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關燈
第36章

落雨是彬彬有禮的,卻也和他的名字一樣,如雨滴般冰涼。他對他們同校的巧合無動於衷,對她尾隨他去飯堂的行動泰然自若,對她喋喋不休的搭話禮貌回應,對她索要他聯系方式的行徑果斷拒絕。

“你有女朋友嗎?”

“沒有。”他鎮定地用餐,一路都很少直視她的眼睛。

“那你有喜歡的人嗎?”

“沒有。”

那就是無論薛令喜不喜歡他,他們都沒戲?她審視著他的每一個細微表情,判斷話語裏的真假,疑惑發問:“那為什麽不能把聯系方式給我呢?”

落雨的眉宇間掠過抑制不住的笑意,為她語氣裏的理所當然。他從褲袋裏抽出包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幹凈嘴巴,才迎上了那雙靈動的眼睛。

對視僅一瞬,他的視線就漂移到別處,好像她的眼睛帶刺似的。

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你太漂亮了,而我不準備找個太漂亮的女朋友。”

被讚美好看,接著又以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絕,楊舒屹說不上自己心底是什麽滋味。至少,面前這個男人並不是眼瞎,不枉她一早的梳洗打扮。

她輕聲哼哼:“你未免太自戀了,加個好友怎麽就和戀愛扯上關系了?而且,你好生奇怪,長得好看在你這裏居然是劣勢?”

落雨的眼神是捉摸不透的幽深,他半是認真半是調侃:“因為我不想談快餐式戀愛,而美女的選擇太多,很難定下心來。”

“你直接說美女渣唄!”楊舒屹撇了撇嘴,反駁道,“難道你們這種小有姿色的男生不渣嗎?像一雙漂亮但質量巨差的鞋子,穿上去就磨腳,堪稱美麗刑具。”她被迫回憶起之前暧昧過的幾個姿色尚可的男生,無一在深入接觸後就發現對方身上的致命缺點,熬不到在一起她就連滾帶爬地逃離。

“小有姿色。”落雨被這個詞逗笑,露出了尖尖的虎牙,沈穩的氣質消失得一幹二凈,看上去可愛到不可思議,“既然你知道中看不中用,幹嘛不找一雙普通但舒服的鞋子呢?”

“鬼迷心竅啊!”她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臉蛋,發出幽怨的聲音。

“哦。”落雨再次回避了她的視線,唇邊的笑容卻一直沒有消失,將之前拿出來的那包紙巾推給她,端起餐盤就和她道別,“同學你慢用,我先回去了。”

楊舒屹急匆匆捏起那包紙巾,端著餐盤追上了他的腳步:“別走啊!不知道外面下雨沒有,我沒帶傘啊!”

聞言他的動作驟然慢了下來,淡淡地掃一眼被她倒掉的餐食,不言不語。

而得以騰出手抽紙擦嘴的楊舒屹數了數包裝袋裏剩餘的紙巾張數,故意調侃他道:“你不會暗戀我吧?”

“哈?”落雨顯然跟不上她跳躍的腦回路。

“這可是Tempo哎,你把剩下的全給我了,那和把你的心給我有什麽區別?”

外地人落雨這才回想起本地那個知名的熱梗,嗤道:“我要真暗戀你,剛剛應該是撕一半給你。”

有一種說法是,本地人用餐時遞給對方一張完整的手帕紙,說明雙方不太熟;撕開一半的手帕紙,是類似古代虎符一樣的存在,將一半的紙巾分享給對方是當對方是自己人的意思;而特別厚實昂貴的Tempo堪稱本地待客的“最高禮遇”。他上次眼睜睜見著六個女生在食堂分一張紙巾,那個女生手腳利落地撕成八份,剩下的兩份放回包裝袋裏,留著下次使用。

“那下次一起吃飯你就分我一半好了。”楊舒屹拉開雙肩包拉鏈,將那包紙巾往裏裝,笑眼咪咪,“你的心我就收下了。”

落雨隨意一瞥,無意間瞄到她包裏的雨傘,再看她的眼神變得意味深長。他拉長語調:“你有傘啊!”

大意了!

楊舒屹訕笑著給自己找補:“這把傘是遮陽傘,不是雨傘啊!塗層淋了雨會降低防曬效果的,這傘一百多呢,我寧可自己淋雨也不會讓它淋雨!”

“……”落雨滿臉寫著無語,在屋檐下撐開傘,不太高興地催促她,“你走不走?”

“走!”她彎了眉眼,興高采烈地蹦跶到他身旁。

傘下,紛飛的雨滴在鞋尖越過,楊舒屹的進攻也好似這密集的雨滴。

“同學,都一起吃過飯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我叫楊舒屹,白楊的楊,舒適的舒,屹立不倒的屹。”

“雒宇。”言簡意賅,不帶什麽情緒。

她立馬搬出想好的話術恭維他:“落雨,落下的雨滴?好好聽的名字。你爸媽一定很喜歡下雨天吧?而且好有緣分吶,我們居然也是在雨天遇見的。”

他淡聲解釋:“是左各右隹(zhuī)的那個雒,宇宙的宇。”

馬屁拍到馬腿上了,但好在楊舒屹足夠機靈,尷尬一瞬後就立馬伸出掌心:“哪個zhuī?怎麽寫?”

