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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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準備好槍彈以後,兩人開始佛系度日。杜以澤並不缺錢,所以李明宇不必出門打工維生,他沒事就去河邊拽點野草捎給黑馬,不然就是騎著白色的小摩托在小槍城裏來回轉悠。

這些天來,他覺得自己真是吃了沒文化的虧。來找杜以澤聊天的女人絡繹不絕,她們發現杜以澤並不如自己想象中一般清高、冷漠,反倒非常和善,人不僅紳士,還極會聊天,幾句話就能把人逗得眉開眼笑。

李明宇坐在烏煙瘴氣的小酒館裏喝著悶酒,此時他並不是一個人前來消遣,杜以澤就坐在他身旁,只不過背對著自己,與人聊得正歡。燙著卷發的異域女人正笑得花枝亂顫,哪怕中間隔著一個杜以澤,他都能聽到對方不停歇的笑聲。熱愛談天說地的李明宇難得產生一種被人冷落的挫敗感,他安慰自己這是語言障礙,不是因為自己沒有魅力。

其實今晚並不是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了,杜以澤的女人緣好得出奇,哪怕只是出去吃個飯,回頭率都高得匪夷所思,於是李明宇便提議要來酒館,說是消遣,實為獵艷,他認為這可以使他重振雄風,再不濟也能讓他展現自己的魅力水平。

然而現實總是事與願違,他剛找到目標,還沒來得及出手,目標竟然主動朝他們走了過來,在杜以澤身旁落座,一坐便坐到午夜的鐘聲響起。

李明宇終於忍不住拍了下杜以澤的肩膀,他今晚喝了不少酒,所以聽起來醉醺醺的。

“我先回去了。”

杜以澤說著就要起身,“我跟你一起。”

“哎,用不著!”李明宇將酒杯推給酒保,站起來就往門口走。

杜以澤與女人迅速道了別,緊跟在他身後出了酒館。小槍城今夜並無多少星辰,夜幕裏掛著一輪細窄的彎月,只有一架直升機閃著淺黃色的信號燈從天際邊緣掠過。深冬的冷風一吹,李明宇打了個寒顫,他抓了抓耳朵,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行為頗為幼稚,頗有點懊惱地說,“我又不是認不得路,你幹嘛不跟她再呆一會?”

“萬一路上碰到麻煩,你能應付得了嗎?”杜以澤親熱地攬過他的肩頭,“我這是為了保護你的人身安全。”

他沒想到這句話卻讓李明宇突然炸毛。

“敢情我在你眼裏就是一廢物唄?屁用沒有,是不是?”李明宇不耐煩地扒開肩頭上的手臂,往一旁跨了一步,故意與杜以澤隔開一段距離。

李明宇從小到大都在充當保護者的角色,現在環境一變,他卻成了被保護的對象,不僅如此,女人們都朝杜以澤湧去,男人們見了自己卻好似只想幹架!他今晚好不容易才壓下不斷冒頭的挫敗感,現在倒好,杜以澤偏偏劃了根火柴扔進他浸泡在酒精的大腦裏。

杜以澤眼底的笑意瞬間熄滅,他淡淡地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怎麽想。”李明宇加快了腳步,臉龐因為酒精而通紅,張合的嘴裏吐出大團的霧氣,“你以為我願意跟你呆在這裏?我他媽每天過得提心吊膽,你以為以為是誰害的?”

杜以澤並不是不知道李明宇無法適應小槍城的環境,只不過他們現在確實不能貿然出城。盡管小槍城名義上歸其所在的大城市管理,但比起觸碰這種混亂地帶,當地警署更容易被越權執法的行為所激怒。

他的計劃很簡單,他要逼王家宇回去。事實上他已經向當地警署打了匿名電話,添油加醋地舉報王家宇挑戰當地權威,過不了多久王家宇就會接到上頭的通知,要求他迅速撤隊。

他們暫且還可以呆在小槍城裏,但王家宇絕對耗不過他們。

李明宇沒想到杜以澤對此一句辯解都沒有,他只覺胸膛中的怒氣無處發洩,憤憤將雙手揣進外套的口袋,用力踩著松軟的雪地,巴不得把地心踩穿。他想起杜以澤說過的“人生不設限”理論,又想起他之前在河邊問自己有沒有跟男人做過……幹!敢情這王八羔子真的只是想找個人玩玩而已。

他冷哼一聲,“怎麽?說不出話來了?”

自打碰到李明宇以後,杜以澤覺得自己真是將哄人的看家本領都拿出來了。

“我到底做了什麽讓你這麽不開心?”

李明宇猶如占了上風的將軍,陰陽怪氣道,“謔,這才多久你就忘幹凈了?”

