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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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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蟻

“你從這兩人中選一個,用她換陸平不挨板子,怎麽樣?”陸淵看似用商量的口吻跟陸成雪一命換一命,實際上是不容拒絕的。既然你背著我,放了兩個婢女,顯然是不想她們受你連累,但是上位者要有用一切當墊腳石的決心,陸成雪的內心,還沒有練就這種鐵石心腸,那陸淵就來助一把力。

雲彩和小萍開始發抖,她們知道,不被選擇的那人,接下來的命運就是被逐出相府,死在一個沒人知道的角落,而他們的家人,會得到一筆錢財和一個在尋常不過的死亡原由,看在豐富的錢財份上,他們的家人定不會追求這個死亡原由的真假,只會慶幸,還是相府好,死後居然有這麽多賠償,有人甚至會來打聽,既然你的女兒死了,那相府的空位,能不能由我的女兒頂替上?

小萍哆哆嗦嗦的開口:“老爺,奴婢真的知道錯了……”她的求饒裏甚至都不敢提別殺我這種字眼,在位高權重的丞相面前,她的小命猶如螻蟻,螻蟻怎麽敢當眾反駁丞相的決定,螻蟻只會認錯。

雲彩則內心一片死寂,這件事她有什麽錯,在小萍開口的時候,她就橫加阻攔,奈何小萍口無遮攔,不知輕重,有時候命運就是這樣無奈。在陸成雪把她們從柴房放出來的時候,她就預感,這件事不會就這麽輕易過去,原來更殘忍不是她和小萍一起死,而是她和小萍中,只有一個能活,她想活,小萍就得死。

小萍年齡比她小,嘴裏總是嘰嘰喳喳個沒完,總是讓她想到家裏那個妹妹,一同共事的這些年,她不自覺想對她好,小萍平時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也會想著雲彩,如今算是到了共患難時刻,雲彩怎麽忍心看著小萍去死,在小萍的求饒聲中,雲彩生生按壓住內心渴望活下去的沖動,強忍住沒有開口。家人能得一筆豐厚的補償,她也算盡孝了。

陸淵既然做了決定,那麽就沒有再商量的餘地,陸成雪指了指雲彩:“我選她。”

陸成雪選好後,陸淵一個眼神,便有人給陸平松綁,把他從長凳上扶了起來,陸平整理好衣著,站在一邊準備繼續發揮他管家的才能。

小萍頓時淚流滿面,終究是怕了,哭道:“奴婢知道錯了,小姐,你救救我……求小姐饒命……”

雲彩這才從自己的思緒裏驚醒,一邊磕頭一邊道:“老爺,小姐,小萍她真的知錯了,求老爺小姐饒她一次……”雲彩的額頭磕的比小萍還響,原先她想討好陸成雪的時候,便知有今日,本想著陸成雪能救她和小萍一命,她也沒看錯人,陸成雪真的會救。只是這一命只能是一條人命,叫她如何看著猶如妹妹一般的小萍去死。

兩人的求饒皆是為著同一條命,可小萍偏偏又犯了忌諱。

陸平道:“哭什麽,犯了錯被逐出府是規矩,怎麽還要死要活上了,誰也不會要你的命,收拾一下,體體面面的出府吧。”這話是對著小萍說的。丞相仁德,怎會因奴婢犯錯,就殺人呢。

可小萍不信,她又不是沒聽過,這些年出府的婢女,哪個能活著見到家人,不是得了瘟疫,就是與人私奔,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小萍和雲彩求了這麽久,額頭都磕出了血,陸淵和陸成雪都不為所動。她心如死灰,竟然笑了起來,只是樣子比哭還難看:“哈哈哈哈……滿口仁義道德,還不是殺人如麻……哈哈哈……”

“住嘴,休要胡言亂語,來人,將她的嘴堵住。”陸平怎能容忍這等風言風語汙了陸淵的耳朵。

小萍知道自己徹底完了,心裏的害怕促使她發出最後一聲吶喊,她將來捉她的人推開,小小的身體,第一次爆發出這麽大的能量:“我若是死了,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滿口胡言,你說痛快了,可有為你的家人想過?”陸平道。

“家人……哈哈哈……當初我根本不想來這裏,進了丞相府,還有回家的機會嗎,沒有……哈哈哈,他們都知道,可偏送我來了這裏……我只恨老天不公,自己不是個男子……女子若能參加科考……”

“瘋了,瘋了,還楞著幹什麽?”連女子參加科考這種話都說的出來,這是要造反不成,這是陸淵最不能忍受的。

雲彩聽著小萍的話語,都忍不住皺緊了眉頭,她竟不知,小萍有這種想法,這可是大逆不道的,今天就算她當場殞命,也救不回小萍了。

小萍終是被捂著嘴拖了下去。

陸成雪叫雲彩回自個兒院子待著,沒她命令,不許出來。雲彩知道,陸成雪這是不許她去送小萍。事已至此,她便不再想著救小萍,奴婢的命根本不會掌握在自己的手裏,她若在要死要活,也就是多賠上一條命的事,於整個相府,整個望安城來說,猶如一片落葉,沒人在意。

這場鬧劇,即將落下帷幕。

陸淵道:“不枉我這些年辛苦栽培,你終於有了長進。”他怎麽會看不明白,陸成雪想打陸平是假,想救那兩個婢女才是真。只是這心軟的性子,還須多加歷練。

陸成雪面對誇獎,只道一聲:“多謝父親大人教誨。”

“太子晚一會兒便到,你二人許久未見,該如何做,不用我多說吧?”

