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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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

葉子洛意識逐漸蘇醒,緩緩睜開雙眼,模糊的視線漸漸變得清晰。

趴在床邊的程少禎緊閉雙眼,頭發淩亂,面容憔悴,還穿著分手那天的白襯衫。

葉子洛看著點滴快沒了,吃力地按著病床上方的警報器。

隨後,伸手觸摸了程少禎的臉頰,看著胡須有幾天沒刮,摸著紮手。

程少禎驚醒,猛地睜眼,呆呆地望著葉子洛不能言語。

“我昏迷幾天了?”葉子洛發出幹渴的嗓音問他。

“三......三天了......”

葉子洛盯著病房的天花板輕嘆一聲,“怎麽還沒死!”

沒等程少禎開口,護士就走了進來,手裏拿著藥瓶,一見葉子洛醒了報喜似的,“二十三床病人醒了,今天可以出院了。”

說著在儀器上各種數據檢查,然後拔掉了葉子洛身上的各種大小貼片,叮囑了句,“你哥哥一直沒有離開過這裏,出院以後可不能再喝酒了。”

程少禎起身正要說些什麽,護士又說,“病人剛醒,你去弄點流食,恢覆體力。下午再做個全身檢查就可以出院了。”

葉子洛看著程少禎的臉上洋溢著笑容,邊點頭答應邊摸摸鼻子,另一只手不知所措的前後來回放置。轉頭對著他說,“阿洛,我們今天就可以回家了。”

葉子洛不說話,他睡了很長時間,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一個回到少年時期的夢。醒來後腦海裏還浮現著少年時期快樂的畫面,畫面裏有媽媽抱著他,一遍又一遍地喊著他的名字。

程少禎已經出去買流食,他在無人的病房裏偷偷流淚,孤獨患者的心情始終無人能夠體會。即便身邊一直有人陪伴,內心還是一個人。

程少禎回來後簡單餵他吃了一點銀耳蓮子羹,醒來後的黎葉子洛仿佛喪失了表情一般,無論程少禎說什麽都無動於衷。

程少禎的車還在交警大隊等著處理,只能打車回家。到家後葉子洛就去洗了個熱水澡,去去晦氣。程少禎的手機響起,掛斷後又響起,一接聽,電話那頭就開罵:“什麽意思啊,程少禎,葉子洛醒了也不跟我說一下,我來醫院了才知道你們已經出院了......”

“潘寧小姐,我有義務向你報備行蹤嗎?你是他什麽人?”

潘寧在電話那頭氣憤地竟無話可說,“你......”

“掛了,阿洛要休息。”手機直接關機扔在了餐桌上。三天都沒有好好洗漱了,這會兒葉子洛回來了,心裏的石頭總算放下了。

此刻還在醫院病房的潘寧氣急敗壞的冷著臉,恰巧裴瑤經過看到走了進來,“潘總,你找誰?”

潘寧平覆心情回答,“朋友剛出院了。”

裴瑤看了看空著的病床問,“二十三床葉子洛?”

潘寧點頭,反問,“你們院長在嗎?我找他有事。”

“早上開會了,這會兒不清楚,如果辦公室沒有的話,就在門診。”

潘寧“嗯”的一聲準備離開。

裴瑤走出病房跟了上去,潘寧止步,“怎麽了?”

裴瑤面露羞澀問,“潘總是不是跟葉子洛的哥哥也很熟?”

潘寧眉頭一挑,懂了。輕嘆一聲,“認識吧,不算熟。不過,這人是個瘋子,你最好離他遠一點。”話落往電梯走去。

裴瑤若有所思,嘴角勾起淺笑,拿出手機編輯微信:

程阿姨,這周您有空嗎?我姑家新進了些真絲旗袍,很適合您的氣質,我想帶您去看看。

不一會兒收到回覆:

程阿姨:有空的,但是沒穿過,太貴重了。

裴瑤:程阿姨,自家人賣的,不收錢的,就當是我送您的見面禮。

程阿姨:那怎麽行呢,那我更不能去了。

裴瑤:阿姨不喜歡我?

