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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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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我拜托你跟我兒子斷個幹凈,不要再找他了,你上回怎麽答應我的怎麽保證的你忘了嗎?”

班長媽在電話裏跟周宇寧講,這回語氣沒那麽高高在上盛氣淩人,疲憊無力裏夾雜著一絲懇求。

“孩子,算我這個當母親的拜托你,阿姨上回言辭激烈了點兒你別往心裏去,你體諒體諒一個當母親的心。”

“阿姨知道你還沒跟我兒子斷,你放心阿姨不會采取什麽非常手段,只想懇切地跟你說說心裏話,你也算是阿姨看著長大的,你一向是個最懂事的孩子,你該知道硯初他姥爺對他有多重要。”

“一旦你倆的事情被他病中的姥爺知道,你覺得老人能承受得住嗎?那將是插在老人心口的一把刀!那是要他的命啊!”

“沒哪家老人能接受得了這種事,老兩口還眼巴巴盼著抱重孫子吶,他姥爺病成那樣了幾次一只腳都踏進了鬼門關,搶救回來也遭了你想象不到的大罪。”

“他那麽受著罪病得皮包骨了還念叨著得多活幾年啊多活幾年,要看到他最疼愛的外孫生的重孫子出生才行啊。”

“孩子,拜托你行行好,不要這麽殘忍,讓老人多活幾年,讓他死前圓了心願,成嗎?算阿姨求你了。”

“還有一件事阿姨得告訴你,硯初應該已經跟你說了他寒假回不去東北了吧?不只因為他姥爺的病情一再反覆,他放心不下他姥爺,還因為我家公司出了一點事,正跟人打官司呢。”

“阿姨前陣子病得七倒八歪心力交瘁,全靠著硯初幫著他爸一塊兒處理官司這事兒呢,這一塊兒硯初也實在是離不開……”

打官司?班長在幫忙處理?

周宇寧一下子被撲面而來的信息砸得暈頭轉向,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兒?怎麽他一點兒都不知道?!

“就一個月前的事兒,硯初沒告訴你嗎?”班長媽頓了頓,“他可能是怕你擔心吧,畢竟你也幫不上忙,你一個高中生又不懂打官司的事兒,又在千裏之外,他告訴你幹嘛呢?”

“說起官司這事兒,”班長媽接著說,“可心那孩子跟她家裏幫了我們家大忙了,要不是有她,我們連上訴的機會都爭取不來。”

“你還不知道可心是誰吧,她啊跟硯初同齡,他倆現在是同班同學,她家裏也是做生意的,跟我們家呢有些商業上的往來。”

“我們長輩間關系就不錯,他們小輩兩個關系又好,打官司這事兒她跟她家裏都出了不少力,那孩子啊聰明又能幹,果然龍生龍鳳生鳳,虎父無犬女……”

她其餘的話周宇寧已經都聽不見了,只覺得耳中嗡鳴。

班長什麽時候還要分心料理家中打官司的事兒了?

忙學業照顧生病姥爺還不夠,他還要管起打官司的事兒了!

打官司是那麽好打的?那是公司打官司啊!

雖然他完全不懂打官司的事兒,可從班長媽的三言兩語裏也聽得出來,事兒挺大的,他爸媽的心腹分公司的好幾個負責人都被抓進橘子裏了,一審都敗訴了!

這麽大的事兒他竟然一點兒都不知道。

知道了又怎麽樣,他什麽忙也幫不上……

周宇寧的一顆心急劇下墜,如墜冰窟。

“幫不上忙也並不怪你,孩子,不用覺得難受愧疚。”班長媽還在電話裏跟他說,“你才上高中,你上哪兒懂打官司的事兒呢?”

“可她們懂……”周宇寧下意識脫口喃喃。

“是啊,可心懂,”班長媽媽馬上接了話,“因為她從小生長的環境受到的教育熏陶跟你們不一樣。”

“她們那樣家庭培養熏陶出來的,即便同樣都是高中生,可很多東西就是你們接觸都沒接觸過,如鴨子聽雷天方夜譚,可人家早就懂了,你們聽都沒聽過的東西早都是人家的必備技能。”

“硯初雖然從前也沒接觸過,他一直呆在咱老家那個小地方不肯離開給生生耽誤了,但來了這邊他必須學著了解學著處理。”

“他也上手得很快。我知道這有些難為他了,他來了這邊之後一直壓力很大,人都瘦了一圈,可他不學著處理怎麽辦呢,這是他必須要學會的技能之一,他遲早要學會應付危機獨當一面的……”

“阿姨知道說這個事兒讓你受到了不小的沖擊,可阿姨必須要告訴你這個道理,正如阿姨從前跟你說過的,也許話說得急了點兒,但話糙理不糙,你跟硯初,從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現在你就覺得受到了沖擊,受到了打擊,以後比這更大比這更多的沖擊打擊還多得是呢。”

“但其實你不需要覺得多麽的受挫難受,因為這些本來就不是你需要面對的,你並不需要應對這個讓你全然陌生地獄難度的世界,那麽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呢?”

