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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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進入淡季,店內的客戶群體只剩下上班族和附近居民。楊舒屹將早上的營業時間推後了半小時,又因為顧客減少,相應的備料時長也大幅減少,所以她的起床時間直接推遲了一個小時。再加上周末兩天睡飽了,7月第一天的楊舒屹堪稱容光煥發,一點兒都看不出她才分手不久。

就連薛令都註意到她的好狀態,問她是不是周末去做了醫美項目。

“沒有啊!”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氣色不錯。”薛令拆開飯團的時候,順手伸手比劃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哀嚎道,“我好像這兩天外面跑多了,都黑了。”

“沒有啊?”楊舒屹的目光從她的手臂上移,仔細瞥她的臉色,小心開口,“那天聽你和……你朋友說,找人不太順利,是嗎?”搞明白模仿欲望以後,她面對薛令時的心態也更加穩健自如,這會兒的小心純粹是擔心戳到他人的痛楚。

“嗯,不順利,我把他在海城所有開得起路虎的親朋好友家都蹲點了個遍,也沒發現誰的座駕是路虎。”薛令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語氣裏不無沮喪,“不過也不奇怪,他往來的很多朋友我都不認識。就算我真的僥幸找到那輛路虎的主人,也未必能找到他本人。半個月,別說坐飛機出國,徒步都能夠出省了。”

“哦,不對,他去年得了甲亢,每天都要吃藥,沒辦法劇烈運動,徒步怕是沒有那個體力了。”想起什麽,薛令一拍腦袋,立刻放下飯團去翻手機,“他每個月都要覆診拿藥,我陪過一次,公眾號添加了他的就診卡號。如果他回到那家醫院就診,公眾號會彈出就診記錄和體檢報告。”

薛令滿懷希冀地在堆積如山的微信消息裏翻找,很快眼睛裏的光就熄滅了。

“已經過了覆查時間了,但他沒回去覆查。”

楊舒屹思忖了一會兒,舉一反三:“或者你試試綁定海城醫院的就診人呢?說不定他現在人還在海城呢?那下次就診的時候,公眾號就會提醒你——他的就診記錄。”她嚴謹地補充,“當然,前提是他還在海城,這個辦法才會奏效。不過,現在這種情況,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啦!”

“也對!”薛令迅速打起精神來,“不過,你們海城有多少家醫院啊?”

這話問倒了楊舒屹這個半生不熟的本地人,她掰著手指想了好一會兒:“看內分泌的毛病一般不會去二甲或者社區醫院吧?排除掉婦幼保健院,市區好像有四家三甲醫院。其他幾個區縣離得太遠,我不清楚,你還是地圖搜一下吧!”

“哦,沒關系,他籍貫就是市區的。如果真躲在了海城,應該也不至於會跨區看病。”

說幹就幹,薛令在地圖上確認了市區的幾家三甲醫院,搜索出其中一家醫院的微信公眾號,開始綁定就診人。

添加就診人分為有就診卡和無就診卡兩種情況,統一需要填寫的是姓名、身份證號、住址、手機號等信息,兩者區別在於是否患者是否具有院內就診卡號。頁面最上方懸掛著提示:若是初次就醫沒有就診卡的應該選擇無就診卡選項,會為就診人新建診療卡。

薛令嘗試了一遍,勾選“有就診卡”的選項,就必須要輸入就診卡號才能綁定。而直接勾選“無就診卡”的選項,自動彈出提示:該身份證已存在診療卡號,卡號810360809。

兩人面面相覷,都在彼此眼睛裏看見興奮的因子。

“他之前在這家醫院看過病哎?”

仔細想了想,薛令面上的激動情緒淡了一些:“不過,不一定是最近才就醫的,畢竟他籍貫是海城的。醫院系統裏儲存的手機號也可能是我認識他之前的,所以我才輸不對手機號,添加不上就診人。”

距離楊舒屹得知薛令和薛利升的父女關系已經過去了十年,以此推測,薛利升至少十年前就離開了海城。十年前的就診人信息會錄入醫院系統保存至今嗎?楊舒屹對此存有疑慮。

“再試試吧,把這幾個醫院都試一遍。”

逐一試驗後發現,市區一共四家三甲醫院,薛利升只在第三人民醫院持有就診卡,而因為手機號不對,薛令沒能成功綁定就診人。好巧不巧,三院就是老連所在的醫院。

發現楊舒屹臉上明顯的欲言又止,薛令有些疑惑:“怎麽了?哪裏的邏輯不對嗎?”