程阿姨:喜歡啊,多好的姑娘。

裴瑤:那就說好了,這是送我未來婆婆的見面禮。這周我去接您,就這麽說好了。

程阿姨:好好好。

葉子洛從洗手間出來,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若有所思。程少禎在陽臺抽完煙後走到葉子洛的身後,伸出雙臂環抱著葉子洛的腰身,“又瘦了。”

“你不是說要分手的嗎?”

程少禎把頭埋在葉子洛的頸脖處小聲責備,“所以你就去酒吧找女人喝酒?”

葉子洛的濕發往程少禎的臉上滴水,聲音有些慵懶,“我也是男人,怎麽就不能碰女人,難道只許你去跟別人結婚嗎?”

程少禎聞言,直起了身子,一只手托起葉子洛的下巴,“我才是你老公,不許你跟別人有染!”

葉子洛單手彈開了他的手,不服氣的回懟,“你都要去結婚了,還管我跟誰有染?”說著走進了畫室。

程少禎隨後跟來,走進畫室拉住葉子洛的手腕摁在了墻上,問他,“你看看你自己畫得是什麽,《海風藏甜夢》不就是我們嗎?你還想讓別人碰你?”

葉子洛低頭不說話。

程少禎總覺得這次葉子洛醒來跟以往不太一樣,松開問他,“阿洛,你的特效藥呢?江寒......沒聯系過你嗎?”

葉子洛擡頭望著眼前的《海風藏甜夢》,淡淡說了句,“早就沒什麽特效藥了,我的生命正在瀕臨死亡......”

“怎麽會呢?”程少禎不解。

“自從我選擇和你在一起的那天,放棄了研究所的工作,也就沒人為我的病負責到底了。”

程少禎更疑惑了,“你當初是為了跟我在一起放棄了特效藥?”

“不是,是我活夠了。只想和你在一起制造一些美好的記憶。”

“我不許你這麽說自己,你還有我。”程少禎信誓旦旦道。

葉子洛卻笑了,“不,你做不到。你世界裏的人太多了,你顧不上我的......”

程少禎望葉子洛惆悵的神情,說什麽都顯得無力,深情地吻了上去,堵住了他的嘴,忘情地深吻著卻被葉子洛用力咬了一口,嘴唇疼得出血,眉頭緊鎖,“你咬我?”

葉子洛一臉不屑,“疼嗎?”

程少禎擦幹抿了一下嘴唇,表情放肆,“不疼,還要繼續啃。”

葉子洛轉頭就躲,輕語說笑,“讓你下次還敢丟下我?”

就在程少禎擁抱住葉子洛準備低頭繼續深吻之時,手機突然響了,一看,松開葉子洛,潤了潤嗓子:“李總。”

葉子洛聽不到電話那頭的聲音,卻看到程少禎面容覆雜的神情在問,“派我一個人去出差嗎?明早八點的飛機?”隨後失落地看了葉子洛一眼,“嗯,知道了。我晚上就把修改方案做出來。”

掛斷後,葉子洛問,“又要出差?”

程少禎點頭“嗯”了一聲。

“這次又是多久?”

“不知道,起碼半個月吧。”

葉子洛低頭嘟起了嘴巴,“又把我一個人丟在家?”

程少禎摸了摸葉子洛的濕發,安慰他,“不是還有工作室嗎?樊湘還在,還有小朋友等著 我們的黎老師回去上課呢。”

沒等葉子洛回答,程少禎的手機又響起,面露無奈,接聽道:“媽,怎麽了?”

葉子洛不再聽程少禎通話,去臥室準備程少禎出差的衣物。住院的這幾天都沒有換一身衣服,剛才抱在一起一身汗臭味。

“什麽?這就變成婆婆了?”

