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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這一次,你能找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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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這一次,你能找回自己……

太醫很快帶走了林清, 蕭慎無力地癱坐在地,至高無上的皇帝在一片狼藉當中,兀自垂首。

他雖貴為天子, 不滿二十五歲的他,心早已是千瘡百孔。

三日後,林清清醒。蕭慎站在門外遠遠地看了一眼, 為了避免林清心緒激動,他沒有現身。在他身後是倪允斟,在得到容許後,倪允斟走進林清的廂房,來到了他的床邊。

“擇之, 擇之……”聽聞是倪允斟來了,林清臉上現出歡喜。

“瞧你,怎麽這麽不註意。”

林清在床榻間搖了搖頭,雖是大病初愈, 卻面滿紅光。

“他不怪我了,他不怪我了!他給我寫了好多好多的信,他說他想念我, 每夜仰頭望月,都是我的面容……”

倪允斟當然知道, 他什麽都知道,畢竟那些信都是他為皇帝所截。他私心這樣是為了林清好,依托於時間他終能從傷痛中走出, 卻沒成想, 思念險些要了林清的命。

“是啊,他怎麽會怪你,那日不過是在氣頭上罷了。”倪允斟俯身, 湊近了說:“你再這樣,我可吃醋了。”

“好擇之,你不要吃醋,你幫我一件事好不好?”

“嗯?”

“我想去廣西,可我不能讓人知道,尤其是齊桓,不能讓他知道我離京。”

“明白。”倪允斟笑著捏了捏林清的臉。

“陛下那裏有個叫沅兒的人,讓他住進我的院落,你派人守著他,就說我在宮中修養,不見外人。”

“這也得是陛下允許。”

林清眼中掠過一抹神傷,“我會去求得這允許。”

“好。”倪允斟哽咽地為林清掖了掖被子,說:“那你可得快些好起來,這樣才好上路。”

“明白了,椿兒盯著我呢,我不喝藥他就不吃飯。”

“我也要吃椿兒的醋了。”

“你是個小孩兒嗎?”林清笑了,是倪允斟一兩年都沒有見過的笑容,他好似變成了一個少年,和椿兒差不多的年紀,清澈而快活,什麽都玷汙不了他。

倪允斟默默下定了決心。

出去後,他來到崇寧殿,直接來到蕭慎面前跪下。

“他如何?”

“恢覆了些。”

“嗯。”蕭慎點了點頭,便不再說話了,可倪允斟依舊跪在殿中,沒有離開的意思。

“你有話要說?”

“沒錯,臣有話要說。”

蕭慎將目光落在倪允斟身上,以專註的沈默來表示他可以繼續下去。

倪允斟深吸一口氣,朗聲道:“臣懇求陛下能夠容許錦衣衛護送林大人前往廣西!”

一抹寒光從蕭慎眼中掠過,倪允斟卻絲毫不懼。

“就當是為了他的這條命,臣懇求陛下!”

“這……是他的意思?”

“見善會親自來向陛下討要一道聖旨,準許他離京,可臣忍不住要多此一舉,因為他再也經不住任何……任何打擊。”

“朕何曾給過他打擊?”蕭慎生起怒意,卻又悻悻然地望向一邊,“朕只恨不得把心窩子都掏給他,可他卻不領情,他卻,他卻……”

蕭慎語塞,眼眸中的威嚴一點一點暗淡下去,代之以無限悲哀。

良久,在一陣令人窒息的沈默後,蕭慎再度看向倪允斟,似笑非笑地問:“倪擇之,你心裏也有他罷?”

倪允斟抿了抿唇,誠實道:“沒錯,臣心裏有他。”

“那麽為何你……願意他去見隋瑛呢?”好似自言自語,分明知道答案卻要詢問,連蕭慎都覺得自己可笑。

“因為臣的愛,並非占有,他受了太多苦,如今臣只願他幸福。”

“可是愛就是要占有的。”

“可有的愛,等待擁有的那一刻,便也是消失的那一刻。”

“倪允斟!”蕭慎憤怒地看向倪允斟,怒吼出他的名字,他有心要發怒,卻在倪允斟篤定的目光中,悻悻地又熄了氣焰。

“可是,可是…… 他去了廣西,就會幸福嗎?”

