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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他吻得好似從未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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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他吻得好似從未擁有……

馬車中, 林清抱著酈椿,眉眼裏都含著春風般的笑。酈椿將手心放在他胸口,問:“林叔, 還有好多天呢,怎的現在心跳得就如此快?”

林清望向窗外掠過的風景,笑道:“這哪裏是我能掌控的, 只恨這馬車太慢,若是長了一雙翅膀,飛過去也不過數日時光。“

從順天城出發,一路疾行,去往廣西也要花上個一月時間, 況且林清拖著個病體,行路不敢太快,一路上錦衣衛都小心照顧著,沿途碰上了客棧或者驛站, 都謹記指揮使的吩咐讓林清好生休整,切莫在路上出什麽意外。

從北到南,從東到西, 氣溫漸漸暖和起來,沿途風景也由蕭瑟滄桑變換為繁盛蔥蘢, 如今已是三月時分,南方已然入春,山道盤旋, 花香四溢, 鳥鳴啾啾,尤其是打益州進入了廣西地界後,山嶺之險峻, 樹林之繁茂,叫林清和酈椿兩人都嘖嘖稱奇。

只是苦了那些護送他們的錦衣衛,這些練家子總擔憂那密林裏藏著什麽刺客,若是帝師出了什麽意外,他們幾個腦袋都不夠掉的。還有那隨行的崔大夫,許是少有機會來到這樣的野地,總覺得處處是寶,每當隊伍休整時,不是在這裏挖野草,就是在那邊熬湯藥。

當林清決定去廣西時,就去見了崔大夫。崔大夫是岑長青當初介紹過來的,一番糾結後決定跟林清上路。只是在岑長青那邊的說辭,就是去廣西找草藥了。岑長青聽聞後特意囑咐他,一定要去見一見隋瑛是否安好。

“寫過一兩封信給我。”岑長青說,“信裏說什麽都好,可誰不知道在山兄那樣一個人……”

說罷又是連連嘆氣,崔大夫便說自己一定過去好生為隋瑛診問一番,弄些方子,調養身體。

只是林清去見崔大夫,又何嘗不是出於這個目的?蕭慎派來的太醫他都拒絕了,為此皇帝黯然許久。

林清很抱歉,可愧疚此際被歡欣的心緒所掩蓋,就像做夢一樣,他快見到隋瑛了。

一年多的時間,他們竟分開了這麽長的時間。

林清捂著心口,那裏跳動著暧昧的情意,當然也有一些懼意,隋瑛在信裏寫思念自己,可從未說想要見自己,萬一就這樣出現在他面前惹他不悅怎麽辦?

也許該派人先快馬加鞭去通報一聲,可是林清卻不敢。

萬一收到不想見的訊息,他還能繼續行路嗎?

就這樣懷著喜悅而忐忑的心情,在顛簸的馬車中,林清的心小鹿亂撞,就像出嫁的新婦,又像久違的歸人,他期盼著,激蕩著,所有的神傷悉數遠去。

他分明從未來過這個地方,卻覺得莫名熟悉。這裏的一花一木,他好似都在夢裏見過,親手撫摸過。他不是一個人,他身邊還有一個人,他們穿過森林和藤蔓,在暮色裏金色的鄉間梯田中行走。遠處有炊煙升起,近處有一只碩大的水牛在兢兢業業地勞作,水車永不停息地在河邊轉動。

近了,近了,近了……

所有想象中的一切,都近了。

入了桂林府卻不能停,因為隋瑛不在桂林,而是率兵在西部剿匪,所以林清還得穿過整個慶元府,來到更為西南邊的鎮安府,這裏流匪猖獗,是剿匪的重中之重。聽聞隋瑛在慶元府的巡撫衙門不過待了小半月,就在鎮安府落了腳,就此便紮根於這塊窮苦之地,再也未曾離開。

車窗外的叢林越發原始,藤蔓縱生,張牙舞爪地攀緣上道路,錦衣衛們一邊開路,車夫也要十分謹慎才能不偏離官道。氣溫逐漸升高,林清的披風也代之以長袍。清晨和黃昏時刻最為可怖,林中瘴氣彌漫,晨間紫青暮時濃黃,有時還含有劇毒,叫人頭暈眼花,肚腹翻騰,嘔吐不止。好在崔醫生一路上收獲不少,幾幅湯藥下去,隊伍又重回活力。到了夜晚修整時刻,密林中傳來不知名的獸類嗥叫,連綿不絕,陰森瘆人。

酈椿這一路上受折騰不少,連錦衣衛都有些吃不消,可林清卻像沒事人一樣,他聽山間獸鳴,聞林中瘴霧,便心想這一切都是隋瑛所經歷過的路,非但不絕辛苦,反倒生出享受。

終於在三天後,隊伍走出山道,來到了鎮安府外地界。此處位於山谷之間,雲霧籠罩,靜謐祥和。當陽光撥開晨霧時,千百道梯田猶如散落明鏡,倒映蔚藍蒼穹。林清首先去了鎮安府府衙,說是隋瑛往某處山間探望被土匪糟蹋了莊稼的農民去了。林清便又一刻不停,往衙役所指的山間行去。

馬車行駛在一道高高田壟上,林清掀開帷幕,清風撲來,他將目光掃過那些躬身在水田裏的農民。已經入春了,農民們忙於插秧,可見有些農田的圍壩被毀,農民們正在修葺。林清望著這一切,不禁思緒翩飛,可就在定定出神的這一刻,他的目光突然停住!