葉子洛在房間收拾聽到程少禎大叫驚恐的說話聲,悄悄躲在了門後偷聽。

“不是說過了嗎?我是不會和她結婚的,你要跟她交朋友是你的事,別扯上我!就這樣掛了啊,我還有工作要做。”程少禎此刻毫無心情,轉身來到客廳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工作。

葉子洛探出頭來眺望了一眼,有些心酸,無論什麽時候,程少禎還是那個有拼勁的人啊!

程少禎餘光註意到葉子洛的身影,擡頭一笑,“過來,到我身邊來。”

葉子洛坐在身旁,看著他操作著表格,定睛一看是一份《向公司媒介部咨詢營銷活動投放的渠道和引流的報價》,“這是什麽文件?”

程少禎瞇眼一笑,“公司機密,無可奉告。”

“好你個程少禎,存心吊我胃口,讓我看你工作,又不告訴我這是什麽東西?故意的吧你!哼......不理你了,我躺著睡覺了,你慢慢改你的文件吧。”說完脫下鞋子躺在了程少禎的身後,柔軟的沙發半淹沒了葉子洛的身子。

程少禎看著葉子洛慵懶的睡姿,“那就睡一會兒吧,等我修改好了做飯給你吃。”

葉子洛笑了。

潘寧來到院長辦公室,前臺服務員沒有阻攔,徑直走了進去,見了院長微笑道:“好久不見啊,裴院長,別來無恙?”

裴院長一看拿掉了眼鏡,“小潘來了。”

潘寧坐在裴院長辦公桌的對面,開門見山問,“裴院長,我也不跟您繞圈子了,葉子洛今天的檢查有什麽問題嗎?”

裴院長輕嘆一口長氣,起身拿了個紙杯接水遞給潘寧,表情凝重,“小潘啊,我能問問你,你跟他是什麽關系嗎?”

潘寧遲疑了會兒,道:“真要說是什麽關系,也只是校友。”

裴院長語重心長道:“是你喜歡的人吧?”

潘寧點點頭,小聲問,“他......是不是......身體不太好?”

“豈止不好,很糟糕啊。他現在的心臟已經很難康覆了。理論上來說,先天性的心臟病後期配合治療也是有康覆痊愈的希望的,但是,他為何會如此糟糕呢?不太像是自然生長變成這樣的。”

“裴院長,您說我聽得懂的話吧,什麽意思?”

“我猜測是藥物導致的,他吃的什麽藥,你知道嗎?”

“不知道。不過應該有人知道,我可以去查。”

裴院長搖搖頭。

“什麽意思,不需要知道藥物的成分嗎?”

“他現在的情況除了心臟移植,沒有任何辦法康覆。”

“可是,他看起來沒什麽不好?已經嚴重到要移植心臟了嗎?”

裴院長問,“他現在一旦覆發,是不是昏迷時間一次比一次長?”

潘寧點頭。

裴院長又問,“如果下次昏迷醒不過來了呢?”

潘寧猶如當頭一棒,“您是說,他現在隨時會因為發病而死亡?”

裴院長沈默兩秒後點頭。

潘寧問:“那出院時他們知道嗎?”

“他本人知曉。”

“程少禎不知道這件事?”潘寧感到很意外。

“是病人自己的意願要我們保密。如果不是潘董事有所托,我也不會告訴你這些。”

潘寧瞬間淚如雨下,抑制不住地哭泣了起來,裴院長安慰道:“其實潘董說得也不錯,你的執念太深了。你還這麽年輕,多想想自己的以後......”

潘寧帶著哭腔感嘆,“可是.......裴院長,葉子洛也才二十六歲,太年輕了......”

“人各有命,半點不由人。”

話落,潘寧清了清嗓子擦拭了眼淚,“做心臟移植手術的把握有幾成?”

裴院長沈思了會兒,“這個要等,你知道現在移植手術大多都是要等的,有的人等了幾天就可以做手術,有的人等了一輩子也沒等到手術的機會,我該如何回答你呢?再者說,即便手術成功後,還有排異期,後期恢覆的如何也沒人能百分之百的保證。把握有幾成實在無法保證這件事。”

潘寧就此離開了醫院,悲痛難忍站在冷風裏,任由淚水劃過臉頰,無力的感覺油然而生:我該如何拯救你?

