盡了。”

“如果你還有一點做人最起碼的良心和羞恥心,你最好做到你說的跟我兒子斷個幹幹凈凈。”

“你做不到,我只能持續給你父母打電話,讓他們替社會好好管教你這個兒子。”

說完這句,對面就冰冷地撂了電話。

“好了,這下好了,都好了!”周媽媽長松一口氣,布滿血絲的黯淡眼眸裏終於重新燃起一絲光亮,好像她獲罪的兒子終於刑滿釋放,好像她的世界終於重新有了一線希望。

周宇寧被這眼神狠狠灼痛了,愧疚又心痛地扭開了頭。

他完全不敢提他那麽跟班長媽說,只是緩兵之計,只是為了先穩住班長他媽。

他真是一個不孝子啊,這一刻周宇寧的心裏無比痛恨自己,無比無比地痛恨自己。

一周後的晚上,周宇寧又準時在網吧球球上線,與程硯初秘密接頭。

班長果然不知道他媽給他打了警告電話的事兒。

上次臨時失約是他姥爺情況有反覆醫院打電話來,他才只得半路折返匆忙趕過去了,來不及通知周宇寧一聲。

“當然你姥爺要緊!咱們每周都能球球視頻嘛,少一次有什麽關系……”周宇寧只字未提他媽打警告電話的事兒,只緊著安慰班長。

這次視頻班長又瘦了,眉宇間都是掩不住的疲憊與憔悴,連下巴都尖了,周宇寧調侃他現在更像漫畫裏的紙片人了,下巴尖得都能戳死人了。

程硯初只是笑,說他這是嬰兒肥終於褪去,輪廓出來了,越來越有男子氣概了。

周宇寧也在電腦這邊笑,笑著笑著眼裏就不受控地冒出水光,忙誣賴說是人家網吧的電腦屏幕太刺眼,都把他眼睛刺疼了。

一個小時要是上課時間會過得很慢很慢,用來視頻聊天卻過得飛快,周宇寧覺得一肚子話還沒說幾句呢,眨眼今日份和班長的聊天時間就結束了,那頭的班長不得不下線離開。

程硯初疲憊的眼裏都是不舍和愧疚,還有別的周宇寧看不分明的東西一閃而過。

他還要說什麽,欲言又止的,周宇寧生怕他下線晚了會暴露,只連連催他下線。

“你要說什麽下回再說,或者寫信告訴我!”

“人家說聊天就是不能一次把話說盡,留個鉤子才有意思呢!讓我猜猜你要跟我說什麽,下次你揭開謎底,我要猜對了你得給我獎勵!”

“要個什麽獎勵好呢,”周宇寧轉著眼珠兒手彈下巴戳啊戳,“在線看一個帥哥脫衣舞好啦哈哈哈!”

“嘿呀你說咱倆這比起探監來不是容易的多了,一周就能見上一次呢,周周見,周周能聊一小時這麽久!”

周宇寧故作輕松與雀躍地一個勁兒小嘴叭叭叭,一面催著班長快下線。

“我回去就給你寫信,你等著收信吧!”周宇寧一臉高興地朝攝像頭揮手。

“我寒假一定回去,你等我!”程硯初說。

“嗯!”周宇寧連連點頭,還想說什麽一掃時間已經來不及,抓緊最後的幾秒趕忙朝攝像頭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

視頻斷掉的一瞬,他的笑臉就立刻垮掉了。

沒關系的,你回不來也沒關系的。

周宇寧在心裏默默補上他剛差點兒沒憋住要跟班長說的話,默默收好東西走出了網吧。

扣上棉帽子,裹緊棉大衣,一個人落寞地走進外面北方寒冷的冬夜裏。

回不來也沒關系的,真的,他早想到班長這個寒假很可能回不來。

他也不想班長回來,雖然想班長想的發瘋,可他知道班長諸事纏身,要顧著學業,又要照顧生病的外公,班長不說他也知道班長他肯定經常學校醫院兩頭跑,班長他太累太累了。

現在高中學業又這麽緊張,海灣那邊大城市的學習進度只會比他們這裏更緊張,寒假就放那麽可憐巴巴的十五天,班長他忙家裏家外的事已經夠焦頭爛額夠疲累不堪,他怎麽舍得讓班長為了他,千裏迢迢千山萬水地跑回來,就為看他一趟?