“停車!”

他喊了一聲,渾身哆嗦起來。

“林叔,咱們到了嗎?”酈椿睜開惺忪的眼。

林清沒有回答,拿起拐杖就從車內出去,一名小廝連忙扶住了他。

“大人,慢點。”

林清渾身發抖,已經控制不住,在他視野的不遠處,一片倒映天空的梯田中央,隋瑛一襲素衣,正挽著褲腳和袖子,於農民們中央,一邊笑,一邊躬身插秧。

他瘦了,兩頰凹陷,發絲間閃爍銀光,就在這個距離,林清也能看見他面容間的滄桑,臂膀上殘留的疤痕,不負當日清雋,這一年來他蒼老許多。

但他的笑容裏依舊含有春風,極盡溫柔,未曾有分毫更易。

只是隋瑛將一根秧苗插進水中起身,目光掃過田坎上的身影時,那笑容在瞬間僵硬,繼而消失。幾丈遠的距離,目光相觸,好似翻越了崇山峻嶺,恍若昨日舊夢。

隋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林清也不敢癡想此際的真實。

清風掠過,山間無聲,金色的艷陽傾灑而下,稻田泛起悸動的微瀾。

“撫臺,撫臺……”幾名農民打破了這岑寂,來到隋瑛身邊,問:“是有官人來了麽?讓小的自己插吧,沒剩多少了。”

隋瑛從震驚中回神,連忙說:“好,好,那我,我便先上去了。”

隋瑛將手中秧苗遞還給農民,一步一步向田坎走去,從梯田裏出來後,他在一處清水中洗幹凈了手腳,穿上了鞋,這才不緊不慢地走了上來。林清孤身立於馬車前方,手裏還握著隋瑛親手打磨的拐杖,眼眸含淚,抿緊了唇,凝視隋瑛走到自己前方幾丈遠的道路上。

一年多未見,兩人一前一後,風吹得衣擺作響,兩人卻無言語。

隋瑛沒有看林清,他只是垂目看著眼前的梯田,也許在確認這一刻的真實性,他感受著風吹在自己身上的那一抹冰涼。閉了閉眼睛,他轉過身,看向默然註視他的林清。

他畢恭畢敬地行了一個揖禮。

“林大人。”

林清一楞,喉嚨發緊,尷尬得連忙回禮:“隋撫臺。”

隋瑛直起身,好一會兒不知道該說什麽,大概在這一刻他恍惚得早已失去了意識,又或許是昔日的憤懣並未完全消弭,他靜默著,以極度淡漠的禮節來應對突然出現讓他措手不及的林清。

這何嘗不是一種偽裝。

他的手在抖,他全身都在發抖。

“舟車勞頓,林大人辛苦了。”陌生的語氣,竟從自己口中出來了。

“不辛苦。”林清抿緊了唇,只要隋瑛還願意看他一眼,他什麽都能堅持下去。

“下官,下官帶林大人去附近的客棧休整。”

隋瑛說罷,放下袖子和褲腳,轉身朝田坎的另一個方向走。林清便杵著拐杖,走在他身後,盡力跟上他的步伐。

隋瑛完全不知道自己腦子裏在想什麽了。

他應該做出什麽反應呢?林清來是為了什麽呢?自己已經原諒他了嗎?難道,這愛,真的就一絲一毫未曾消減嗎?

又是一陣風吹過,隋瑛打了個寒顫。

他突然想到,山間路泥濘難走,他的晚兒,腿腳不便,會摔跤。

他定定地停下腳步,朝後看了一眼。身後人,早已淚流滿面。

他又惶惑地回轉身,心想,他哭了,為何自己臉上也是一片濕潤?難不成,自己也在哭?

隋瑛擡手摸了摸臉,不錯,自己的確在流淚。他已經很久不流淚了,當他從重傷中醒來,在夢裏告別他所愛的那個林清時,他就對自己說,不要再流淚了。

可現在……現在……

竟還如此軟弱,或者說,如此固執,不肯正視自己麽?

隋瑛自嘲般揚了揚嘴角,又倏爾收斂笑容,他再度轉身,看向林清。

一股強烈的、難以抑制的驚濤駭浪拍打在他心壁上。

雙腳不是自己的,拋卻所有想法,所有顧慮,所有悲憤,這具身體只記得自己是隋遇安。他疾步朝林清走了過去。

隋瑛一把將林清擁入懷中,讓他撞在自己的肋骨上。

當林清快要哭出聲來時,他卻捧起了他的臉,不由分說地吻在他的唇上,堵住了他所有的哭聲。

可他的眼淚,卻和林清的相融。

他卻不要松開,他吻得好似從未擁有,他的征戰好似從這一刻再度揚起旗幟。

言語何其蒼白,訴說不了分毫,舌尖糾纏,是一生註定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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