“不是……”她略微躊躇,還是接著往下說,“我倒是認識一個在三院上班的人,但我不確定他能不能幫忙查詢患者的就診記錄。畢竟這事兒,怎麽都算是個人隱私。”

薛令眼前一亮:“你試著幫我問一問吧?萬一呢!送禮的話,你看下什麽形式比較好,我這邊都可以配合的。”

“唔……這倒不是重點。”

薛令迷惑:“那重點是什麽?”

“就是我和那個人沒有熟到這種程度,要托中間人去求他幫忙。”楊舒屹神色微妙起來,指了指隔壁,“中間人就是上次我倆嚼人舌根的文具店老板。”

“……”這回薛令也面露難色了,但她並不是輕言放棄的人。萬一薛利升真是前段時間才在醫院就醫過呢?綁定就診卡時系統強制要求填寫手機號,如果薛利升真是前段時間才看過病,那麽醫院系統裏一定有他現在正在使用的手機號。

她不願意放過任何一丁點機會,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語氣堅定:“我去找老板道歉。”

楊舒屹也沒猶豫:“我和你一起,畢竟我和她比你熟一點。”

“謝謝你,舒屹。”薛令搭上了她的手臂,眼中感動的光芒一閃而過,“不管事情能不能辦成,犒勞你的那頓飯我是請定了。”

楊舒屹差點像彈弓一樣條件反射地彈射起來,她仍然對薛令呼喚她名字感到過敏。說起來,她至今沒弄明白到底是不是她自己無意中洩露的名字。

“客氣什麽,盡人事,聽天命嘛!吳姐愛吃雞肉卷,我先去廚房做兩個,你去路口水果店買點水果,畢竟是求人辦事,我們總不能空著手去。”

“行!”薛令拎起傘往外走,兩人兵分兩路,忙碌起來。

在店內吹著風扇看電視的吳姐顯然對兩人的來訪感到意外,尤其是發現薛令手上提著的果籃之後,眉毛都陡成山峰的弧度。

“幹嘛?”吳姐腦海中浮想聯翩,誤解她們仍然執著於上周五的事情,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舒舒你未免也太大驚小怪了吧?如果每在別人背後嚼一次舌根,我就要送一次果籃的話,那我就是開水果批發店都不夠送禮的。”

“姐,上次那事兒是我們不對,但我們今天是為了別的事來的。”楊舒屹討好地朝她笑笑,將手上的雞肉卷往她手邊捎了捎。

“咦?我還有幫上忙的時候?”吳姐驚奇,接過雞肉卷隨手往桌上放,“不會是你又準備裝修吧?”彼時,楊舒屹店鋪裝修,粉塵和噪音大,特地給兩邊的鄰居送了點不值錢的小禮物。

“不是,姐,是我有點事情想求你幫忙。”薛令放下了果籃,主動開口道。

這話更讓吳姐百思不得其解了。她也不是那種愛繞彎子的人,開門見山:“什麽事啊?你也準備開文具店,找供應商來探我的底價?那這屬於商業機密,不能告訴你啊!”

薛令被吳姐如臨大敵的模樣逗笑,竭力斂去眉宇間的笑意,清了清嗓子,正經道:“不是,姐,是別的事情。我聽說你在三院認識人,想讓你幫忙問一下你認識那人,能不能幫我查一下對方近期有沒有在三院就診過。我知道這事兒有風險,我願意支付酬勞,價錢都好談。”

“啊,這事兒啊?”吳姐長舒一口氣,五官都不再吊起,“你們提個貴得要命的果籃,我還以為是多嚴重的事情呢!”

