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太子

關燈
太子

陸成雪還沒愚蠢到直接告訴趙承安,她懷疑阮家有可能是被冤枉的,第一她沒有證據,這麽想僅僅因為對阮辭的了解,第二,縱然太子念著點二人之間的情分,她也不能恃寵而驕,陸成雪憂心忡忡道:“真的沒辦法了嗎?”

趙承安點點頭,道:“我可以私下派人去淩海樓照看著點兒,等日後有機會,我們再想辦法。”

既然趙承安這麽說了,陸成雪也不好強人所難,太子是心悅她,但那也是有條件的,倘若她不是生的美麗,趙承安恐怕不會多看她一眼。自母親離世後,她漸漸明白,男子的愛像風浪,來的快,去的也快。陸成雪一邊下跪一邊道:“謝殿下。”

“怎的動不動就跪,你我二人不必如此拘禮。”趙承安扶住陸成雪。

有風從窗口吹進來,蠟燭影影灼灼的搖動著,燭光投射在她的眼睛裏,像生出了一團火,那張有些失魂落魄的臉,竟越發好看了。趙承安有些明白了,為什麽有人會喜歡看女子哭,他倒是想陸成雪能流一流淚,最好撲到他懷裏撒個嬌。

想著想著,趙承安心隨意動,便伸出雙臂,眼看著就要佳人入懷。

陸成雪急忙退後一步:“殿下~”

喊聲驚醒了趙承安,他有些不自然的放下了雙臂:“成雪別怕,是我失禮了。”

陸成雪擺出一副恰到好處的微笑:“殿下莫要折煞我。”

“每次聽別人提起你,他們總說丞相家的女兒仗勢欺人,跋扈的很,怎麽到我這裏,成雪總是拘謹的很,還是小時候的你比較活潑,那時候你還帶我去池子裏抓魚,老師知道後很生氣,罰我們一起抄資治通鑒。”趙承安說起小時候的事,內心還是很愉悅的,身為皇子,從小就要學各種東西,每天的課程排的很滿,根本沒有玩的時間,即使有伴讀的小夥伴,也受家人教導,切不可帶著太子玩鬧,要以學業為重。陸成雪那時候膽子很大,帶著他們幾個去抓魚,那網破破爛爛的,像是用了許久,也不知她從何處得來的。

陸成雪記得這件事,那是他們一起上課發生的事。本來她是不可能與太子一起上課的,可老師是陸淵,他要教導自己的女兒,皇帝也就給他個面子。陸成雪並不知道,陸淵在那時候就有讓她做皇後的打算。陸成雪笑道:“成雪頑劣,殿下見笑了。”

趙承安嘆一口氣,他現在沒辦法讓陸成雪去掉偽裝,無可奈何道:“見成雪還如往日一樣,我便放心了,時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成雪送殿下。”

陸成雪將趙承安送上了門口馬車,才轉身回去。

趙承安掀開馬車上的簾子,望了一眼陸成雪的背影,每每見到規規矩矩的陸成雪,心裏既高興又很不是滋味。

第一次見面時,他喊她姐姐,陸淵嚇壞了,連忙糾正,那時候根本不明白,喊一個比自己大兩歲的孩子姐姐有什麽不妥,不過既然老師說喊姐姐於禮不合,他也就不計較了,可跟著陸淵喊她雪兒,又覺得滑稽,便成雪成雪的喊了多年。

陸成雪小時候就活潑好動,是個討人喜歡的小姑娘,趙承安一路成長過來,對她並無男女之情,只當她跟自家的兄弟姐妹一般。

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她的呢,趙承安自己也說不清楚。猶記得那日馬球會,望安城裏的公子小姐齊聚一堂,本來是一件開心的事,可偏偏有不懂事的,在家裏橫行霸道慣了,把那股子歪風邪氣帶到了外面,也不看看場合,馬球會可是皇貴妃為自己的妹妹選親特意操辦的。

白沈香按理說是排不上名號的,他叔父在太醫院就職,因著采買的關系,白家在望安城裏經營藥材生意越發興隆,也算是富戶,可經商到底不如做官。

白沈香因出手大方,結交了不少權貴,因此,這種場合,他托托關系也就來了,反正多他一個不多。

偏這小子生了歪心思,想在馬球會上出風頭,好跟皇貴妃搭上關系,即便那選婿的只是皇貴妃的妹妹,可誰不知道,皇貴妃待她妹妹,跟自己的孩子一樣親,白沈香若是娶了皇貴妃的妹妹,這跟一步登天又何區別。

白沈香先是花錢買通了組隊的人,把他跟最厲害的人組在一起,贏了比賽,出盡風頭,也得了貴妃的賞賜,本來誰輸誰贏,只圖個樂,至於作弊還是真的,無人追究,也無人在意,皇貴妃不會因為你得了第一名,就把妹妹許給你,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這還不算完,因為得了滿堂喝彩,白沈香便高興的忘了自己是誰,多喝了兩口酒,調戲起了步軍副尉的夫人,那夫人羞憤難當,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強忍著,躲躲閃閃的偷偷抹眼淚。這事要是張揚出去,她不死,也得被唾沫星子淹死,到時候他夫君沒臉,她也只能一條白綾了結了自己。

陸成雪手執弓箭,直直朝白沈香射去,箭從他左耳邊擦過,耳朵當即就流血了,白沈香攤到在地,酒也醒了,捂住左耳,後怕的望著陸成雪。

本來這事是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發生的,周圍也沒幾個人,偏叫趙承安給瞧見了。

他與陸成雪不在一起上課後,很久都不曾相見,他不記得陸成雪有這般颯爽的時候,眼神堅毅,那弓箭在她手裏,渾然成一體,他突然覺得,陸成雪不該在這望安做丞相的女兒,合該做那草原上自由自在的公主才是,騎著馬,馳騁在風裏,不管是兔子還是狼,都該是她的獵物。

