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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神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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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神獻流?

十一又跳回她肩上,下意識給自己梳了梳毛,語氣裏是掩不住的焦急:“山君,現在怎麽辦啊?”

她這麽一大群山,哐哐當當這麽一會兒,就剩下個漂在海上的小島,前方連綿的山脈沒了蹤影,只有看不到盡頭的大海。

小候蹦回來,身上的毛都快豎起來了:“山君,洞府塌了,鎮山石壞了,那株老桑樹也快枯了。”

扶西不耐煩地點點頭,闊步來到山洞前頭,她平日裏閑來無事,就喜歡偷偷溜到凡間玩,一來二去,也仿著人家的樣子裝飾自己的住處。

這會兒什麽都沒了。

扶西下意識地想施仙法,卻望著指尖搖搖欲墜的仙氣差點哭出聲來。

“算了,先睡覺。”扶西只覺得此刻累極了,什麽爛山洞,破地皮,烏泱泱的動物們,她都管不動了,明天再說吧。

山洞裏是睡不了了,無所謂,她飛身掠上有些幹枯的桑樹,選了個形狀合適的枝丫,躺了下來。

能不能活到明天天亮還兩說,覺是睡一個少一個,於是她合上眼睛,沈沈睡去。

下一刻,耳邊似乎傳來哢呲的聲音,樹枝有些顫抖,扶西覺得指尖一陣刺痛,而後她便隨著斷裂的樹枝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天要亡我啊——”



早晨,扶西是被陽光照醒的,昨夜落地,她沒了心情,幹脆就地睡了,好在她不挑,在哪裏都睡得熟。

前方幾乎塌成廢墟的洞府又晃了晃,落下兩塊石頭來,扶西嘆了口氣,轉頭還是去了荷花池。

洞底的人似乎還在昏迷之中,胸口上的傷沒在流血了,天光大亮,扶西這才看清他的容貌。

乍看之下十分驚艷,瓊鼻挺翹,眉目深邃,飽滿的嘴唇映著點血,頗有艷色。

可再一轉頭,竟將他模樣忘得幹凈,非得再多看幾眼才能記下來幾分,看多了,又覺得泯然眾人,好生奇怪。

扶西還是將他從洞裏拖了出來,用紅綢將他雙手捆住,吊在桑樹上,拍了拍他的臉頰。

沒醒。

“搬個椅子來。”她像往常一樣吩咐,卻半晌得不到回應。

十一努了努嘴巴:“山君,你的椅子全砸爛了。”

扶西按捺住心中的怒火,盤腿坐下:“把他給我澆醒。”

十一同小侯得令,十分勤快地往返沙灘與樹下,一桶又一桶鹹腥的海水被倒到男人身上,他的手臂上起了雞皮疙瘩,身體不住地顫抖,整個人卻還是不曾醒轉。

本想著人醒了審問兩句,現下是問不著了,看來這小賊修為也欠了些火候,偷了她的真身活命,卻醒不過來,這有什麽用!

她低頭思索著,怎麽才能將真身取出來呢……

對了!

扶西福至心靈,煉化就是了!蒸煮炸烤,全都來一遍!人是灰不要緊,留下真身就好。

想到這裏,她舒了一口氣:“十一小候,架鍋!”

前十天,扶西滿臉輕松地將他放在鍋裏,不停地煮,誰想這人除了面色有些紅熱,居然毫發無損。

中間十天,扶西蹙著眉頭將他扔進煉丹爐中,天火燒了七天七夜,當她滿懷期待地打開爐子,迎接她的不是真身,而是男人依舊完好無缺的身體,且胸口的傷還愈合了!

扶西倒地不起,昏迷了三天三夜才悠悠醒轉,後十天,她捶胸頓足,咬著牙將人拎了出來,滾完油鍋上蒸鍋,涮完海水又倒懸在樹下。

扶西眉頭越皺越緊,一口氣就快要提不上來,這男人居然有金剛不壞之身,也不知他如何得來的,扶西都快要氣死了。

如今沒有法術可施天眼,扶西只好又剖開他的胸膛,不看不知道,一看不得了,那葉子已經深深地嵌了進去,扶西渾身血液奔騰,直沖腳底,兩眼一抹黑,又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居然已是四十九天之後了,面前的兩只猴見她蘇醒,下意識地想蹦跳,身體卻耐不住了。

扶西握著十一瘦骨嶙峋的手臂,眼中不免浮上心疼,兩只猴快瘦得皮包骨了。

“山君,你終於醒了。”十一伏在她胸口,輕輕地抽泣,“要是我兩人那天不辦婚事就好了,你就不會喝那麽多,說不定就把這顆石頭攔下來了……”

扶西輕輕撫摸著她的腦袋:“你別多想,跟你沒關系。”她腦子一片混沌,終於想起來外頭樹上還掛著個人,這麽久,別成人幹了吧。

“他沒醒過?”