倪允斟笑著搖頭,“臣不知,但有一點臣很明白,在京中,他活不了多長時間,一個人肉身和靈魂不能分開太久,他的魂魄早已去了廣西,去了那個人的身邊。如今他去見他,不如說是去找回自己。”

蕭慎苦澀而悲哀地笑了笑,他需要盡很大的努力,才能忍住不讓自己在臣子面前落下淚來。

“罷了,罷了。”

他起身,從寶座上走下,經過倪允斟時也不停留,只是踱步出了崇寧殿。

“罷了…… ”

——

當沅兒走進林清的那處別院時,他知道林清已經出了順天城。

“真好啊。”他擡起頭,看向蔚藍的天空,今天沒有下雪,天透明而高亮,日光清澈而溫暖,將雲層鑲了金邊,將皇宮也照得明亮、和煦。

那些城墻,似乎也沒有那麽高了。

他轉回頭看向跟在自己身後的倪允斟。

“我要住這裏嗎?!”他興奮地問道。

倪允斟還是第一次跟沅兒如此接近,過去他雖知道這個人的存在,卻從未有過接觸。如今這張臉龐近在咫尺,可倪允斟的心卻隱隱作痛。

“是。”他對活潑而稚嫩的偽冒品說,“今後小相公要在這裏住上些時日。”

沅兒點頭,走進院落裏轉了一圈,停在一處水池邊。黑漆漆的水池映照出他的面容,這張面孔,無論何人看到都會想起林清,就連他自己,看到這張臉想的卻是另外一人。

“好,那你是來保護我的?”他自顧自地說,卻並不看倪允斟。

倪允斟走近了他,說:“我會保護你。”

沅兒擡頭,嗔怪地撅嘴,做出一副孩童模樣。

“你保護的才不是我,你們保護的從來都不是我,我知道,可我不在乎了!我不在乎了!”他突然跳上長廊,脫去了鞋,赤腳跑在冰冷的地面上。倪允斟在後撿了他的鞋子,隨他一路疾步快走。

“你不冷嗎?”他問。

沅兒轉身看倪允斟,“我冷,很冷,但我喜歡這樣。”

是的,他喜歡這樣,但他赤腳踩在地上時,他與這個世界的接觸便更加真實,他是真正地存在著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不是別人,是他自己。

是徐沅,不是沅兒,更不是一個仿冒的林清。

盡管他已經是仿冒的林清,是沅兒。

可那又如何?

他狡黠地沖倪允斟笑了笑,說:“你別跟著我了,我哪裏都不會去,我已經習慣了待在一個地方,只是若有可能,請準許皇後娘娘來見一見我。”

“陛下也會來看你的。”

倪允斟蹲下身,將沅兒的鞋子放在他面前:“所以你不要著涼。”

一邊說,他便托起沅兒的腳,讓他穿上了鞋。沅兒看著這名錦衣衛,他覺得他好奇怪,這個人捧著自己的腳,卻將眼淚落在自己的腳背上。他嘆了一口氣,便知曉他不過和皇帝一樣。

沅兒老老實實穿上了鞋。

“我不會著涼,我很健康,我的手腳都好,我能跑能跳。”

他故意這樣說,想要惹惱倪允斟,可倪允斟卻只是笑了笑,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睛道:“是啊,你很健康,你一切都好……”

可他說這話時卻不看沅兒,卻是將目光落在了西南方。他知道,那個人已經在路上。

這一次,你能找回自己嗎?

倪允斟心中如是說,而沅兒,則擡頭看向天空。

一抹蔚藍而透明、無限傷感的蒼穹,好似也在一同發問。

他呢?他該怎麽找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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