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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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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流星

扶西是被十一搖醒的,今日是十一同小候的大喜日子,她喝多了些,難免昏昏欲睡。

不曾想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竟滾到了地上,身側的榻斷成了兩截,洞府中灰塵鋪了厚厚一層。

扶西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一層灰,她望向十一同樣灰撲撲的喜服和臉龐,面上罕見地出現了驚恐的神色。

“出什麽事了!!”

十一擡手抹臉:“山君,天河裏掉下一顆星星,情況一時說不清楚,你親自去看看。”

扶西哪裏敢耽擱,自她於扶西山化形,還未曾遭過如此磨難,隨著她修為漸長,扶西山也慢慢擴大,山中蟲魚鳥獸眾多,扶西覺得一個人太無聊,於是乎分了些修為出去,助他們修煉成形,給自己解悶。

幾百年過去,山中儼然人間模樣,十一同小候化形最早,互生心意,扶西便學著凡人給他們辦了個婚禮。

如今怎麽成了驚嚇呢!

路過山腳的桑樹,扶西不由得停下腳步,只見從前遮天蔽日,枝條豐滿的桑樹綠葉耷拉,像個幹巴巴的老太太。

扶西心口一抽,望著神色同樣焦急的十一:“我的真身,還在荷花池吧?”

十一抿了抿唇,神色晦暗:“山君,我覺得不太妙……”

扶西魂魄都快嚇飛了,每月十五,她都會將真身放在後山荷花池滋養,多吸收些天地靈氣,修為才能漲得快,扶西山才能過上好日子。

飛奔到後山的時候,一見眼前這幅場景,她像是打了霜的茄子,瞬時蔫了。

荷花池水早已幹涸,幾片被燒焦的荷葉耷拉在快要斷掉的枝幹上,一陣微風吹過,焦幹的荷葉哢呲響了兩聲,瞬時化作了齏粉。

哪裏還有她真身的影子!

飛來橫禍,扶西捂住胸口,整個人脫力跌坐在地,她如今應當幾千歲,還沒玩夠鬧夠,就要駕鶴西去了嗎?

想到這裏,她眼眶不由地濕潤起來。

剛來的時候還想著大大地發一場火,如今卻是沒有力氣了,她擡起手,淚眼朦朧,想對面前的猴子鹿孫交代幾句後事。

脊背忽然一空,重重摔到了地上,滿地的石子磕得她痛呼一聲。

回頭一瞧,原本扶著她的十一從喜袍底下鉆了出來,變回了原形。

扶西大駭,更是生無可戀了,這意味她修為驟降,無法再維持山中活物的人形了。

好在十一還能講話。

“山君!”她靈活的四肢扒住扶西的身體,顫抖的聲音帶著哭腔。

小候也變回了原形,跟著十一蹲在扶西身側。

眼前慢慢地湧來一群黑影,梅花鹿,土撥鼠,小白兔,鷹隼,麻雀……

“我的孩兒們吶——”

動物們湊得更近了。

“如此天災,實屬意料之外,以後沒了我,你們可要好好修煉,靠自己化成人形。”說完這句話,扶西竟沒來由地覺得自己虛弱了許多,不知是酒勁上來了,還是真要死了,她眼皮有些耷拉起來。

小候竄上去,握住她的手,無聲地抽噎。

“山君——”

“山君——”

“啾啾啾——”

“嘎嘎嘎——”

“汪汪汪——”

“嘶嘶嘶——”

扶西望著垂頭喪氣的動物們,悲從中來,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山君!”

一個尖銳的聲音在一片哀戚中顯得異常突出:“池底,池底有個人!”

聽到這裏,扶西猛然坐起,來到焦黑黑的洞邊,大火熄滅,煙塵盡散,儼然可見洞底蜷縮著一個有些虛弱的人影。

扶西頓時不困了,這麽說,不是天河裏的星星,哪裏是什麽天/災,分明是人禍!

她怒從心起,擡手指揮起來:“你們去把他給我拖上來!”

十一和小候竄了下去,一頭棕熊也跳了下去,片刻以後,六雙眼睛亮晶晶地瞧著她。

“山君,我們拖不上來……”

她拍了拍腦袋,變回原形以後,孩兒們的力氣大不如前,她輕輕擡手,仙氣從指尖溢出半截,彎彎曲曲,歪歪扭扭,還不等到洞邊,就立刻散了形。

扶西悲痛萬分,咬牙切齒地跳下洞底,三下五除二將此人撈了上來,伸手一探,已經死透了。

驀的,焦黑的人胸口上散發出淡淡的綠光,而後漸盛,照得扶西一張面無表情的臉更綠了。

十一尖叫起來:“山君!他好像將你真身吃了!”