沈醫生拿著文件來到院長辦公室,還沒敲門就看見潘寧哭泣著跑了出去,“裴院長,剛才跑出去的是?”

“義然啊,快進來。”

沈義然走進辦公室把文件放在了裴院長的辦公桌上。

裴院長戴起了眼鏡邊看文件邊說回答,“一個老朋友的女兒,現在的年輕人都有自己的思想,無論我們做父母的說什麽都聽不進去。”

沈義然笑著輕聲問,“裴院長這是有什麽心事?”

裴院長看完了文件放在桌上,起身拍了拍他的肩,“義然啊,你的心事我明白。但,瑤瑤不明白,你應該主動一點。”

“院長,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瑤瑤只把我當最好的異性朋友。我們可能發展不了其他的關系。”

裴院長轉身走到文件櫃拿來一本書感慨著,“一個女孩子最美滿的婚姻大概就是嫁給一個最好的異性朋友。可惜,她還不明白!”

“院長要我把葉子洛的檢查報告拿來是需要研究他的病例嗎?”

“不錯!這孩子早晚要做手術,只是暫時沒有移植來源。”院長打開書本翻閱起來。

“可是他本人好像並不知情。”

裴院長解釋,“秦二爺囑咐的,我們保密就好。”

沈義然又問,“瑤瑤她......”

裴院長擺擺手,“她不知情,無需告知她這些。我也快退休了,自己欠的債我自己還。不過,義然啊,我還是希望你能和瑤瑤發展發展。”

沈義然點頭,“我再試試吧。”

在醫院門口吹著冷風的潘寧接到朋克來電。

“老大,出事了。”

“什麽事?”

“小柔死了......”

“誰?”

“就是那天給葉子洛灌酒的那個新來的佳麗。”

“......”

“警察來調查,說要見負責人,你趕緊來酒吧一趟。”

“好,馬上到。”

十五分後,潘寧趕到“Rosemary迷疊香”酒吧,直奔辦公室,兩位刑警已經等候,開口就問,“你就是酒吧負責人?”

“不錯,有什麽問題嗎?”

警察拿出一張照片,“這是死者照片,是你們的員工嗎?”

潘寧看了一眼朋克,朋克回答,“這是我們這裏的實習員工,還沒正式入職。第一天上班就把客人喝多了進醫院,沒敢轉正。當天就結了工資給她,連她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花名叫小柔。”

刑警又問,“就是說你們也不知道她的具體行蹤?她只是在這裏上了一天班?”

潘寧面色沈靜回答,“是的,我們不知道她的具體情況,在我們這裏試用期不合格。”

刑警又問,“那個被她灌醉的客人有沒有過節,我們需要了解一下。”

潘寧解釋,“那個客人是我的朋友,今天剛出院,沒有接觸過,這點我作證,與他無關。”隨後兩名刑警相視兩秒,隨即離開。

朋克問刑警,“她是怎麽死的?”

“死者窒息而亡。我們正在調查中,在沒結案前,希望我們能保持配合,謝謝。”

朋克慌張應聲,“我們配合,一定配合。”

潘寧看著離開的刑警內心一陣惶恐,思忖後叮囑朋克,“開了這麽多年的酒吧,遇上的事也不少,倒是頭一次遇上這種。真他媽晦氣!朋克,找個風水先生來看看,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朋克點頭“嗯”的一聲又問,“老大,你剛說葉子洛出院了?”

說到葉子洛,潘寧的心頭又一酸,輕輕點頭。朋克坐在潘寧的身旁遞過來一瓶可樂,“你爸給你安排的聯姻你答應了嗎?”

潘寧雙手一攤,往沙發上一仰頭,眼眶泛紅,“如果我不能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只能嫁給那個對家族事業有益的人了。我好像快要放棄葉子洛了......”

