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針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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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針見血
米瑞爾通過壁爐連接上了遠在另一片大陸的阿布拉克薩斯。
“成功了嗎？”阿布拉克薩斯期待地搓了搓手。
“我沒有辦法將他給打哭。”她遺憾地搖了搖頭，“抱歉，這項交易作廢吧。”
“作廢？不不……不用那麽著急吧？就算是暫時沒辦法完成也沒關系，我可以提前龍將送給你，你慢慢來。”
米瑞爾沒有接話，她掏出一張照片丟進壁爐，翠綠色的火焰轉眼間吞噬了照片，又從另一端完好無損地吐了出來。
照片中，一向精致體面的斯萊特林繼承人頭上掛著水草，正慘兮兮地泡在湖裏上下起伏。
“噗嗤——咳咳，梅林啊，你怎麽把湯姆給丟進黑湖裏去了？”阿布拉克薩斯掩飾性地輕咳了兩聲，“看上去怪可憐的。但這樣一來，你總該對他消氣了吧？其實，我不是必須看到他痛哭流涕的樣子……如果你能夠拍到他睡覺打呼或者說夢話之類的，我同樣可以欣然接受。”
米瑞爾再次搖了搖頭。
“把這張照片作為失約的補償吧，我不想再繼續和他接觸了。”
“……發生了什麽事？”阿布拉克薩斯頓了頓，面色嚴肅起來，“當然，如果你們鬧掰了，我肯定會站在你這邊的，米瑞爾。你願意稍微跟我聊聊原因嗎？”
“麻煩。”米瑞爾扭開臉，線追隨著壁爐邊角悅動的火苗閃爍。
她討厭失信，更討厭戛然而止的戰鬥。然而她的動作卻在觸碰到血液之後變得如同關節錯位的結晶人一般僵硬，思維如同畸形的白金之子一樣遲緩。這是一種危險的異常狀態，本能和經驗在時刻提醒著她戰鬥之中的猶豫等同落敗，可她竟然逐漸地習慣了猶豫。不應該，不合理。
或許，她的確不太適合這個過於溫吞的世界。
“真是難辦，有時候，我感覺你們倆好到畢業就能手拉手去魔法部結婚，有時候卻差得像是一對死敵。行行好，小祖宗們，你們究竟想處成什麽樣的關系？告知我一聲，讓我時常有個準備，別弄得兩邊踩雷。”阿布拉克薩斯抱怨道。
“沒什麽關系。”米瑞爾不假思索地回答。
七年級已經過去將近半，緊湊的課程內容裏滿滿的都是NEWT的知識點。鄧布利多教授已經將高級變形術指南上的必學內容快教完了，在他小心謹慎的監督下，學生們正在學習如何將魔法產物——包括魔法物品、變形術物品以及魔咒本身進行變形。變形術是所有科目中最覆雜危險的存在，需要以最嚴謹的態度應對，但是熟練掌握之後，它也會是應用最廣泛、能力最強大的魔法——鄧布利多教授再三強調。
“註意集中，不要走神。”
米瑞爾看向她的目標，揮動魔杖，將烏龍出洞的黑蛇變成了一只冒著火花的蝴蝶。
下課後，她看了看課表，趕著下節課前的空餘時間，向著地窖走去。
高級魔藥的制備通常需要花費更多的準備時間和熬制時間，單節課往往很難制做出成品。斯拉格霍恩教授給予了充分的自由度，允許學生們隨意分配時間，慷慨地保證地窖的大門隨時為他們敞開，他們在任何時間都能向教授尋求幫助，只要最後能夠提交出合格的成品。
米瑞爾不緊不慢地戴上手套，徒手擠爆了兩顆瞌睡豆扔進坩堝裏。她瞅向手套上殘留的銀白色汁液，心情良好地舔了舔這種和自己顏色相似的可愛物質。
她的手被敲了一下。
“你還能做得更過分一點嗎？”
她對著手套使用了一個清理一新，將材料盒中成串的槲寄生漿果一顆顆摘下，碾碎了丟進坩堝裏，再加上纈草枝和蕓香粉，攪拌四周，設定好熬制兩小時，然後取下手套放在一旁，離開地窖，前往魔法史教室繼續上課。