這時兩人已經走到公寓樓下。李明宇三步並兩步地邁上樓梯,杜以澤緊追不舍。房間的大門一關,杜以澤伸手去握他的胳膊,“你是在跟我發脾氣嗎?是因為我把你帶到這裏來的原因嗎?”

“不然呢?你他媽倒好,自個兒過得逍遙自在。”

杜以澤皺起眉頭,“我怎麽了?我不是走哪都帶著你嗎?”

“你別扯淡!”

“你把話講清楚!”杜以澤一手抓著李明宇的肩膀將他按到墻壁上,直視著他的雙眼沈聲道,“難道這些天是我不願意帶著你?你他媽自己不樂意跟著我,騎著摩托亂轉,怎麽現在變成我一個人圖逍遙了?”

李明宇握住杜以澤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腕,嘴裏冒著酒氣,“你想讓我怎麽跟著你?他娘的,你就這麽喜歡讓老子當電燈泡?”

話一出口,兩人都沈默起來,尤其是李明宇,前一秒還氣勢洶洶,下一秒就開始懷疑人生,他覺得這句話怎麽聽怎麽奇怪,含著股莫名其妙的酸味。

杜以澤直接將這股酸味理解成醋味。

“你是因為那些女人才……”

“放屁!跟她們有個屁的關系!”李明宇像是被人猛然踩到了尾巴,他蠻橫地打斷了杜以澤,聳著肩膀急促地喘氣。

杜以澤站在陰影中,李明宇則剛好被窗外暗淡的月光所籠罩,他撇著頭,也不與杜以澤對視,眼珠局促地沈在眼底,兩只手抓著大腿側的褲子布料焦躁地搓`揉著——一切微小的舉動與表情都指向了同一個事實:他在說謊。

杜以澤看了半晌,突然如釋重負地松開手,轉身走進浴室裏準備洗漱,“不是就好。”

李明宇呼吸一滯,他聽到杜以澤的聲音混著流水的嘩啦聲從浴室裏傳出:“我就說嘛,你的肚量不該這麽小才對。以前你去各種夜店酒吧裏找女人,我也沒阻攔過你。況且你買春那次——要不是青龍給我打了電話,你以為我樂意妨礙你快活麽?”

這一番話讓李明宇醍醐灌頂,他曾經以為自己對杜以澤與對待青龍無異,然而今天仔細一想,這樣的類比放到杜以澤身上似乎並不成立——他並不會介意青龍出去找女人花天酒地,不會跟著青龍傻笑,更不會因為看到他赤裸的一小截肩膀就起了反應。

杜以澤將花灑的水開到最大,借著這嘈雜的水聲,一個人靠在瓷磚墻上想著李明宇的臉,順帶掩蓋自己的喘息聲。

他不僅想著李明宇的臉,還想著他早晨換衣服時露出的線條堅硬的後背,緊翹的臀瓣,想著他稍一逗弄就燒紅的柔軟的耳尖。

他現在就可以從浴室裏走出去,在李明宇的拒絕與驚恐之中把他給辦了——這種事他當然幹的出來。叱咤風雲的狐貍手腕無數,能不能辦成一件事的決定性因素取決於他想不想辦。

難得一見的是,他並不想這麽做。

李明宇雖然性格粗獷,但畢竟不是塊堅硬的石頭,強行摸他兩下可以,但要玩一出霸王硬上弓,那性質可就變了,很大程度上會鬧掰,到時候萬一出了什麽亂子,或者被王家宇鉆了空子,隨便哪一點都可能變成致命傷。

但有一點杜以澤已經默認:李明宇似乎已經成了一個特別的存在,特別到如果有一天李明宇掛了,他覺著自己指不定還會沮喪好幾天,甚至為此喝兩口悶酒都有可能。

走出浴室時,李明宇早已經躺到床上,沈默地將頭蒙在被子裏。

“醒酒了沒?”杜以澤直接掀開他的被子,“我看你真該戒戒酒。”

李明宇伸出胳膊去搶他手中的被子,“關你屁事?”

眼見交流不成,杜以澤只好關掉頭頂的燈,他並不急著睡覺,反而詢問起李明宇的意見:

“那個女人明天約我去她家看電影,你說我到底去不去?”

他明顯感覺到李明宇在床上翻了個身,過了一會才聽到對方被子裏傳出的一聲悶哼:“去唄,幹啥不去?”

李明宇甚至刻薄地補充了一句,“反正又不要錢!”

“阿宇,你今天怎麽這麽奇怪?”

“你他娘的才怪!”

李明宇罵完這一句又將頭埋進被子裏,盡管他確實醒了一部分酒,但他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麽今天的自己如此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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