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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心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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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心亂如麻

翌日國宴,舉辦得相當盛大,騰出宮中大片空間用來慶賀。宮墻重新塗刷一道,禦花園中的花草也換成從各地移來的,皇宮內外無不嶄新。

宮燈高高掛起,花燈池塘中飄,綿延至宮道的長毛毯,小矮桌上盛放的山珍海味,宮廷樂師在茉莉花叢中奏樂。

紅雲燒天,傍晚的宮城被披上一層奢靡的紗簾,火樹銀花,魚龍舞樂,在今晚宮城都能見到。

宮道四處溢香,豪華的馬車車輪碾過,香味偷偷鉆進車簾。可見裴家為國宴的陣仗花了多少錢,這種時候可不能丟了架勢。

裕王撩開簾子,註視車窗外的繁華景象,譏諷地笑道:“這些就像是將死之人拼盡的最後一口氣。罷了,盛景將傾,就讓他們好好度過這最後一晚。”

這些話落在他身旁下屬的耳中,不覺抓緊腰帶,手抓空了才漸漸放松,心裏暗示自已,還沒到打殺的那個時候。

“那批精馬何時能運到巴郡?”裕王轉著扳指,偏頭問那個下屬。

“殿下,隴西郡主接手過隴西地區後,連過路行人都要盤查,那批馬只能分成好幾個商隊運,要花上一些時日。”

裕王皺眉冷笑,沒想到那個黃毛丫頭也能礙他的事。

隴西郡主近來聲名鵲起,又得百姓喜歡,為人處事也機靈。想必是知道他在做的事,故意為之。

“這小丫頭片子,和她父親一模一樣。”裕王冷嘲熱諷地誇讚,轉扳指的動作停下,“無妨,她拖延不了多久,姑且等上幾日。”

“是,殿下。”下屬應聲。

“南平將軍那邊可有什麽動作?”裕王在宮道上忽然看見穆府馬車停靠,出聲問道。

“他不願插手,但他的女兒一心覓侯,說不定會對大業有所威脅。”下屬認真地回答。

裕王蹙眉,神色越發不耐,厲聲道:“這些女人不在家裏插花刺繡,整日在外拋頭露面、妨礙本王。”

“殿下是想……”下屬眼裏冒冷光,若是殿下一聲令下,他就去把她們都殺了。

“用不著,憑她們……翻不起幾個浪來。”裕王話裏話外滿是鄙夷,下屬卻隱隱擔憂,不把她們放在心上,以後定會吃大虧。

成就大業容不得一點差錯。

裕王殿下都等了幾十年,也不差這十天半個月。但殿下越到那一日,就越按耐不住性子。

“你是說,裕王已經派人籌備精馬了?”

宮宴尚未開始,在禦花園一個毫不顯眼的小亭子裏,封長訣警惕地掃過周圍,四下無人,只有舒畫顏的婢女們望風。他看著舒畫顏優雅地斟茶,如是問道。

“在三個月前,裕王就已經開始運兵馬了,他們偽裝成商隊去往巴郡,我找不著由捉拿他們,只能幫忙拖延時間。”舒畫顏垂下眼眸,將茶遞給封長訣,後者沒心思喝茶,只是拿在手中。

“裕王到底有多少兵力。”

這個問題困擾封長訣很久了,他想不明白,一個藩王蝸居郡縣多年,能積攢多少兵力?

“精馬數量之多,按騎兵比較,裕王的兵力起碼八萬。”舒畫顏比較一二,見封長訣憂慮,她善解人意道,“隴西雖無多少兵力,但四五千還是有的。”

四五千對抗八萬,怎麽看勝算都不大。

“這些不夠的話,只能去游說其他兩個藩王,看他們願意出多少兵。”舒畫顏幫他出主意,她溫聲道,“父王生前與其他藩王交好,想必會給我幾分面子,但祿王不一定,他不是父輩,很難談妥。”

封長訣愈發煩惱,他得送點什麽賠禮去,才好借兵。

“封家軍有多少人?”舒畫顏忽而問道。

封長訣眸色微動,輕聲道:“百人。”

“什麽,只有百人?!”舒畫顏驚訝地拍案而起,她從小聽過不少封家軍的奇聞,卻從沒人告訴過她,這支戰無不勝的奇兵只有區區百人。

“封家軍是戰亂時家族內青年匆忙組建的軍隊,族中人本就不多。人數雖少,但都是族中武功佼佼者。”封長訣耐心解釋,他出生在大辛建立後,也沒見過封家軍殺敵,但在赤膽營的表現就足夠令人信服。

他們訓練有素,連飲食休息都有嚴格控制。

“雖然我相信封家軍能殺上千人,但雙方差距太大。”舒畫顏重新坐回凳子上,撐頭思索,“禦林軍能抽調多少?南軍很多軍土都卸甲了,還能召回嗎?匈奴時不時騷擾邊境,赤膽營軍土又不能動……”

思索良久,封長訣吐出兩個字:“征兵。”

舒畫顏頓住,疲憊地嘆息:“如今征兵,又要花不少時日訓練,我們等不及了。說不定還會打草驚蛇。”

“不,我有辦法。既能做到征兵,還不會打草驚蛇。”封長訣拍拍胸膛,向她承諾。

舒畫顏眼中閃過曾經的畫面,那年寒冬,一個少年人在瑛王府門口,拍著胸膛,卻無人在意他身上沾的寒氣,只因他的話太過熾熱。

少年騎馬獨自走過寒冬,從北而西,輕輕叩開瑛王府的門,光從那點縫隙鉆了進來。

“封大哥,幸好有你。”舒畫顏沒有多問,她知道,眼前這個青年,總會有辦法的,不管多困難的事,都會迎刃而解。

“茲事體大,今日國宴過後,我便出發去江陵。若有什麽職務,還請舒王爺,為我辯說。”封長訣下定決心說道。

“去江陵?祿王就在宮宴上,若要去借兵,不如就在今日說明。”舒畫顏不知道封家軍被貶去江陵礦場的事,詫異道。

“什麽?”

