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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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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找人?”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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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所處之地的邊緣, 又天塹。

在結界的加持下,這天塹更顯得陡峭。

夜子元示意手下留在原地,而他自己則是飛身上了天塹。

盛逾正背對著夜子元立在天塹之上。

夜子元深吸了一口氣, 因為一些過往,他對盛逾的情感覆雜, 多年未見,記憶中的少年身形高大, 已經看不出從前的略顯瘦削。

“盛逾, 你要做什麽?”夜子元開口道,他盯著面前人的背影, 深吸了一口氣,“魔族可沒有做什麽事情, 你這般闖進旁人的家裏,不合適吧?”

盛逾回頭,看向了夜子元。

他的神色冷淡, 視線落在夜子元的臉上, 讓方才還假裝淡然的夜子元有些繃不住情緒, 面上完好的表情也出現了裂痕。

夜子元喉結上下顫了顫, 他盯著盛逾,瞳孔輕顫, 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卻又遲遲沒有說出話來。

盛逾盯著夜子元, 他輕喝一聲,“魔族沒有做什麽事情?”

夜子元心中一驚,他盯著盛逾,心裏略有些打鼓。

魔族雖說避世不出,可這些年的小動作卻也是斷斷續續的不曾停過, 只是從未鬧得叫人知曉。

這種事情,夜子元覺得無可厚非,畢竟他們並不會當真離開沂夢澗的封印,只要他們於這一件事上的決定一致,那麽旁的事情都是無可厚非。

只是現在,對上盛逾那一雙仿佛洞察了一切的眼睛,夜子元的心裏卻是直打突突。

就在夜子元有些狐疑不定的時候,盛逾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我來這裏,不是為了同你說那些事情,我來找人。”

夜子元松了一口氣,只是他面上仍舊有幾分狐疑,上下打量了盛逾一番,“找人?我這魔族能有什麽人同你有淵源……”夜子元的聲音頓了頓,他恍然大悟一般,“你是要去夢淵?盛逾,你上次闖沂夢澗就是為了去夢淵,你不是試過了嗎?沒用的。”

盛逾面上的神色微松,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搖了搖頭道,“我來找一個人,她……”

夜子元聽著盛逾的話,甚至有幾分疑心自己聽錯了,他猛地擡頭看向盛逾,張了張唇,卻沒能發出聲音,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有些愕然道,“魔族的女人?盛逾,你……”

盛逾的眼風掃了過來,夜子元的聲音又咽了回去。

再仔細想想,夜子元便也覺得自己這話不著調,他賠了兩聲笑,“從外面來的?可是盛逾,這段時間,沂夢澗並沒有外人。”

盛逾眸光微凝,他緩緩垂眸,似是在想著什麽。

而夜子元則是繼續道,“若是有外人進入沂夢澗,我自然是會知曉的,可是這段日子,除了你以外,並沒有其他人進到魔族的地盤來,盛逾,你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

盛逾沒有說話。

夜子元這話倒不是托大,他身為魔君,倘若有非魔族的人闖入,自然會有所察覺。

桑渡並沒有自己這樣的修為,能夠瞞過夜子元進入魔族。

可是,倘若桑渡不是來了沂夢澗,那又去了哪裏呢?她在沂夢澗附近的鎮子上出現過,目的地應當就是沂夢澗才是。

盛逾的眸光輕閃,他深深看了夜子元一眼,而後飛身落下天塹。

饒是知曉盛逾飛身落下天塹是從離開魔族回到沂夢澗,夜子元仍舊有些心驚肉跳,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兩步,踩在了懸崖邊上。

水霧拍打在夜子元的臉上,微微有些疼,他瞇著眼看向深不見底的天塹,嘖嘖兩聲,而後快步退了回去。

等在外面的魔族見夜子元出現忙跟了上去,“魔君。”

夜子元擡手止住了那人話頭,他垂著眼,思索片刻後開口道,“安排好人手,守住幾處入口,讓盛逾這般大張旗鼓來找的人一定不一般,那人現在不在咱們這兒,可盛逾既然來了,定然不會是無的放矢,我們若能在他之前截住那人……”

跟在夜子元身後的人眸光善良,聽起來,似乎有些激動道,“我們截住了盛逾要找的人,到時候,盛逾不就任由我們捏扁搓圓了!”