“米瑞爾？”
在教授一塵不變的念書聲中，她攤開厚厚的筆記本，開始重新編纂教材。
這一次，她從最基礎的概念開始，永恒之城純粹的科學探究，北方雪山仰望星空的觀星起源，魔法鎮瑟利亞的刺殺體系，一小步一小步，她將儲存在腦海中的信息揉碎拆解，力保每一位路過的智力9都能夠輕松解讀，如何用生命去求索生命。
時光在她的筆尖流淌，文字與知識跨越律法之外，一度被摧毀的文明將頑強地煥發新生。這是一項龐大的工程，但被熟悉親切的知識環繞，令她在陌生的土地上感到安心。
她擡頭向窗外望去。太陽逐漸西沈，看來今晚也會有一片好星光。
裏德爾荒謬地意識到，即便身處於同一間教室，米瑞爾卻將他的存在硬生生地抹消了。他走在她身後，跟了她大半天，她卻能夠裝得毫無覺察。
他聽見身側拖動座椅的聲音，和離開的腳步聲，手邊慢條斯理地放下未使用完的餐具。銀制餐刀滑落到白瓷碟上，發出刺耳的哢嚓聲。
簡直匪夷所思。
他面無表情地擦了擦嘴角，擡頭看了眼米瑞爾離開的方向，起身走向相反的回廊。
接下來的日子就像是一張終於寫滿了字跡又被吸幹凈墨汁的羊皮紙，第二個七年中所產生的一切變動似乎突然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裏德爾安靜地等待了整整兩個星期，等來的依舊是一片空白。
這讓他逐漸開始焦躁。他寧願米瑞爾繼續痛斥他是騙子，又或者是再追著他打一架，都要比現在這種徹底無聲的無視令人好接受。
這天夜裏，裏德爾站在天文塔的旋轉樓梯拐角，徘徊了有將近一個小時。他發誓，今晚一定要堵住米瑞爾說個明白，如果她敢繼續無視，他就要丟阿瓦達索命了。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踏上了第一級臺階。但是當他慢吞吞地走完漫長的旋轉臺階時，米瑞爾突然動了。她直接騰空離開了。
“……”
裏德爾仰起頭，只來得及看到一只鳥遠去的模糊背影。
幾片邊緣泛著藍綠的金黃色羽毛如落葉般打著旋飄下。
好得很。
他拾起掉落的一片羽毛，面無表情地想著。
這個白眼狼，甚至連學會了阿尼馬格斯，都沒有想過要告訴他一聲。
很好，棒極了。
她甚至變成一只該死的鷹，簡直就是斯萊特林之恥。
他神色晦暗地註視著金色的羽毛在他手中被點燃，慢慢化作一縷灰煙。
阿布拉克薩斯靜悄悄地回到了馬爾福莊園。布甘達的烈日過於毒辣，曬得他差點要脫掉幾層皮，他是多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他在自家花園裏支起陽椅，愜意地躺著曬太陽，不禁連連感嘆，沒有太陽的英國也不是一無是處。
頭頂厚厚雲層散射下來的丁點兒陽光不知何時被新的陰影覆蓋，快要瞇睡著的阿布拉克薩斯勉強睜開了一只眼，看到了怨氣實體化的湯姆·裏德爾。
“米瑞爾看中的那幾頭龍你給她了嗎？”
“暫時還沒來得及……”
“很好，現在它們是我的了。”
“湯姆，明著搶東西不太好吧……”
“這段時間，我思考過一個問題，關於米瑞爾為什麽會突然想要我痛哭流涕。這並不合理，她的行為一向有著明確的目的性，看我哭，她從中能獲得什麽？她又不存在某些惡趣味。”裏德爾陰惻惻地說，“唯一的可能是，她能得到另一個具有誘惑力的交易。你怎麽看，阿布拉克薩斯？”
“……”阿布拉克薩斯認命地離開舒適的陽椅，好聲好氣地帶著他往會客廳走去，“你的要求我肯定會盡全力配合，我帶你去拿它們的合法身份證書。”
“相信我，湯姆，雖然情急之下的決策存在著一些弊端，但我這樣做真的是為了你。”他擺出了十二分誠懇，“你想，比起迎面撞上米瑞爾的怒火攻擊，只用假哭幾聲又算得了什麽呢？你一哭，或許她心一軟，無論什麽破事都能原諒你了。這是我為了你倆的和諧關系鋪設的兩全之路，你可千萬千萬不要誤會我的好意。”