“你不是要去祿王封地嗎?”

“……”

封長訣總算明白了,原來祿王封地也在江陵。正好,省去不少麻煩。

“我是去尋封家軍,當初……因為我父親的事,封家軍被貶為奴……”封長訣頓了頓,安慰她道,“不過,沒事兒,我有法子。”

“嗯嗯。”舒畫顏乖巧地應聲。

話也說完了,他們是時候入座宴席。

離開宴還有一個時辰,已然來了不少官員,封長訣漫不經心掃過他們的臉,認識的,不認識的,仿佛都在記憶裏模糊了。

人影恍惚中,封長訣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在人群中熟絡地交談,直到視線對上。

封長訣連忙低頭,餘光中那人朝他的席位走來。

“飛騎將軍,好久不見。”溫耘盛著笑,向他打招呼。

封長訣見躲不過,只好擡眸,一時間思緒萬千。

“溫太史。”

“我算算,我們有多少年沒見了……六年了。”溫耘長呼出口氣,在他身旁坐下,不忍感慨,“先前的事對不住啊。”

封長訣釋然笑笑,朗聲道:“沒什麽,都過去了。”

“你何時回來的京都?穆家的姑娘這些日一直在打聽。”溫耘的手肘輕輕推了推他。

封長訣挺直了腰板,奇怪道:“她打聽我做什麽?”

“哎呀,先前你父親的事情不是沒幫上忙嘛,說實話,我們都挺愧疚的。”溫耘佯咳幾聲,他悄聲道,“你不是又去求了南平將軍,你去求的時候,穆南桉不知道,她挺後悔的。”

封長訣凝固的神情有些松動,他嘆氣道:“這事怨不得你們,都過去這麽久了,沒必要。”

溫耘說道:“你要是有空,我就告訴她了。”

“在祿王離京前的這段日子我應當都有空。”封長訣的目光飄向祿王那邊,後者孤單一人坐著,與宴席格格不入。

“祿王……你要和他一起走?”

聰明如溫太史,一下就猜中了。

“嗯,我有事求他。”封長訣說得含糊不清。

溫耘想歪了,他驚訝道:“他是個斷袖,像你這樣未成親的俊俏兒郎,他肯定喜歡,你還去求他!天哪,自投羅網啊。”

封長訣:“……”

“說不定他會逼迫你做些什麽!”溫耘聲音越來越大,周遭一圈人全看過來,封長訣一肘讓溫耘消停下來,他連忙閉上嘴。

封長訣揚揚眉,嗤笑道:“我要是不想,誰能逼迫我?!”

“也是噢,你那麽強,萬一他使什麽陰謀手段讓你服帖咋辦。”

“……”

“裴大人,裴大人?”

宴席對面的曇花叢中,一個官員喚著走神的裴問禮,後者收回望向封長訣的視線,輕笑一聲:“沒什麽,你接著說。”

“裴大人,禦林軍加上元武將軍部下,統共六千人,南平將軍部下軍隊有三萬,但解甲歸田,怕是難召回。赤膽營兵力最多,有十萬,不過此前與匈奴一戰死傷慘重,只剩六萬餘。”兵部尚書愁眉苦臉,越念越覺得兵力空缺。

“局面不樂觀。”裴問禮寥寥總結,目光時不時飄向封長訣那邊,兵部尚書還想提議讓世家大族出府兵,見裴問禮擺手讓他止語,後者淡然往宴席走去,“你列出公文,明日遞呈。”

“明白。”兵部尚書悻悻閉嘴。

裴問禮走過去,正好擋住封長訣望向祿王的視線,導致封長訣不得不擡頭看來人。

只看了一眼,封長訣就轉頭去和溫耘說話。裴問禮琢磨片刻,難道是因為留他在京而生氣?

“溫太史。”

溫耘正笑得前俯後仰,忽然被點名,他迅速好神情,飛快起身朝裴問禮行禮。

“裴大人。”

封長訣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這真的沒有被特別訓練過嗎?

“宴席快開始了,小官先去席位,裴大人,封將軍,先走一步。”

拋下這句話,溫耘巴不得想飛走,一眨眼沒影了。

封長訣:“……”

“支開他,究竟要說什麽。”封長訣懶洋洋地倒著酒,擡頭問他。

“沒什麽,過來提醒一下。”裴問禮溫柔笑笑,視線停在他倒酒的手上,有意無意道,“少喝些酒。”

封長訣倒酒的手一頓,他笑著挑眉,嗤了一聲:“裴大人,你管得是不是有點太寬了?”

“你想喝酒什麽時候都行,今日少喝。”裴問禮表意不清,他瞇著眼,俯身湊到封長訣眼前。距離太近,封長訣耳朵一下就紅了,只聽到他魅惑地笑笑,“封將軍,你若今日喝多了,你會失去一個春宵。”

“什麽意思?!”封長訣被他挑逗得心癢癢,腦中混亂一片,他盡力僵著臉,“這是皇宮。”

“嗯,我知道。”

裴問禮說完就回席位上了,留下封長訣心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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