他當然不會循著她的套路走,單手掏出褲袋裏的手機,解鎖後在備忘錄上打出他的姓氏,展示給她看。

“哦,好少見的姓氏。”楊舒屹狡黠地笑了笑,指了指他的手機,“我的朋友圈裏還沒有姓氏這麽稀缺的朋友,能賞臉加個微信嗎?”

他收起了手機,扭頭專註地目視前方,笑得賞心悅目,仔細看又有些幸災樂禍:“但是我的聯系人裏並不缺楊姓的朋友。”

她不甘心地斂起笑容,輕哼:“過分,又拒絕我,事不過三啊!”

雒宇似笑非笑。

當楊舒屹站在宿舍門口,死活都不肯從他的傘下離開的時候,雒宇終於頭痛地意識到——在楊舒屹的世界裏,事不過三就是一定會有第三遍。

“加個好友吧!我真的都不認識姓雒的,多酷啊!加完我就上樓,一秒都不耽擱!”她也不和他繞彎子,直截了當地說出她的目的。

他頭疼不已,被迫註視那雙瀲灩的眼睛,又飛快地挪開了視線。

兩人僵持許久,他才無奈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解鎖:“事不過三。”

……

楊舒屹看過備考公務員的學姐在朋友圈發過這麽一道行測題目和答案:

汽車銷售員喬·吉拉德的推銷方式有點兒與眾不同,他會做一些在別人看來費力不討好的事。例如,他的1萬多名顧客每個月都會收到他寄來的問候卡片,上面永遠只有這樣一句話:“我喜歡你。”除此之外,別無他語,也別無他物。這樣一種不可思議的方法幫助喬平均每天賣出5輛車,創造出連續12年銷售第一的奇跡,被吉尼斯世界紀錄稱為“世界上最了不起的賣車人”。

喬·吉拉德運用的最獨特銷售“秘訣”是——C.喜歡可以引起喜歡。

她加上雒宇微信的第一條微信就是翻出這道題目,截圖給他。

約摸著二十分鐘後,他簡潔地回了個問號。

她重覆:[C.喜歡可以引起喜歡。]

他回:[這道題的答案其實不是C,是TD。]

俗話說,女追男隔層紗。但楊舒屹追雒宇隔的怕是鐵砂網,她楞是悶頭追了兩個月,才把那兩枚耳圈套到了他的小指上。

為什麽是小指呢?因為雒宇的手指再修長,也是屬於男人的手,其他手指都無法適配她的耳圈。

“定情信物。”她心滿意足地攥著他骨節分明的手。不得不說,具備設計感的扭紋耳圈疊戴在他那只賞心悅目的手上,還怪好看的。

他舉著手左看右看,嫌棄道:“不舒服。”

她的眉宇間掠過不悅,眼皮底下滿是赤裸裸的威脅:“你想怎麽樣?”

他還真就當著她的面取下了,然後頂著那道極具壓力的視線,拉過她的手,比劃著戴在了她的中指上。

“和你分享我的不適。”兩只手十指相扣,金屬沿著指縫,互相膈著彼此的皮膚。

她尚未升騰起的怒意,一下子就被澆滅,軟化成粉色的泡泡。但她的面上卻不顯,故作不滿地輕哼道:“我追了你這麽久,吃了這麽多苦頭,居然還要我陪著你一起受苦。”這兩個月裏,她在心底嘀咕了無數遍:有的男生賣相那麽好卻單身到現在,果然是有理由的,實在太太太難追,才會輪到那麽晚出現的她來采擷。

得意在雒宇的眼中一閃而過,快得像是曇花一現的錯覺。他清了清喉嚨,一本正經道:“試玉要燒三日滿,辨材須待七年期。我不考察得久一點,怎麽知道你是不是想談快餐式戀愛呢?”

她嗤道:“切,我如果想談戀愛,從幼兒園就能開始談了好不好?還會輪到你成為我的初戀男友嗎?”

“你嘴裏沒句真話,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每段戀愛都是初戀’的騙子!”

“我哪句沒真話?你不要亂講好不好。”

“為了讓我送你回去,帶了傘硬說沒帶,騎了車硬說沒騎……”

“那又怎麽樣,管用就行,你還不是每次都送我回去了嗎?”她的嘴角快咧到耳根去了,如果不是在接觸過程中發現雒宇確實是一雙漂亮、質量又好的鞋子,還時不時能從他身上得到似是而非的情感反饋,她才不可能堅持兩個月呢!

她厚顏無恥地詐他,“老實說,你是不是第一次見面就喜歡我了。”

雒宇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模棱兩可:“有點好感吧?”

“哼,我看你根本就是見色起意,對我一見鐘情!”

他的目光飄遠,不否認也不承認,給出一個指向明顯的答案:“感情如果可以靠時間培養,那隨便兩個人就能湊成一對了,怎麽還會有愛而不得?”

她不客氣地扳過他的臉,逼迫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她清晰地在他的眼睛裏看見自己的縮影,心跳突然就被他眼中洶湧的暗潮抽走了兩拍,呼吸都沒骨氣地亂了節奏。

開口也失去了原本的氣勢,顯得有些底氣不足:“你幹嘛總是不看我?”

“你說呢?”雒宇目光一黯,俯身湊前來。

唇上一軟,他用嘴唇覆上她的唇瓣,無師自通地輕輕吮吸。氣息交融漸深,她嗅到他身上舒膚佳白瓶的味道,若即若離,令人暈眩又上頭。

原來,他們之間的答案早就寫在了初見,在劫難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