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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那時候,為什麽偏偏要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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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那時候,為什麽偏偏要殺……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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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寧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裏, 他看著面無表情,臉色白得令人擔憂的夜莫白,過了許久, 才低聲道,“小叔叔, 若是結界出了問題,到時候整個魔族, 便又一次面臨先前的危難。”

夜莫白並沒有開口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裏,風穿堂而過, 吹得他白色的衣角翩躚。

夜寧仿佛聽到了一聲嘆息。他擡眸看著夜莫白,下意識想要走近些, “小叔叔……”

夜莫白卻是退了半步,他輕輕搖了搖頭。

夜寧心中微沈,“小叔叔, 魔族甘願避世不出, 為得不就是能避過滅世災禍活下去嗎?若是結界出了問題, 那麽大家這麽多年的犧牲又算得了什麽?”

夜莫白微微擡頭, 即便一雙眼睛已經廢了多年,可夜寧在恍惚之間, 仍舊覺得面前的人仿佛透過那一層薄薄的紗4布看向了自己。

“夜寧,犧牲的不是我們, 是鏡明。”夜莫白在提起桑鏡明的時候,身上總是籠罩著一股難言的悲涼。

“難道,你們指望鏡明一個人的犧牲,能夠換到你們魔族千秋萬世的安寧嗎?”

夜寧叫夜莫白的話問住了,他哼哧哼哧喘著氣, 想要辯駁,想要解釋,卻又什麽都說不出來。

當年,他的年紀也不算小了。

事情的始末雖不會有人同他細說,卻也不會額外避開他,所以零零碎碎的,夜莫白倒是也知道了不少。

滅世之災,是懸在魔族眾人腦袋頂上的一把利刃。

三十年前,滅世之災隱隱顯現,魔族中,夜氏一族為尊,夜氏眾人來回奔波,想要找到抵禦滅世之災的方法。

那時候,夜寧還不曾有獨當一面的能力,所以族中的長輩自然是不會讓夜寧出去奔波,他被留在了魔族腹地。

一段時間後,夜族人似乎找到了解決滅世之災的方法。

具體的,不會有人同夜寧這個年紀尚小的後輩說,夜寧只知道,那段時間,魔族似乎有許多大的魔物出逃,而夜氏族人也不急著去追捕,反倒任由那些魔物也好,或是殺人如麻的魔族在外肆虐。

夜寧有些擔心。

只是沒有人會去在意一個小孩子的擔心。

夜寧因著自己知曉的那零星半點,整宿睡不著,第二日便頂著黑色的眼眶去跟著夜莫白修習。

夜寧很喜歡自己的小叔叔夜莫白。

夜莫白比他大上近百歲,可平日待他卻沒有什麽長輩的架子,反倒甚是溫和。

見夜寧一臉懨懨的神色,夜莫白甚是溫和地問他發生了什麽。

夜寧將自己擔憂的事情告知了夜莫白。

魔物在外肆虐,外頭的人只會將所有的事情都算到魔族頭上,這般累積下去,只怕魔族與人族,更是不共戴天。

夜莫白久久沒有說話。

他站在夜寧身側,過了許久才悠悠嘆了一口氣道,“小阿寧,這些事情,尚不用你去擔憂。那些人……”

夜莫白的聲音頓了頓,過了許久,他才用夜寧有些聽不懂的語氣道,“那些人,總有自己的法子。”

夜寧半懂不懂。

直到又過了好些年,夜莫白離開了魔族,夜寧不知道夜莫白去了哪裏,自然到處找,到處問。

原先,那些叫夜寧纏著的魔族長輩,皆是一副諱莫如深的模樣,讓夜寧別多問。

後來,被問得煩了,便有人敷衍他道,“莫白是為了我們魔族的興亡才離開的,你且等著,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回來了。”

