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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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次日的朝陽穿過白色的窗簾,將房間一齊染成金黃色時,杜以澤的心情也跟著明媚起來,他不僅知道了李明宇在吃醋,而且還被他主動親吻——雖然這更像是一種撕咬。相較之下,李明宇卻不太明媚,他一睜眼就看到杜以澤嘴上多了道口子,一看到那口子他就想到昨夜的事,一回想起昨夜的事他就意識到自己親了杜以澤。

他這輩子都沒親過男人,沒想到杜以澤竟然跟女人一樣,嘴巴也是軟軟的。

不!這不該是重點。李明宇懊惱地抓著自己的頭發,他覺得自己太不正常,八成是生了病才會變得這麽奇怪。

杜以澤看他要出門,問,“你要去哪?”

“透氣。”李明宇頭也不擡,裹著厚厚的棉服,像只內疚的倉鼠一樣弓著背迅速溜下樓,跨上了門口的小摩托。他想起來這還是杜以澤買給他的,不禁在發動摩托車之前嘆了口氣。

五萬塊啊!雖說這價格水分太多,但畢竟四個零擺在這裏,他自己都沒給女人買過單件五萬塊的禮物。看來有錢還是好,有錢能使鬼推磨……

小槍城的商業地帶已經到了一天之中最為繁忙的時候,商人們往地上鋪上一塊灰色的亞麻布,手忙腳亂地將五顏六色的果蔬從貨架車上卸下,堆疊成金字塔型,扯著嗓子大聲叫賣的同時還不忘拿著瓶身紮滿小孔的水瓶往菜上灑水,半癟的塑料瓶被他們捏得嘎吱作響、抑揚頓挫。

李明宇隨便找了家中餐廳,將摩托車停在門口。

路邊立著幾根光禿禿的電線桿,黑色的電線上壓著一只肥碩的烏鴉。他雙手插兜,晃悠到一根灰色的電線桿跟前。桿上貼著密密麻麻的小廣告,各種語言都有,一張蓋著一張,邊角上溢出的漿糊都已被凍成冰塊。他從袖子裏伸出一根手指頭,瞇起眼睛,努力在裏面尋找他能認得的字。

看了半天,不是老中醫妙手回春,就是包治風流百病。李明宇撐著下巴蹲在路邊,實在想不出更好的方法,只得起身撕掉其中一處小廣告下的地址條揣進兜裏,暗搓搓地朝目的地走去。

既然都叫“診所”了,那肯定是治病用的。

小槍城的商業街上布滿五花八門的娛樂項目,因此這類“大夫”並不少見。李明宇在商業街盡頭的街角處找到了一個白色的小廣告牌,上面用藍色的油漆寫著“往裏走100米”、“右拐上樓”,後面接了個歪斜的箭頭,指向“老陳診所”,“老陳診所”這四字還被紅色的油漆畫上下劃線。

這已是最近的一家“診所”,再往遠點李明宇怕自己認不得回來的路,他先是轉頭打量四周,趁著路人不多的縫隙扭頭就往巷子裏鉆,他跨步上樓,推門而入,小偷似的甩上門,動作流暢,一氣呵成。

傳聞中包治百病的陳大夫正躺在躺椅裏喝茶,他顯然並未被這位不速之客所嚇到,畢竟來這的男人都有些不為人知的小秘密。他從椅子裏起身,手裏端著一杯白色的陶瓷杯,悠哉悠哉地在辦公桌前坐下,拿出抽屜裏銀色邊框的老花鏡戴上,掀起眼皮,從細窄的鏡片後露出兩只深褐色的眼珠。

這地方占地不過十幾來平米,天花板上吊著個橙黃色的電燈泡。陳大夫的辦公桌擺在中間,辦公桌後架了個簡易的藍色門簾,用來保護病人隱私。不遠處的櫃架上擺著銀色的醫用盤,裏面還整齊擺了兩套消毒過的手術刀,看起來還真像那麽回事。

“小夥子,什麽毛病啊?”

李明宇反手將門鎖上,走到辦公桌前坐下,心虛地喘氣,“……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抓耳撓腮,糾結了半天,這麽開頭道,“我有個朋友……”

陳大夫點了點頭,抽出一本全新的病例,又從耳後拿下一只藍色的圓珠筆,跟著他重覆,“哦……你朋友怎麽了?”

“我有個朋友,我這個朋友他還有個朋友……”

“人緣還挺好!怎麽,睡了?”