他舍不得讓班長回來,再如何想念也舍不得。

所以回不來有什麽關系,你回不來我就去看你!

去看你的火車票錢我都快攢一半兒了!

到時我跟你一起照顧你姥爺!一切的一切我們都一起分擔!

不過這件事現在要保密,先不能告訴班長,到時再給班長一個驚喜!好讓他高興高興!

周宇寧擡頭望著星子稀落的夜空,在這北方的寒夜裏呼出了一口飽含希望的熱氣。

回家的步伐漸漸飛快!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大雪一場接一場地下,周宇寧路費攢得一天比一天更起勁兒,眼看著離寒假越來越近的時候,一天後半夜,周宇寧家的小賣店卻猝不及防地起了場大火!

將一直心臟不好的周宇寧媽媽嚇得險些去了半條命。

所幸老登當晚沒住在賣店,周宇寧媽媽也住在家裏,人沒事兒,就是不幸中的萬幸。

不是飛來橫禍,是人為故意縱火,一場惡意滿滿的蓄意報覆——被周宇寧他爸這個村治保主任重點打擊的法/□□/邪/教分子特意在墻上無比猖狂地留下了他們的大字警告。

這場大火將周宇寧家賣店一夜間燒沒了一半兒,也讓周宇寧辛苦攢了整整一學期的要去看班長的路費,瞬間一鍵清空。

賣店重建急需錢,周宇寧趕回家時看到那燒得面目全非慘不忍睹的賣店,還有整個人直打晃站都站不住隨時要撅過去,一夜間滿嘴燎起火泡的他媽媽,周宇寧實在狠不下心多給自己兜裏多留一分錢。

他一咬牙將他所有的錢都交了出去,還遠遠不夠。

老登奔走借錢,他幫著他媽一起收拾斷壁殘垣。

過程中一向溫潤好脾氣的周宇寧難得發了好幾場火,沖幫不上忙只知道添亂發脾氣的老登,沖平時占他家便宜沒夠到了關鍵時刻一毛不拔一下不幫的所謂親朋好友,包括他家的血脈至親他親大伯;

家裏豪富坐擁市裏兩套樓的親大伯,當場看別人親厚不親厚的都掏錢仗義援手不好不掏,好半天扣扣搜搜從兜裏摸出二百塊錢,第二天沒到中午就來催著還錢!

把周宇寧當場氣個火冒三丈。

這還沒完,村裏頭還有些個沒皮沒臉的小孩兒趁亂來偷東西偷錢!

周宇寧火氣上頭,一口氣揍了好幾個來偷錢的半大小小子,把人揍得狼哇哭哭著回家找爸爸爺爺伯伯媽媽說要打回來!

周宇寧絲毫不懼,差點兒連趕來興師問罪蠻不講理的無賴大人團也一鍋端了。

有幾個潑婦潑漢還扯著嗓子要發潑,眼看著周宇寧揍人都揍紅眼了,敢上來就敢把他們全撂倒!

又有鄉裏鄉親的實在看不過去在場幫腔,到底理虧要臉,只得扯著哭嚎的熊孩子恨恨走了。

周宇寧揍人揍得挺解氣,可惜不能連什麽親大伯親大娘親老叔啥的混蛋們一起揍。

真想把他們通通揍得屁股開花屁滾尿流。

在家裏沒日沒夜地忙活了三四天,剛能喘口氣的間隙,另一件雪上加霜的事又拍馬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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