夜寧這才老實了下來,不再多問。

只是,在夜莫白回來前,魔族或是說夜氏又發生了一件事。

夜莫白的雙胎姐姐,似乎與夜氏一族的長老起了齟齬,具體的夜寧不清楚,只知道,在一次激烈的爭吵過後,夜莫白的姐姐便離開了魔族,至此,再無下落。

後來……

後來發生了什麽,夜寧便也不是十分清楚了。

他只知道,小叔叔在外面,似乎有了心悅之人。

那個叫桑鏡明的女修士,夜寧即便不曾離開過沂夢澗,卻也聽說過那位修士的名號。

這本是件好事,可是,小叔叔卻因為桑鏡明,與魔族長老起了很大的沖突。

具體是什麽,夜寧不知道。

只是事情過去了這般久,如今的夜寧多多少少也能明白過來,當年,解決滅世之災的關鍵便在桑鏡明身上。

只是,夜莫白因為自己的心動,不願犧牲桑鏡明。

夜寧並不知道後來究竟發生了什麽,只是在魔族見過桑鏡明後不久,滅世之災便不再被人提起,似乎已然被解決了。

夜寧這些小輩被保護得很好,並不曾親歷當時是如何解決的,只是就後果來看,相當慘烈。

魔族之中,不光是夜氏一族,幾乎是稍有些名姓的氏族長老,皆湮亡於那一場抗爭中。

夜寧聽說,外頭的修士也死了不少,其中也包括小叔叔的妻子,桑鏡明。

而他的小叔叔夜莫白,則是沒了一雙眼睛,自此不出,除了夜寧以外,幾乎不見人。

付出那樣慘痛代價後留下的結界,如今不過二十來年,竟是出現了紕漏,這難免讓夜寧心驚,他想不到辦法,只能來求助夜莫白。

夜寧本以為,夜莫白同樣緊張那結界。

可出乎他意料的,夜莫白似乎並不在意。

風吹過夜寧的眼睛,微微有些涼,他不自覺打了個哆嗦,擡眸看向面前的夜莫白,想要說話,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而夜莫白,似乎也沒有什麽要與夜寧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了,他右手背在身後,“回去吧,倘若結界當真出差錯,那便證實了當年……”夜莫白的聲音頓了頓,他嗤笑一聲,才繼續道,“證明了當年大家找到的法子是錯誤的。”

“證明……”

“滅世之劫,無所可擋,那是必然發生的事情。”

夜莫白身上的衣服被風吹得鼓了起來。

夜寧有一瞬恍惚,他看著面前略顯瘦削的人,有些不敢將面前的夜莫白同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逍遙恣意的小叔叔看作同一個人。

“小阿寧,回去吧。”夜莫白擺了擺手,他重覆了一遍。

而後,也不等夜寧回答,夜莫白轉身便回了屋子,深色的大門緩緩闔上,分明沒有聲音,可是夜寧的耳朵裏,卻有轟然地聲響。

夜寧眸光輕閃,他呆立在原地,過了許久,才擡腳離開。

從夜莫白的府邸離開前,夜寧在大門口停了停,對著門房的老人點頭示意後,才轉身離開。

風雪蕭颯。

大屋,以及屋子裏的人,都在遠去,越來越遠,越來越遠,遠到仿佛那一片是另一個世界的存在,讓人心中升騰起不確信之感。

視線回落,夜寧看向前方提著食盒的侍女,微微皺眉,“等等——”

桑渡聽到身後傳來聲音,下意識快走了兩步,只是很快便反應了過來,她放緩了步子,直到停下來,“夜寧大人。”桑渡小聲道。

夜寧微微皺眉,他走到那侍女面前,將人上下打量了一通,“方才我喚你,你跑什麽?”

桑渡垂著頭,握著食盒的手微微蜷了蜷,“我來給莫白大人府上送餐食,路上耽擱了些時間,方才怕阿寧大人責怪,這才想著快些走。”

夜寧微微皺眉,他的視線落在桑渡身上,“擡頭我瞧瞧。”

桑渡心中暗暗叫苦,卻也只能依言照做。

只是,她藏在袖子裏的那只手,卻是悄悄握緊了那裝有毒粉的瓷瓶。

夜寧看著面前的人,心中湧出熟悉之感。

只是思緒轉了一圈,都不曾想到這熟悉之感是從何而來的。

桑渡看著夜寧略顯沈思的目光,開口道,“阿寧大人,那日宮宴,正是我替您斟的酒。”

夜寧眸中閃過了然,他低頭看向桑渡手中的食盒。

“我便說在哪裏見過你。”夜寧緩緩吐出一口氣,“倒是魔族中少見的清秀樣貌,你如今在哪裏做活?”