夜子元停下了步子,而後一掌將那人拍得趔趄好幾步,險些摔倒。

“魔君……”

夜子元瞪了一眼那人,有幾分咬牙切齒,“記得吩咐下去,若是當真叫我們先遇見了盛逾要找的人,好吃好喝地將人供著,這可是份大人情!”

往前走了兩步,夜子元仿佛越想越有些氣不過,又對著那人來了兩腳,“捏扁搓圓,還捏扁搓圓!盛逾那廝,能不得罪便不要得罪!”夜子元喘了兩口粗氣,他大手一揮,“還不快按我吩咐的安排下去!”

回到山上,夜寧正在等著夜子元。

見人全須全尾的,也不像是經歷了一番打鬥,夜寧松了一口氣,他擡眸看向夜子元,神色微微有些嚴肅,“他來做什麽?”

夜子元擺了擺手,他脫力一般坐了下來,看起來沒個正形,“說是找人。”

夜寧聞言,眉頭皺緊了些,“找人?找什麽人?”

夜子元瞥了眼夜寧,他坐直了身子,雙手一攤,“我若是知道他要找什麽人,一定趕快幫他將人找到,然後送還給他,好讓他別在沂夢澗進進出出。”

“不過盛逾要找的,是外頭的人,我已經安排好了,就算我有錯漏,守在各個隱秘入口的人也能將想要進魔族的人攔下來。”夜子元緩緩吐出一口氣,他肩膀有些僵硬,整個人緩緩往下滑了滑,“我真是不愛同這些修士打交道。”

夜寧眸光微沈,他垂著眼,許久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站起身,“我準備再去找一趟小叔叔,你要同我一路嗎?”

夜子元晃了晃手臂,“算了,若是我跟你一起,小叔叔或許原本還想見你的,一聽有我便又閉門不見了。”

夜寧沒有強求,他思忖片刻便擡腳離開了。

夜寧的小叔叔夜莫白,有間僻靜的宅邸。

那宅子離得很遠,夜莫白也不需要特別多的仆從,宅子裏的人少之又少,若不是夜氏一族,若有族人喪命,族中天燈會有指引,夜寧總是疑心夜莫白死在宅子裏都要過上許久才能叫人發現。

宅子外頭的兩具石獅子上方積了雪。

夜寧停在了外頭,守門的老人佝僂著背走了出來,他對著夜寧鞠了一躬,“夜寧大人。”

夜寧微微側身,避開了老人的禮,他眸光微閃,“還請前輩替我燒信相邀,我有要事要與小叔叔商議。”

老人聞言點了點頭,他有些顫巍巍地轉頭走向了門房,門房的桌子上,擺著一疊黃紙符咒。

夜莫白並不見人,只是,若是當真有人求著見他,老人便能點燃黃紙符咒,這樣,閉門不出的夜莫白便能收到消息。

只是他知道了有人見他是一回事,會不會選擇相見又是另一回事了。

老人點燃了黃紙符咒,火舌跳躍間,那張薄薄的黃紙很快便化作灰燼。

夜寧眸光閃爍,他立在宅門前,微微垂眼,心中有幾分忐忑。

片刻後,老人從門房走了出來,他對著夜寧作了作揖,“夜寧大人請回吧。”

夜寧的心微沈。

只是他並沒有擡腳離開,反倒是往前走了半步,面上有些急切,“前輩,還請前輩在幫我燒信相邀,我當真有急事要見小叔叔。”

老人擡了擡眼皮,他盯著夜寧好一會兒,才嘆了一口氣,轉身進了門房,又點燃了一張黃紙。

很快,黃紙便在老人的手掌當中燃燒殆盡。

片刻後,兩人面前那扇古樸厚重的大門便緩緩打開了。

老人對著夜寧做出了請的姿勢。

夜寧心中松了一口氣,夜莫白至少仍舊是心軟的。

他眸光微凝,擡腳大步進了宅子。

而老人則是轉頭,顫巍巍地準備回到門房去。

“老人家——”脆生生的女聲響起,老人轉頭去看,是個面生的女娃娃。

桑渡手裏提著食盒,她掌心微微有些濡濕。

知曉夜莫白的事情後,桑渡便想著法子從管事大人那兒討來了給這宅子裏的人送吃食的活計。

她已經到了一會兒了,只是見夜寧在外面,便一直等在僻靜處。

現在,見夜寧進了宅子,她才提著食盒從僻靜處走了出來,“老人家,我來給您送吃的。”