李明宇大驚,“不是,沒有睡!這哪能呢?!”

陳大夫一語中的,“那就是做了些朋友不該做的事唄?”

李明宇的臉憋得通紅,最後自暴自棄地從胸膛裏擠出悶悶的一聲,“他倆互摸了。”

“就只是摸了?”陳大夫捏住一邊鏡腿往上擡了擡,狐疑道。

“就這!”

“摸就摸了唄。”他擱下筆,顯然覺得沒有繼續浪費病例的必要,“你還有什麽事?”

李明宇察覺出他想趕人,急忙湊近,憂心仲仲地說,“我覺得你還沒理解我在說啥,這事不一樣……”

“咋不一樣了?不就男女那點事唄?”

“真不一樣!他……他是個……他是個男的。”李明宇一著急,都忘了繼續自己是代“朋友”過來看病的,“我倆還打啵了!”說到這他捂住臉,止不住地後悔,“媽的……”

陳大夫眉頭一緊,認真地將他上下打量兩眼,又問,“那你們還做其他的沒有?”

“沒了!真沒有了!”

“哎呀!我又不是不讓你做,”陳大夫心領神會,從另一個小抽屜裏拿出一包煙盒大小的盒子推給李明宇,“我是讓你註意安全。”

李明宇接過盒子的瞬間,臉色變得慘白,刷了道油漆似的。他怒不可遏,從椅子裏竄起來,揮舞著拳頭,越過辦公桌就要抓他,“你他媽什麽意思?”

陳大夫從座椅裏跳起,連連後退,“嘿!打醫生是要遭雷劈的你曉得不?”?

李明宇一手握拳撐在桌上,“那你他媽給我套是啥意思?”

“我是為了你好,要你註意安全!”

“他媽的!”李明宇叫道,“他是個男的!”

“男的又咋了,我看你年紀不大,思想倒挺迂腐!”

“男的當然不行了!這不正常!”

“兩情相悅,有什麽不正常的?”

李明宇短暫地沈默了片刻,突然沖陳大夫招手,“你過來,我保證不打你,咱們好好聊聊。”

陳大夫推推眼鏡框,“沒關系,你站在那兒說我也聽得見。”

李明宇懊惱地捶了把桌子,桌上茶水杯裏的茶水都被他震出幾滴。

“我對他沒那種意思!”

“那你怎麽還跟他摸了?”?

“是他先上來摸我的!”

“那你推開不就完了!你這一身肌肉的,難道還推不開不成?”

操,李明宇還真推不開,他咬咬牙,極不情願地承認,“你是不知道,這家夥力氣賊他媽大,跟頭牛似的。他媽的,本來我以為他喜歡男人……”

“你怎麽知道他喜歡男人?”

李明宇猶猶豫豫道,“因為他長得……長得比較精致……”說到這他又來了脾氣,“你說他一個大男人,怎麽跟個女人一樣香香的?”

“這是人家的基因,你能怪他麽?”

“我知道,我能不知道嗎?”李明宇不耐煩道,“可是你們這兒的女人都跟蒼蠅似的,整天圍著他打轉。都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我看他就是個臭雞蛋!”

陳大夫若有所思,“哦……看來這人還挺花心。”

“他哪裏是花心?他簡直就是隨便!他男女通吃你知道不?”

“你這麽討厭他,走遠點不就好了?”

李明宇沒好氣地說,“你以為我不想走嗎?”

記憶中的某根銀線突然劇烈且高頻地震動起來,李明宇一陣頭皮發麻,耳邊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嗡鳴聲,他在椅子裏坐下,好一會沒說話,最後嘆了幾不可聞的一聲,“可我能有什麽辦法?”他摳著自己的手指頭,“其實他也挺可憐的,爹不疼媽不愛,連校長都打壓他……你說他要是個醜逼,是不是會過得順利許多?”他又問,“萬一我當年好好學習,努力一下,跟他考到一個高中,或許他也不會這麽慘。”

“你既然這麽喜歡他,還有什麽好苦惱的?”陳大夫表示不能理解,“奇了怪了,你們這些年輕人的想法真是奇怪……”

“喜歡”這兩字之後的話李明宇全都沒有聽進去,以前他從未對自己的出身與過去感到羞恥,也從未對任何人做過如此設想,今天卻是他第一次覺得如果自己能改變過去,杜以澤的將來興許會是另一種模樣。

這種設想的產生似乎與杜以澤的性別、身高無關,也與他的容貌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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