桑渡如實回答。

夜寧唔了一聲,他擡了擡下巴道,“你隨我去魔君處,魔君身邊的侍女也該換一批了,你長相清新秀麗,倒不是魔君喜歡的類型。”

桑渡垂著眼,回憶起那日宴席上,跟在魔君身邊的幾個女人。

的確,魔君身邊的女人長相深邃,的確與自己的美大不一樣。

“你留在魔君身邊替他處理雜物,也好叫他安心做事。”

桑渡福了福身,沒說話。

夜寧的身份自然可以說魔君的不是,可若是她說半個字,怕是要落到個悲慘境地。

在魔君身邊做事,處境雖要緊張些,於桑渡而言卻也是一件好事兒。

自己進入沂夢澗的日子不算長,竟是離魔族最中心的人這般近了。

桑渡心中難免有幾分高興,眉宇之間也染上了一絲喜色。

從前倒也不知,自個兒竟是這般能幹。

若是早知道,上一回便不眼巴巴地嫁給盛逾了——

想起盛逾,桑渡臉上的喜色淡了些。

盛逾待自己的確是極好的,無論他是出於什麽目的,在嫁給盛逾的那段日子裏,桑渡的確沒有受到過什麽委屈,還在盛逾近乎默認的寵溺中,跟著岑山月學了許多的東西。

也正是因為這樣,桑渡這一次重生,得以借著從前學到的那些本事,深入沂夢澗,查探自己身上的詛咒。

桑渡眼眸微垂,輕輕晃了晃腦袋,想要強迫自己不要再去想盛逾。

而大殿上方,劈裏啪啦一陣聲響。

夜子元將手邊的花瓶掃落在地,他盯著夜寧,微微喘著粗氣,“夜寧!”

夜寧好整以暇,他雙手背在身後,站在夜子元面前,神色平淡,“魔君,如今結界岌岌可危,倘若滅世之難再臨,可沒有人能夠擋在我們前面了。”

夜子元的神色變了又變。

他看著夜寧,喉結顫了顫,過了好一會兒,才又坐回了椅子上,“我們不是一直在想法子嗎?再說了,只是有人穿過了結界,又不是姐姐當真崩塌了,而且,外面的結界崩塌了,裏頭的說不準還能撐上一陣日子呢。”

桑渡站在下方,不敢說話。

上方的爭吵,她聽不大明白,卻聽懂了結界二字。

夜寧與夜子元口中的結界,應當就是當年桑鏡明在沂夢澗內留下的結界。

上一世,在桑渡死之前,結界的確出了岔子。

只是距離出事的時間,還有一年多的時間,桑渡眸光輕閃,所以,當年結界竟是在這麽早的時候就已經出現了預兆嗎?

“你——”

桑渡猛地回神,她看向上方,見夜子元正冷著一張臉朝著自己看過來,忙躬身行禮,“魔君大人。”

夜子元的聲音在喉嚨裏轉了幾圈,“算了,那便按阿寧所說的,今日起,我的那些瑣碎事情就由你處理。”

“是。”桑渡應道。

夜子元猛地一甩袖,並沒有去看桑渡,“平日裏沒什麽事情,別來吵我。”

桑渡低頭又應一聲是。

她緩緩吐出心口的那一口氣,垂落的眸光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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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逾回到沂夢澗外小鎮上時,盛長風一行人已經到了。

見到盛逾,盛長風臉上的神色覆雜難言,他死死盯著盛逾,過了好一會兒,才冷哼一聲,“既然你回來了,那就讓你那個手下將白璃放回來!當真是沒有規矩!”

宗堯見盛長風提到自己時咬牙切齒的,連忙撇清關系,苦著一張臉,沖著盛逾,“宗主明察,我怎麽敢對白璃大人做什麽呢!”

盛逾的眸光落在盛長風身上,“白璃正是愛玩的年紀,或許玩上幾日自己便回來了,倒是長風長老,您怎麽會來這種地方呢?”

盛長風很少會親自來沂夢澗附近。

不知為何,他似乎對沂夢澗這個地方敬而遠之。

盛長風看向盛逾,他喉結顫了顫,而後擡手揮了揮,屏退了眾人。

等到只剩他同盛逾兩個人,盛長風才冷哼一聲,語氣極為不好道,“我為什麽會來這裏?盛逾,你倒是說說,你打算對沂夢澗做些什麽?!”

盛逾沒有說話,他靜靜地看著盛長風,忽地想起了一件被他忽視很久的事情。

盛逾很少去回憶那時的事情。

那是直到今日,他也無法承受的痛苦,只是現在見到盛長風,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為什麽要殺盛長風呢?

那時候,為什麽偏偏要殺死盛長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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