扶西一張臉黑氣繚繞,她將此人翻了個面,擡手就往他心口沖去,管這人是死是活,她得先把真身取出來,不然她就大難臨頭了。

不想指尖才觸到這人黢黑的外殼,便有耀眼的金光閃起,幾乎亮瞎扶西的眼睛。她錯愕地望向這人胸口瞬時炸開的焦炭,指尖一燙,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將她掀翻在地。

此人周身有光波蕩起,動物們趔趄著紛紛往後挪。

扶西一骨碌爬起來,連灰都來不及拍,順手撈出別在腰間的匕首,快步上前往男人發著綠光的胸膛刺去,仙法取不出,她生剜就是了。

不料匕首方才觸碰到他的皮膚,扶西整個人都不住地抖動起來,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對抗著她,匕首尖端再也無法往下刺入半分,她堅持了一會兒,只稍稍分了點神,身體便以極快的速度往後彈去。

“嗖——”

她整個人像離弦的箭,破開後方的風,不一會兒便掛在了山腳的桑樹上。

十一跑得快,她竄上樹枝,將掛在上面的扶西扶起來,扯著她的衣角往下跳。

扶西擼起袖子,忍不住出聲,咬牙切齒道:“實在是欺人太甚!”

她如何肯服輸,而後不過是從壞掉一角的鎮山石旁起身,從裂成兩半的洞府裏爬出來,從海裏游出來罷了……

扶西終於堅持不下去了,眼看著那綠光的範圍從胸口擴大到全身,最後在此人頭頂消失殆盡。

她終於忍不住了,兩行清淚從眼角無聲地滑落,加上破爛不堪,灰撲撲的衣裳,整個人顯得似乎比這地上將死不死的黑殼子還狼狽。

“山君……”十一不知從哪裏爬過來,立在她肩頭,用手掌輕輕地替她拭去眼淚。

動作之間,扶西忽然感覺心口熱得厲害,還一抽一抽的,她緩緩回過頭,果然看見那男人睜開了眼睛,身上的黑殼子也在他睜眼的瞬間變作了一件黑灰的衣裳。

扶西緩緩起身,有些驚訝,覆生的死人著實少見。有了方才的教訓,她不敢再隨意動這人,糾結了一會兒便用腳尖輕輕地踢了踢他的腿。

那人皺起了眉頭,半睜的眼裏水光迷離,濃密的長睫上依舊染著灰撲撲的炭粉,幹裂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話。

扶西見踢完什麽都沒發生,膽子不由地又大了幾分,加重力氣踹了兩下。

依舊無事發生。

她心頭一喜,思忖著應當是方才的禁制不在了,如此看來,她可以對這個男人為所欲為了!

果不其然,這人眉頭蹙得更深了,他費力地睜開雙眼,眸光中滿是不解,蜷起的手指無力地抓著地上的小草,半晌才吐出一個滄桑的字:“哪?”

扶西沒聽見他說話,正握著匕首琢磨著怎麽才能將她的真身取出來,既然現在她的觸碰不會引發禁制,何不趁此機會動手呢?

眼前寒芒一閃,扶西正要刺下,耳旁卻傳來一個驚愕又嘶啞的聲音。

“且慢——”

她循著聲音來處望去,只見男人似乎已經完全清醒了,他劇烈地喘息著,面龐上疑慮與驚懼交雜閃過:“別,先別動手。”

他說得有氣無力,扶西聽得心煩氣躁。

一個小偷,還想讓她別動手,做夢吧!

不等男人再說出下一句,扶西的匕首已猛然刺入了他劇烈起伏的胸膛,頓時鮮血如註,男人剛起來一點的聲息霎時散在了風裏。

腥味在她的鼻腔裏橫沖直撞,扶西忍著強烈的視覺沖擊並著自己快消失殆盡的仙法,終於在層層疊疊的紅肉之間找到了那顆規律跳動著的心臟。

只見心臟被泛著瑩瑩綠光的嫩葉包裹,正有力地跳動著,扶西面露喜色,用手指輕輕地拈住葉片,揭了起來。

按理說這個時候這小芽應該迅速回到她身體裏才是,可任憑扶西如何催動,那葉子的根系依舊穩穩紮在心臟中。

周邊湧動著金色的符文,一圈又一圈不知疲倦地巡查著,發現扶西手指時,似乎還探出一截針尖似的東西,紮破了她的皮膚。

完了。

這是她的第一想法。

這小賊好生無恥,為了自己活命,竟用不知什麽邪術困住了她的真身,想她雖說修為在仙界排不上什麽號,但好歹是一山之主,竟被這樣一個無名小卒算計!

扶西只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她望著男人胸膛處的葉片輕輕動了動,順從地貼了回去,一時間氣血上湧,又往那人腿上狠狠踹了幾腳。

與此同時耳邊竟傳來呼呼風聲,緊接著山崩地裂,巨石滾落,扶西望著遠處的滾滾塵煙和高高湧起的浪花,一時間心下了然。

她修為驟減,從前擴大的地盤便沈入海中,消失殆盡,山中蟲魚鳥獸受盡驚嚇,飛得飛,跑得跑,亂作一團。

扶西再也忍不了了,不及男人傷口愈合,她便用盡平生最大最狠的力氣,一腳將此人踹回了漆黑的洞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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