“我們關系好得很，不用旁人來幹涉。”
“哈哈，那就好。作為夾在你們之間的共同朋友，我真的很擔心哪天一覺起來，你倆就一死一傷了。”
阿布拉克薩斯瘋狂地在袖口中按著戒指，試圖喊家養小精靈來救自己。無論怎樣按，戒指都沒有絲毫響應。
“聽著，湯姆，雖然也許你對此很在意，但是我和米瑞爾的交易內容其實已經不是目前的重點了。”他在身後的紫杉木魔杖快要忍不住冒出紅光前，語速飛快地說道，“重要的是，米瑞爾竟然主動提出終止這項交易，這才是最不合理的！她明明守信得就像是梅林的許願池。”
“這有什麽不合理的？很明顯，她是因為不想讓我感到為難而做出了退讓。”紫杉木魔杖暫時放了下去。
“實際上，米瑞爾給出的理由是——不想接觸你了。”阿布拉克薩斯等了一會兒，轉過頭，對陷入詭異沈默的裏德爾友好地說，“所以，如果有什麽我幫得上忙的地方，我會盡我所能。”
“我招惹了一點點她的底線，只是一點點。”裏德爾慢吞吞地說，“總之，她現在不太想搭理我。你知道米瑞爾有什麽其他喜歡的東西嗎？”
陷阱，這一定是個陷阱。
阿布拉克薩斯慎重地思考著：如果他真的說出了點什麽，這家夥一定會一臉不爽地以“憑什麽你敢比我懂”為理由對他進行無理敲詐。
他在腦海裏轉了十八個彎，表面上為難地說：“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裏德爾不爽地嘖了一聲，“什麽都不知道的話，那你活著還有什麽用？”
“……”阿布拉克薩斯艱難地咽下了一句臟話。
“你是不是在心裏罵我？”
“怎麽會呢？我只是在努力思考，自己活著還能有什麽用。”他推開會客室的大門，絕望地瞥見了三只昏迷的家養小精靈，“我記錯了，證書好像不在這裏。家裏太大就是這點不好，你讓我再仔細想想丟哪去了。”
要不還是雇些防身的保衛吧……可是哪個保衛能夠從湯姆·裏德爾的手上保護住他？鄧布利多？一天五千金加隆他會答應嗎？
“也許你可以多輕言細語地哄哄她。米瑞爾喜歡聽好聽的話，你得多誇獎她，讚美她的聰明決斷，吹捧她的偉大事業能夠傳唱後世。”他想了想，又帶著人往書房走去，看看自己能不能蹭到防身的護具。
“如此熟練，你就是這樣哄她來把我打哭的嗎？”
“……”嘶——牙疼。
阿布拉克薩斯覺得自己今天可能真的要去梅林那裏找爺爺打牌了。希望父親母親還能再努把力，不要讓馬爾福在他手中斷了代。
“因為不熟練的話，我早就被米瑞爾給打死了。”他努力翻找著借口，“她對我的耐心可沒有留給你的多。”
裏德爾終於閉上了嘴，沒有繼續飆殺氣。
阿布拉克薩斯在心中為自己豎起大拇指。
“金錢總是有個周轉盈虧，關系也一樣，總有一方需要吃些虧，不是你，就得是別人。”他推開書房門，瞇起眼，往附有防護魔咒的書桌旁慢慢挪去，“雖然你可能會對此有些不習慣——畢竟通常情況都是別人求著你，但在已經理虧的情況下，就不能總是顧忌著吃虧。嘴巴甜一點，湯姆，別老端著你那張水火不侵的臉皮。”
“我已經為她吃過很多虧了。”
“例如？”他八卦地豎起耳朵。
“關你什麽事？”裏德爾語氣惡劣地說，“快想其他辦法。”
真是個麻煩家夥。
阿布拉克薩終於一步步摸到了書桌的主位。感受到防禦魔咒給予的厚重安全感後，他輕輕松了口氣。
“我的確沒有其他更合適的好辦法了。”他無奈地攤了攤手，“這些年能送出手的東西基本都試過了，米瑞爾在物質這塊不怎麽給機會。”
裏德爾揚起下巴：“你老送她東西做什麽？有什麽企圖？”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家夥今天就是純粹來找茬洩憤的。
“因為我沒其他價值啊，全身上下窮得只剩錢了。”他隔著防禦魔法大膽擺爛，“要不這樣，你幹脆脫光了躺她床上去，畢竟你是無價之寶。”