“我可以幫你問老連能不能幫忙,但你要先告訴我,你和你要找的那個人是什麽關系。我們也要判斷這其中的風險才能決定要不要幫忙,對吧?”吳姐的思維發散開來,自說自話道,“那人是你男朋友,還是老公?你是怕他染病了?那你應該馬上去體檢啊!還是你要他的體檢報告,打離婚官司用?那老連肯定弄不出來這個,你還不如自己偷翻他東西。”

“不是。”沒想到吳姐的腦袋裏裝著一整個戲班子,薛令哭笑不得,只好把事情和盤托出,“是我繼父。”

她盡量用最簡短的語言概括,“公司出了問題,那個男人招呼都不打一聲,拋下我跑了,留下我獨自面對高昂的債務。出事之前,他是那種十佳父親,我很難接受這其中的反差,想找他當面問清楚。當然,我知道這樣做並沒有什麽意義,最主要的還是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想從他手裏弄到錢,還掉那筆債務。目前我不確定他還在不在這座城市,但是他有甲亢,每個月都要定期服藥,我想通過三院那邊確認他近期有沒有看過病,人是不是還在海城。如果有的話,他在醫院系統裏的手機號能不能調出來給我。”

吳姐聽罷,忍不住嘆了口氣:“傻妹妹,這種情況你不要想了。男人啊,比女人狠心多了。就算是有血緣關系,他都是先顧著自己,何況是繼父這種沒血緣關系的呢?既然他都拋下你跑了,你找到他,他肯定也不會幫你還掉債務的。”

“但我不甘心,哪怕是當面發瘋揍他一頓也好。我們相處了這麽多年,都是假的嗎?公司經營不下去,我作為股東要擔責任,OK,沒問題。但是他明明清楚我面臨著什麽,為什麽連通知我一聲都做不到呢?找不到他,不當面質問他,這件事就會變成我一輩子的心結。我不想一輩子惦念這麽個不值得的人。”薛令苦笑,“不誇張地說,我怨氣可能重得連棺材板都合不上。”

“呸呸呸,說什麽傻話呢!”吳姐這代人對死亡這種大事還是很忌諱的。

但她也從這段話中清楚意識到薛令的固執,不由得正色道,“你就只是要確認他近期的醫療記錄和手機號是嗎?不需要弄出報告什麽的吧?”

意識到這事有戲,薛令不由得精神一震:“對。”

“行,那這事我答應了。你等著啊,我現在就給你問。”吳姐拔掉還在充電的手機,扭身出門打電話去了。

“啊啊啊!她答應了耶!”

“姐姐人還是很好的。”

“還好我選了個最貴的果籃,不然都對不起她的爽快。”

“……”提到這個,楊舒屹的吐槽欲就快按捺不住了。讓薛令買點水果,結果她直接整了個華而不實的果籃。吳姐這人最看重東西的實用性,早知道還不如吩咐薛令去超市買盒元朗蛋卷、或者是藍罐曲奇、金沙朱古力,甚至拎桶樸實無華的花生油的效果都會比這個果籃要好。

激動之餘,薛令又不由得擔心起來:“她和那個在醫院工作的人關系鐵不鐵啊?你說人家能答應嗎?”

“就上周五那個連君啊,他就在醫院上班。”

“什麽?”薛令沒反應過來,不知道話題怎麽就跳躍到她不知道的方向去了。

“就那個鰥夫啊!”

薛令眉心擰成結,仍然不求甚解,直覺自己錯過了重要訊息。

楊舒屹心下了然,薛令這是沒聽見最前面的那段,並不知道吳姐夫妻雙方都婚內出軌了。

打完電話回來的吳姐正巧聽見這話,嗤笑道:“妹妹仔你道行不行啊,八卦都沒聽全,還要被我抓到你在背後講我。”

“不好意思啊,姐姐。”薛令有些難為情地道歉,這回她終於確認,她百分百錯過了一些內容,但這會兒她也不能直接問詢當事人,她到底錯過了什麽。

“你的事情我搞定了。”吳姐得意地晃了晃手機,隨手從貨架上抽了支筆,又翻出底下給顧客試筆的紙張,指了指上面的空白位置,“把你繼父的名字和身份證號寫給我,仔細點,不要寫錯哈!”

隨即她有些嫌棄地拎著果籃進廚房,邊走還邊嘀咕,“你們這幫敗家小孩,買東西都不會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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