“幫不上硯初的忙你肯定也覺得壓力山大,久而久之你們註定漸行漸遠,你會倍感痛苦,但其實這些壓力和痛苦你本不用承受,你本可以舒舒服服地過屬於你的平淡小日子。”

“所以即便你是女孩子,你跟硯初之間不存在性別的阻礙,阿姨也不會讚同你們兩個在一起,既是為了他好,更是為了你好,齊大非偶,你倆註定無緣,何況你還是個男孩子,更不可能了……”

“還有一點,你那麽喜歡硯初,應該也真心盼著他好吧,可你倆要一起,這條路有多艱難,要遭受多少白眼和非議,甚至謾罵排擠欺辱霸淩,你不是都親身經歷過了嗎?你知道那有多痛。”

“你舍得讓你喜歡的人也經歷一遍那樣的痛嗎?”

轟地一聲,周宇寧五內俱焚如遭雷擊。

後來班長媽媽又說了些什麽話,周宇寧已經聽不到了,對方什麽時候掛斷的電話他都不知道,回過神來的時候只聽到話筒裏嘟嘟嘟的聲音不停在耳邊嗡鳴。

放下話筒,想要擡腳,卻腳下一軟,恍惚聽見他媽媽大叫著朝他沖過來,然後一雙枯瘦的手臂扶住了他,似乎有焦急的聲音一直在他耳邊響……

過了好半天他才反應過來那枯瘦的手臂是他媽媽的手臂,那焦急的聲音是他媽媽一聲一聲連聲地喚他。

被喚回魂的周宇寧安撫過他媽媽後,第一件事就是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打給了馮卓。

“班長家裏公司打官司的事兒你什麽時候知道的?”他顫抖著聲音急急地問,“班長媽都告訴我了!你是不是一個月前就知道了?你老實交代不許騙我!”

馮卓被他一詐,立刻老老實實和盤托出了,“沒一個月前那麽早,大概半個多月前才知道的吧!”

“小寧寧你千萬別跟班長生氣,班長不告訴你是怕你上火擔心,咱們大老遠的也幫不上忙是不是,咱又不懂那打官司的事兒那老覆雜了!”

“他家那事兒好像挺大的,警/察去公司抓的人,班長他媽當場就撅過去了,相關負責人就他爸媽的幾個心腹現在還在看守所裏蹲著呢!出不來!”

“那官司打得老費勁了還有的打呢,你說這咱能幫上啥忙,知道了也是跟著幹著急嘛……”

周宇寧的心徹底跌到了谷底。

是啊,他不懂,知道了也幫不上忙只能跟著幹著急,可就因為這樣就不告訴他了嗎?

這麽大的事兒不告訴他?

馮卓張壯壯都知道了,連好朋友們尚且都知道了,他是班長的什麽人?他一直被蒙在鼓裏他不知道!

怪不得這一個月班長只跟他通了一次視頻聊天,另外三次都是打電話,班長在視頻和電話裏還裝得若無其事對著他強顏歡笑!

周宇寧的心裏一抽一抽地疼。

這一刻,他終於體會到了之前張孟的心情。

他此刻的生氣,難過,心疼,失落……萬般洶湧情緒比張孟還強過十倍百倍。

更有無法宣之於口的不安和恐懼——他不再能幫上班長的忙了。

他對於班長而言,是一個無用的人了。

一直以來他深藏於心的最大的不安和恐懼,就是害怕自己對別人無用。

無用的人誰都可以唾棄,隨時會像塊破抹布一樣被人丟棄。

他從從前到現在一直在拼命努力,努力讓自己變得優秀,努力追趕班長,努力讓自己變得跟班長一樣優秀,他渴望自己變得強大優秀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希望自己能時刻對別人有用。

他是別人眼裏那個有用的人,而不是他爸口中那個一無是處的廢物蠢貨。

他一直覺得自己做得還蠻好的,他以為自己維系住了他的有用,可直到今天才發現,他幫不上班長的忙了,一點忙都幫不上了,從前他能輔導班長語文英語,輔導班長作文,會給班長做可愛的小禮物,班長稱讚他會魔法好像哆啦A夢。

可現在,他什麽忙都幫不上了,班長在那邊要照顧生病的姥爺他幫不上,班長要幫家裏打官司他幫不上!

班長在那邊兒過得那麽累那麽難那麽水深火熱,他什麽忙都幫不上!

班長遇到問題遇到困難了不再跟他說,選擇一個人死扛,哪怕想找人傾訴,第一個找的人都不再是他了!

馮卓他們遠比他知道的多得多,班長找他們傾訴都不找他。

他再也沒用了,一點兒用都沒有了。

他感覺自己不再被需要,不再能幫上班長的忙,更遑論在未來的歲月裏能始終跟班長一起並肩向前,始終風雨同路,為彼此遮風擋雨……

周宇寧身體靠著墻一點點無力滑落,最終軟泥般癱倒在地,心中無邊慘淡。

他一直希望他跟班長兩個人的關系,是彼此需要,相互扶持,互相都能給到對方支撐與幫助,而絕不是單方面的依賴跟索取。

喜歡一個人,你會總是忍不住問自己,能為他做什麽?

從前他覺得他還挺有用的,能為班長做不少事,還能讓班長開心,可是現在……

班長在遙遠的千裏之外被提前拉進了一個艱難的荊棘叢生的成人世界,班長在那個成人世界裏遇到的煩難,他一點忙都幫不上,想插手都插不進去。

班長也不再需要他了。

周宇寧無意識地望著窗外肅殺寂寥的冬天,唇邊漸漸浮起一抹慘笑。

當感情中的一方不再被另一方需要,那麽這段關系離走向消亡也就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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