十一搖頭。

“山君,你昏迷的這些日子裏,大家夥都擔心你,可是扶西山變這麽小,住也住不下,吃也不夠吃,不少動物已經遷去別處了。”

扶西點頭,表示理解。

“還剩多少?”

小候接話:“我同十一,還有熊嬸一家,幾只老土撥鼠,幾只殘疾梅花鹿,還有……”

扶西扶額:“算了先別說了。”

十一點點頭。

好在她接受的很快,如今扶西山仙氣漸散,沒有人識的動物適時遷徙本就正常,主要還是自己無法給人家提供庇護。

扶西去看那男人。

桑樹愈發幹枯了,紅綢掛著的人在風中輕輕晃動,似乎也瘦了不少,居然還沒死。

“你命真硬。”扶西站在他面前,擡起他垂著的腦袋,打量了一會兒,指尖傳來的溫度有些燙起來。

扶西眨巴眨巴眼睛,帶著試探的意味:“快醒吧。”

話音剛落,面前男人的眼睛便兀的睜開了,長睫一掃,眼中滿滿的疑慮,他呼吸變得粗重,一雙劍眉緊接著蹙了起來。

扶西被他嚇了一跳,立時撤了手,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之前怎麽折騰都不醒,這會兒說了兩句話倒是醒了,真是個怪人。

“你是誰?”男人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清晰的話,他眸光閃動,似乎是被自己的聲音驚了驚,眉頭染上奇異。

扶西冷哼一聲:“你這是在質問我?”她雙手抱胸,“你偷了我的東西,居然還有臉來問我,我還沒審你呢。”

獻流眸中疑色更深,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墜落前的滿天霞光中,他奉命前往東海之濱絞殺異獸饕餮,原本占著十分優勢的戰機急轉直下,他被饕餮擊中要害,墜進了天河,然後,然後……

是了,他被捅了一刀,不,兩刀!還被蒸煮炸煎,差點被吃了。

他偷了什麽……

他頭痛欲裂,手腕上傳來更明顯的痛感,他被吊在這裏,不知多久了。

昏過去之前,他似乎食用了一株靈草。

“一株靈草罷了,你放我下來,我還你十倍,百倍,都可以。”

扶西聽著他那輕飄飄的語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靈草?這小賊居然把她的真身叫做靈草,哪有長成那樣的靈草!那是樹!大樹!桑樹!

“那可是我的真身!”扶西咬著牙,“若非如此,你早就死了!”

男人似乎思考了一會兒,手指動了動,眉間的詫異被他不動聲色地掩蓋過去,他清了清嗓子:“那,多謝你的救命之恩。”

扶西聽完都快撅過去了:“我救你了嗎?我可沒想救你,我就不會救你!”

“那便是我自救了。”獻流腦子亂作一團,這具身體十分僵硬,修為盡失,連個小小的山君都奈何不了,他盤點著前段日子的種種經歷,試圖找到一些蛛絲馬跡,以至於忽略了扶西口中翻來覆去的真身。

等她說了不知幾遍後,獻流才回過神來:“真身?!”

下界仙山多有山君坐鎮,這些山君多是山中活物修行而成,與他們這些生來就是仙胎的大有不同,真身於他們而言,重要程度與元神一般無二。

他,他竟吃掉了人家的真身,想到這裏,獻流內心不安起來:“抱歉,我不知道,那是你的真身。”

扶西白眼都快翻上天了,敢情她在這裏罵了那麽多句,這人才反應過來,突如其來的道歉讓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停住了謾罵。

“你放我下來,我試試能不能取出來。”

扶西嘆口氣,想著死馬當活馬醫吧:“行,你自己滾下來吧。”

言罷,獻流感受到腕間的紅綢一松,他的身體竟不受控制地往地上墜去,翻滾了一圈後直挺挺地站到了扶西面前。

扶西一楞,不是,他還真是滾下來的啊?