朋克第一次見潘寧如此柔軟,“你遇到什麽事了嗎?怎麽今天說話的樣子一點都不像你?”

潘寧坐起了身,眼淚不止的流下來,哽咽地說不出話來。朋克趕忙拿著餐巾紙去擦拭,忙問,“老大,你到底怎麽了?”終究是女子,絕望之際還是哭泣比較解壓。

潘寧自始自終還是沒能解釋那句話,哭完了後又恢覆狀態,反問,“你怎麽還不找對象?都沒聽說過你喜歡誰,認識這麽久了,你也該為自己的終身大事好好想想了。”

“老大,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怎麽會沒有關系呢?我要是嫁人了,名下的資產就要變成共有的了,你要是成家了,我就把酒吧全交給你。”

朋克忽然喪失了表情,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認真說,“就算你把酒吧全交給了我,這裏的一切也還是你的,如果你哪天想回來了,隨時歡迎。在此之前,我會替你管理這裏的所有一切。”

潘寧笑了,摸了摸朋克的頭,“傻小子,你還真把酒吧當成家了。”

朋克不語,看著潘寧的眼神始終帶著憐惜和等待。

潘寧明白,自從葉子洛離開了廣告公司後,就徹底沒有機會了。再多的等待也是一場徒勞,如同朋克對她的守望和等待,看著朋克仿佛看到了自己,笑中帶淚。

周日裴瑤開車接程媽去往姑姑家的旗袍店,一路上訴苦,“程阿姨,您知道嗎?我都加了程少禎的微信三次了,他都不加我。這要我怎麽接近他呢?”

“這小子一直不加嗎?”說著掏出手機又是一陣撥號,關機,無人接聽,“打電話找不到人,我打給葉子洛。”

周日上美術課,樊湘看到葉子洛的手機總是響個不停,就掛斷了。

程媽怒了,“哎呀,這個葉子洛現在都敢掛我電話了,這出了院脾氣還變大了。等我晚上親自去找他們問個清楚。”

十六歲的樊湘在綠林市讀高中,放假時間在葉子洛的工作室做助理顧問。自從研究所遷移後,西西和樊湘就選擇了自己不同的人生之路。如今十八歲的西西已經成為了江楓大師的傳人,是國家文物庫的一名古畫修覆師,為此,江楓大師得以退休,隱居在桃花源度過餘生。

江寒在安興高中做美術老師的那幾年,對葉子洛照顧有加,算是報答了白家的恩情,同時江氏父子也保護了葉子洛免遭秦二爺的掌控。

下課後的葉子洛打開玻璃門來到自己的辦公室,手機一直在充電,整理畫作的樊湘匯報,“葉子洛哥哥,剛才一直有人打電話,好像是程阿姨。”

葉子洛拿起電話回撥了過去,不一會兒電話那頭就傳來了嘈雜的聲響,“葉子洛呀,我家少禎在哪啊?怎麽打電話老關機啊?”

“程媽啊,他前幾天出差了,應該在開會不方便接電話,怎麽了?”

“又出差了?怎麽也沒跟我說一聲呢?”

葉子洛笑了,“他知道程媽找不到他一定會找我,我的手機是不會關機的。程媽有什麽事嗎?”

程媽的分貝降低了,“我跟你說啊,等少禎回來了,讓他把人家裴醫生的微信加一下。怎麽老是拒絕別人,多好的姑娘,對吧!葉子洛,你也要為你哥哥想想啊,你看看你一住院一犯病你哥都沒人照顧,是不是?”

葉子洛一聽,又是催婚的戲碼,“好好好,程媽放心,我跟哥說讓他加裴醫生的微信好了吧,等他回來再說好嗎?”

電話那頭笑出了聲,“哎,葉子洛就是乖。多好的孩子,程媽在試穿衣服的,先不跟你說了,掛了,裴醫生在試衣間外面還等著我呢!”

“好,您先忙,再見。”掛斷電話,樊湘一張冷臉,“又是他媽媽的電話?”