“是。”

陸淵像是才看到南州似的,上下打量一眼:“南州大了,男女有別,你且註意分寸,別叫太子看了心裏不舒服才是。”

“是。”

陸淵又叮囑幾句,便叫陸成雪去重新洗漱一番。

陸成雪坐在鏡子前,春雨給她梳頭。

“沈覆回可有醒來?”

“沒呢,小姐,睡的可香了,也沒再起熱。”春雨道。

“雲彩呢?”

“一直在房裏頭,聽著像在哭。”

“由著她吧。”別說丞相府的婢女身不由己,她陸成雪何曾自由自在過。

陸成雪望著銅鏡裏自己的容顏,以前,他們都說她長的像她娘,可是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們一個個都離開了,她快想不起她娘長什麽樣了,也不再聽誰說雪丫頭跟她娘長的真像。

柳葉眉桃花眼,小巧的鼻頭,紅潤的嘴唇,及笄後,逐漸退卻嬰兒肥,更顯那張臉嫵媚動人,只略施一點粉黛,那青樓裏最美艷的花魁都要遜色幾分。

陸成雪突然笑出了聲,笑著笑著,眼裏竟然閃出淚光。

可把春雨嚇壞了:“小姐,您怎麽了?別嚇奴婢。”

陸成雪笑夠了,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臉:“春雨,你看我這樣像不像花魁?”

“呸呸呸,小姐又說胡話了,小姐尊貴無比,是丞相唯一的女兒,哪裏是那花魁能比的了的。”

“那花魁可是自願做花魁的?”陸成雪接著道。

“這奴婢可不知道,不過,誰家正經女子願意待在青樓啊,說起來花魁受人追捧,可終究是還是像一件玩物。”

陸成雪想,太子要來了,她要先洗漱收拾一番,才能去見他,這和花魁好像也沒什麽兩樣。

“小姐,梳好了,可真好看啊。”春意非常滿意自己的傑作。

陸成雪看了看,說道:“咱們春雨姑娘的手,可真精巧呢。”

春雨笑了:“小姐就會打趣奴婢。”

陸成雪在自己院裏用了晚膳,等待著陸淵的傳喚。

太子與齊尚書、陸淵議完事後,先送走了齊尚書。

陸淵命人喊來了陸成雪。

“見過太子殿下。”陸成雪給趙承安行禮。

趙承安噙著笑道:“多日未見,成雪怎瘦了許多?”

陸淵道:“雪兒這幾月面壁思過,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後,日日抄寫經書,為李侍郎家祈福。”

太子道:“這件事原是那李青挑釁在先,只傷了一只眼,倒是便宜他了,成雪心善,還為他祈福,李侍郎合該親自上門道謝。”

太子這話有些蠻不講理了,人家李侍郎,朝廷命官,兒子在怎麽混,自有大梁律法懲戒,不該由著人動手傷了眼睛,還要人親自上門道謝,謝她陸成雪出手幫忙教訓那不成器的兒子,這要人家的臉面往哪裏擱。

陸成雪哪裏有天天抄經祈福,但這時候,也不好反駁陸淵,只能立在一邊不說話,

陸淵笑道:“殿下說笑了,雪兒頑劣,也只有殿下肯包容他。”

陸淵說完,表示要留一些空間給他們年輕人說話,走的時候還背著太子給陸成雪使眼色,意思不言而喻。

可陸成雪哪裏會聽,陸淵一走。她便跪了下來:“太子殿下,成雪有一事相求。”

太子連忙扶起陸成雪:“你我二人從小一起長大,有事便說,不用如何客氣。”

陸成雪比太子大了兩歲,陸淵小時候教導過太子讀書,他們二人從小就相識,也算的上青梅竹馬,只等太子到了納妃的年紀,他二人便能修成正果。

“那成雪就鬥膽一說,阮辭與我交好,殿下是知道的,如今阮家滿門抄斬,阮辭去了淩海樓,我只想把阮辭從那種地方接出來。”陸成雪這一求,是押上了她與太子的將來。如果阮庭山真的攛掇三皇子謀害太子,那麽陸成雪求太子救阮辭,無異於同謀。

趙承安來之前就想過,陸成雪會因為阮辭求他,所以並沒有生氣,也不會懷疑阮辭會謀害她,他心裏還是很確定,他與陸成雪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我並非不想幫你,只是阮家是父皇親判的,天威震怒,朝堂上下,無一人敢求情。”

謀害太子,與謀逆同罪,都是要傾覆大梁的江山,誰求情,誰就是同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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