老人盯著桑渡,等人走到面前,才有些緩慢地開口,“從前,不曾見過你。”

桑渡笑了笑,她擡手攙著老人的胳膊,將人送回了門房,而後又將手中的食盒放了下來,揭開了蓋子,裏頭的食物仍舊冒著熱氣,“老人家,我是新來的,以後都是我來給你送吃食。”

桑渡看著老人認真道,只是她的餘光卻是落在一旁的大門上,這麽大的宅院,除了那個神秘莫測的莫白大人,便只有門房這一位老人。

雖說抱著些小心思,桑渡倒也有幾分真心誠意,“老人家,您有什麽想吃的便同我講,我第二日給您送過來。”

說著,桑渡摸了摸身上,翻出個還沒來得及吃的果子,她在衣袖上擦了擦,然後將果子也放在了老人面前。

見老人朝著自己看過來,桑渡笑了笑,“這個是我送給您的。”

老人輕哼了一聲,他緩緩坐了下去。

這些年,他一個人太久了,如今一個小娃娃丁點兒的善意,竟讓他有些眼眶發酸。

桑渡眨了眨眼,她微微歪頭,看著面前的老人,有些疑惑,“老人家,您還好嗎?”

老人又哼了一聲,他擺了擺手道,“送了吃食你就回去吧,主人不喜外人靠近。”

桑渡卻是從老人的態度中察覺到了他並不排斥自己,所以非但沒有像老人說得離開,反倒往門房的位置又走了兩步。

見老人瞪眼朝自己看過來,桑渡擺了擺手道,“我等您吃完將食盒拿回去呢。”

老人瞪了一眼桑渡,可面前的小姑娘卻只是笑笑。

這讓老人微微楞了楞神,他的視線落在桑渡身上,直勾勾地,卻又像是穿過她,看到了什麽旁的人。

“老人家?”桑渡有些疑惑地開口。

老人這才回過神來,他垂下眼,開始用飯。

他吃得很快,狼吞虎咽的,倒不是餓,而是想要食物堵住他的喉嚨,也堵住那一波一波的酸澀。

“您慢些吃。”桑渡見狀忙道,“莫要噎著了。”

老人並不與桑渡搭話,他飛快地吃完了面前的食物,然後將食盒往前一推,看向桑渡時,視線也變得冷冰冰的,“快走吧,別來這兒晃蕩,這裏不是你該在的地方!”

桑渡抿了抿唇,她沒有強硬地留下來,只是看著老人小聲道,“我晚上再來給您送吃食。”

老人有些不耐地擺了擺手。

只是,當那小姑娘領著食盒離開後,他卻又有些悵然地盯著小姑娘的背影,直到那背影也消失在拐角處。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想起過自己的主人了。

老人擡手,抹了一把臉。

衣袖輕輕晃動,露出一截胳膊。

胳膊上的皮膚皺巴巴的,仿佛失了水的樹皮。

手腕處,一條深黑色的線分外明顯,仿佛是割破樹皮的刀痕。

那是半妖與修士結契時,留在半妖身上的印記。

******

穿過院子,夜寧停在了屋外。

院子裏,掛滿了白色的布幡和燈籠,饒是夜寧見多識廣,每每站在這院子裏,依舊覺得寒氣從後腦勺躥了上來。

他不自覺打了個哆嗦。

吱呀一聲漫長的聲響,緊閉的房門緩緩打開。

穿著白衣的男人立在門口,他的眼睛上方,覆著一條白色的綢緞。

“何事?”

夜寧對著面前的人躬身行禮,只是剛剛彎腰才想起來,夜莫白已經瞎了許久,自己做什麽他都看不見,遂開口道,“小叔叔,今日有修士穿過沂夢澗的陣法,從天塹處進入了魔族的地界。”

夜寧知道,面前的人或許對什麽滿不在意,但絕不會不在意沂夢澗的陣法。

然而,出乎夜寧的預料,夜莫白的情緒並沒有什麽起伏,他的語氣依舊淡淡,“鏡明早夭,如今有修士能夠無視她的陣法出入天塹,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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