葉子洛點頭。

樊湘繼續手裏的工作嘟囔,“葉子洛哥哥,她還真把你當自己兒子使喚了,管不住自己的兒子,總是讓你管?那以後怎麽辦?”

葉子洛笑了笑,望著樊湘的背影,忽然腦海裏浮現第一次見到樊湘時,六歲的她第一次見自己就叫了聲:少爺。

葉子洛突發奇想,“樊湘。”

“嗯。”

“少爺是誰?”

樊湘怔住了,回過頭來,眼神有些驚恐,“葉子洛哥哥,你怎麽會問少爺?”

“好奇,你第一次見我,為什麽叫我少爺?”

樊湘面露為難的表情,“葉子洛哥哥,我不想騙你,可是......我不能說。”

葉子洛低頭沈思道:“樊湘,如果我的工作室關門了,你......是不是就不用看著我了?”

樊湘手裏的一疊畫冊突然散落在地,神情微顫,“葉子洛哥哥,你怎麽......會知道?”

葉子洛走過去,撿起掉在地上的畫冊,淡淡道:“因為你當年沒有跟著江楓大師一起走,也不會是秦二爺的人。所以......”說著把畫冊一並遞給樊湘,“秦二爺找過我,他明確說過他不認識你。”

葉子洛眼神清澈望著樊湘,“你不可能只是為了在我這裏賺點生活費吧,論手藝,你比我有過之而無不及。我猜還有別的目的?”

樊湘沒有害過葉子洛,但也不想暴露自己的意圖。被人拆穿的感覺的確不好受,但她什麽也不能說,只能任由葉子洛胡亂猜測,默不作聲。

“樊湘,我只是想知道這個謎團的答案。因為......因為我快不行了。”

樊湘不明所以,“什麽不行了?是工作室的生意不行了嗎?還是這批學生考級過後就不用來學習了,其實我們還可以再招生的。這些工作我都會做的......”

“樊湘。”葉子洛打斷了她的話,“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打算去買塊墓地,在我媽媽旁邊。”

樊湘望著葉子洛的神情呆滯,不敢相信。

葉子洛又問,“真的什麽都不能說嗎?能不能告訴我,我到底是誰?”

樊湘低頭,“葉子洛哥哥,對不起,我什麽都不知道。”話落,跑了出去。

葉子洛回想起高中時在研究所的那個房間,他走了進去,裏面坐著秦二爺,依稀說著一個不屬於他的人生故事,最後卻問,“如果你願意跟我合作,我會讓你拿回屬於你的一切。”

他難以置信,又感到害怕。

連江楓大師和江寒都畏懼的人,他除了遠離別無他法。

研究所搬遷的那一年正好參加高考,葉子洛選擇了綠林大學,徹底離開了研究所,脫離了秦二爺的掌控,也就意味著失去了私人醫生和特效藥,但葉子洛並不後悔。

這次發病蘇醒過來後,葉子洛的身體大不如從前,他明白一直靠特效藥的原因,導致自己的抵抗力大不如從前,營養也很難吸收,體質自然好不了。

在程少禎出去買東西的時候,院長還沒等報告單出來就親自來到病房溝通了病情。

葉子洛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這一天早晚都要來。最大的困惑就是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誰?看到樊湘的反應,他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測,樊湘一定知道什麽?

每次程媽為了程少禎的事訴苦時,葉子洛就往後退一步,直至今日加上病情的惡化,葉子洛已經完全喪失了走在程少禎身邊的勇氣,取而代之的是退讓。

這一刻,他想著如何從程少禎的世界脫離出來,如何跟程少禎說再見。想到此景,葉子洛就好像看到了程爸程媽一家子歡聚一堂的畫面,全家福裏還多了個小嬰兒。

想著想著,葉子洛的眼角濕了。

他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今天的心情:

我的生命已經枯竭,你的生命才剛開始。

如果我的離開可以換回你生命的完整,請不要否定那是因為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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