陸成雪走到白沈香旁邊,居高臨下的看他一眼,連話都不屑說,拉過步軍副尉夫人的手,擡腳便要走。

白沈香這才從驚嚇中回過神來,惡狠狠的說:“你誰啊,敢朝小爺我射箭,報上名來。”

陸成雪回頭涼涼看他一眼:“我乃小人克星,你祖奶奶是也。”

趙承安聽見這句罵人的話,嘴角不自覺的彎了彎。

白沈香就算在愚笨,也聽的懂,這是在罵他,當即就想沖過來。

陸成雪二話不說,從背後的箭簍裏抽出一支箭,拉起弓,對準白沈香。

白沈香頓時不敢動了,他知道眼前這女子是真的敢殺他,但他又不想放過這女子,便大聲喊道:“殺人了,殺人了,有人要殺我。”

步軍副尉夫人害怕陸成雪真的為她殺人,擔心的喊了句:“姑娘……”

“夫人別怕,此等貨色,殺了也是為民除害。”

有人漸漸被白沈香的喊聲吸引了,朝他們這邊走來。

白沈香更不怕了:“我剛得了皇貴妃的賞賜,你敢殺小爺,小爺定叫你有來無回。”

陸成雪嗤笑一聲:“賞賜怎麽來的,你心裏清楚,不如我們現在去皇貴妃面前說清楚。”

白沈香一下慌了,他明明花了大價錢,這事怎可能傳出去,要是被貴妃知道了,他還怎麽求娶貴妃妹妹,恐怕他爹也會打死他吧。白沈香本就不幹凈,別人一提他就心虛,完全不考慮陸成雪一個女子怎會知道這事,她是否有證據?那被買通的人不要命了嗎,這受賄的罪都敢認?

陸成雪見他不敢喊了:“若想人不知,就把今天的事咽在肚子裏,敢說出去一個字,我就送你進皇宮當太監。”

陸成雪說完就走了,她不知道,那些看熱鬧趕來的人,只聽了最後一句,便覺得陸成雪無理取鬧,仗勢欺人。

白沈香也跟著附和,只字不提自己調戲婦女之事。等宴會要散場了,陸成雪囂張跋扈的事跡,已經傳遍了。

趙承安在二人離開後,專門派了人偷偷跟著陸成雪,萬一事情不受控制,他也好方便出手相救。誰知事後的發展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步軍副尉夫人想去貴妃面前說清楚,她剛給貴妃行完禮,陸成雪便出現,也朝貴妃行禮,陸成雪將一切錯誤攔在自己身上,說看不慣白沈香那麽囂張才出手,與旁人無關,貴妃若是責罰,罰她一人好了。

貴妃見多識廣,她知人多的地方是非多,本就累了,也懶得管年輕人的事,只要不鬧出人命就好。便只責備了幾句,就回宮了。

步軍副尉夫人問陸成雪為何不讓說,陸成雪告訴她:“這世間對女子多有苛刻,即便是男子起了歹念,卻要連累無辜女子的名聲,白沈香以後也不敢說這事,夫人也忘了吧,好好過日子,日後出門往人多的地方走。”

步軍副尉夫人紅了眼:“可你的名聲不要了嗎?”

陸成雪笑了笑:“我爹是丞相啊,我不怕。所以,夫人莫要擔心。”

趙承安回憶到這裏,不自覺的笑了笑。

太子仆慶元看著趙承安莫名其妙的在笑,便道:“殿下真的要幫陸小姐救阮小姐?”

趙承安搖搖頭:“不救。”

慶元不懂了,若是殿下沒有答應陸小姐,陸小姐豈能開心?陸小姐不開心的話,殿下怎麽會心情不錯的從相府出來?

趙承安見慶元坐在一邊冥思苦想,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眉毛都皺在一起了,便道:“快到了嗎?”

慶元掀開簾子看了眼:“快了,殿下日後還是別私下來見陸小姐了,被皇後娘娘知道,定要不高興的。”

趙承安毫不留情的拆穿慶無:“是你怕母後責罰吧,放心,就算知道了,也不會罰你的。”

慶元立刻表忠心:“殿下,卑職願為您萬死不辭,一點責罰怕什麽,主要是擔心您。”

“知道了。”趙承安是個很不錯的主子,愛民如愛子,是他從小受到的教育,所以手下不犯錯的話,他一般很好說話。

……

陸成雪的心情就沒有趙承安那麽愉快了。她一心想救阮辭,可放眼望去,竟無一人願意幫她,是不是只有坐上了那後位,才能用權利保護她想保護的人。

想到後位,難免想到趙承安。

陸成雪見過趙承安在老師面前自稱學生,見過他在其他皇子面前自稱本王,見過他在大臣面前自稱孤,而面對她,趙承安好似放下了身份般,從不擺皇家的架子,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可那又怎麽樣,身為太子,將來若是繼承大統,還不是要三宮六院。她從小沒了母親,受的大多數教導都來自男子,她漸漸從這些教導中窺探出一絲詭譎來,男子似乎總是有意無意的馴化女子,什麽三從四德,什麽女戒,為的不過是更好的奴役女子,好為男子服務罷了,她其實厭煩的很,也無意去趙承安的後院做一只爭風吃醋的金絲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