“那你快點!”扶西催促起來。

獻流點點頭,盤腿坐下,開始運氣。

扶西望著他那副煞有其事的模樣,忍不住在他旁邊踱起步來,她倒是要看看這個怪人怎麽個取法,要是能取出來,她大人有大量,放走他也不是不行。

日落月升,扶西的耐心也耗盡了,她自認為不算聰明,但絕對不蠢,如今竟被這個身份不明,來歷不清的混小子給算計了。

她擡起腳,再也忍不住了。

不想男人也在這個時候睜開了眼睛,定定地望向扶西。

“成了?”扶西收回腳,“快,快拿出來啊。”

男人喉結一滾,一本正經道:“沒,我取不出來。”

扶西的笑容僵在臉上,她擡起雙手緊緊揪住男人的衣襟,把人往上提了提:“你騙我?!”

男人眼神鎮定自若,他搖了搖頭:“沒有,我沒有騙你。”

“你看看這周圍,你知不知道,扶西山原本比這大多了!還有那株桑樹,從前枝條繁茂,還有我的洞府,我精心布置了幾百年,就因為你,全部毀了!”扶西說著說著,眼眶裏氣出眼淚來,她狠狠將人丟了下去,朝著無垠的大海,“從前,這裏都是草地,有花有蝴蝶,有鹿,有兔,大家都在,我每一天都過得很開心……”

獻流幾度意欲張口,卻不知該如何安慰。

誰料扶西猛然轉過身來,手中的匕首銀芒閃閃:“不如,我們同歸於盡吧!”

獻流打了好久的腹稿,還來不及開口,只好快速往後退,一雙腿快得看不清影子。

“你別激動。”

“我知道你死不了,不如停下來給我捅幾刀洩洩憤。”

獻流聽了只覺得胸口隱隱作痛:“你可知我是誰?”

扶西忍著氣:“我管你是誰?有本事,你現在就去把我的山洞給我修好!”

話還未完,扶西眼看著面前的男人將身一閃,堪堪避過她的刀鋒,以極快的速度往坍塌的洞府前奔去。

霎時間灰塵漫天,月色之下,男人仿若快速移動的鬼影,隨著他的動作,落地的石塊又被重新整齊地堆砌起來,散落在地的瓶瓶罐罐,桌椅板凳都被一一收拾起來。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山洞竟恢覆了之前的模樣,扶西有些錯愕地收回匕首,腳步遲疑。

她眨了眨眼睛,看著乖順地立在洞口的男人,瞥了他一眼,提腳走了進去。

床榻也被修好了,軟乎乎的錦被攤開著,她撲上去,輕輕蹭了蹭,久違熟悉的觸感讓她忍不住咧嘴笑出來。

“你過來。”扶西朝男人擡了擡手。

她心中有一個大膽的想法,還需要驗證。

果然,男人緊皺著眉頭,兩只腳像打了架一樣,還是來到了她面前。

十一同小侯竄上她的肩頭,兩猴下巴都快驚掉了。

“你轉個圈。”

男人依言乖乖轉了個圈。

“蹲下。”

男人聽話地蹲了下去,表情卻是十分不願意。

扶西拍了拍手:“給我跳一支舞。”

男人終於掙紮著開口:“我不會跳舞。”誰料還不等他說完,不受控制的四肢竟動了起來,陌生的動作讓他驚訝不已,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居然已經舞完了一曲。

扶西微微笑著,這就是她在人間慣常看的,男人四肢僵硬,動作卻流暢,和她記憶中並無兩樣。

一個聽話的仆人。

山中重建有人了,扶西第一時間想。

獻流見她又要講話,連忙出言制止:“等等,你,你……”他似乎在糾結,“你知道我是誰嗎?”

這問題他剛剛就問過,扶西懶得搭理,這會兒興致回來不少,她往後一靠,居高臨下地望著男人:“好吧,我確實不知道,你是誰?”

“我乃天君二弟子,獻流。”

長久的安靜,靜到落針可聞,獻流說完以後有些後悔,他並不是那種慣以權勢壓人的神仙,只是面前這小仙,實在有些不成體統。

還是沒有回應。

“你不必心急,我不會怪罪於你,待我回到天界……”

這次不等他說完,山洞便被一串激蕩的笑聲填得滿滿當當,榻上的人笑得前仰後合,捂著肚子不住地打滾,眼睛裏浸滿了淚花。

她笑的上氣不接下氣:“你,你要是戰神獻流,我就是太上老君,哦不,玉皇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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