“……”
“對不起，我開玩笑的。”他立刻從心道歉。
裏德爾表情沈重地說：“萬一到時候她把我給趕出去了，豈不是很丟臉。”
……啊？不是，朋友，你怎麽還擱這裏認真考慮上了？
阿布拉克薩斯收回驚訝的下巴，隱晦地細細打量起今天狀態出奇詭異的裏德爾。
“其實，我對一件事好奇很久了，雖然這或許有些突兀和冒犯。”他翻找出一沓火龍的身份證書，謹慎地斟酌著話語，“米瑞爾現在對你而言是個什麽樣的存在？”
馬爾福數百年來始終壟斷著英國魔法部的最高權力，並安穩地由此牟利。這份安穩部分來源於極少有人能夠在強權打壓下真正獨立地站起來，而另一部分，則依靠於馬爾福們與生俱來的眼光，他們會早早拉攏所有可能不受控制的例外。最後，被推出來任勞任怨的領頭羊一代代更疊，唯馬爾福永恒不倒。
在已逝的老馬爾福口中，阿不思·鄧布利多是一個絕對的失誤。他拒絕被幫助，拒絕任何利益許諾，這種存在本該在後續受到重點關照，然而他的天賦與聰慧突然間早早蒙上塵埃，自甘墮落地選擇了平凡。淪為庸人的天才並不罕見，於是老馬爾福挪開了他尊貴的目光，開始沈迷於開拓境外資源。
等到他再次回過頭時，才恍然發現，世道變了。
為了拿回絕對的主導權，馬爾福必須不計代價地推出另一個人與失去控制的阿不思·鄧布利多抗衡，大馬爾福遺憾地未能挑選出足夠有競爭力的目標，這口鍋於是轉移到了年輕的阿布拉克薩斯頭上。
可阿布拉克薩斯也遭遇了意外：故障的抽獎機一口氣爆出了兩個頭等獎。很難判斷這究竟是屬於好運還是噩運，好運在於兩個頭等獎都屬於斯萊特林，而噩運在於，英國現在有三位阿不思·鄧布利多了。
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阿布拉克薩斯都在徹夜懷疑自己的智商——他怎麽能兩個小孩一邊都沒能拿捏住呢？他簡直就是馬爾福家族之恥。但很快他又重新振作起來，退而求其次地謀求全新的布局。
最理想的局面，自然是兩位斯萊特林該合作的時候合作，該對抗的時候對抗，時機的控制仍然掌握在馬爾福手中。而最差勁的局面，無疑是兩位斯萊特林手拉手，貪婪地將馬爾福的權力和財產分而食之。他絕對不能允許後者發生。
裏德爾皺著眉頭，不耐煩地敷衍道：“知道冒犯就不要開口，這不關你的事。”
“不，不，這關系到我的生命健康。米瑞爾馬上就要畢業成年了，那麽未來我們的交流方式或許會發生一些成年化的改變。例如，在某些恰到好處的場合裏，我可能會送她一些——美味的小男巫——之類的存在。”阿布拉克薩斯仔細地試圖捕捉裏德爾任何微小的表情變化，“所以我需要事先確認，你因為我與米瑞爾走得太近而產生的這種不滿，是類似於不希望自家貓頭鷹去吃別人手中的罐頭，還是出於某些……更加發自內心的原因。”
“當然不行。”裏德爾面露直白的嫌棄，“她是我的繼承人，我不允許你在未經我同意的前提下往她身邊塞任何亂七八糟的垃圾，汙染她的眼睛。”
繼承人？繼承什麽？繼承你那逆天的臭脾氣嗎？阿布拉克薩斯表示完全無法理解。
他抽出五條龍的證書遞出去，委婉地指出：“湯姆，我不認為你會因為一個所謂的繼承人不理你了，就想要爬到繼承人的床上去□□她。”
“你的認為無關緊要，馬爾福。”裏德爾表情不變，“還是說，你想要表達些其他東西？”
“我只是想要盡可能幫助你，我的朋友。米瑞爾，災星她……欠缺一些東西。她無法理解血濃於水的羈絆，無法理解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關懷與情感的共鳴，她唯一能夠理解並尊重的人際關系，是特定對象之間不限形式的交易——她給予，然後她收獲。”
阿布拉克薩斯隨手拉開一個抽屜，從鑲嵌著珍珠母和象牙的桃花心木儲物盒中掏出一大把米瑞爾友情贈送的煉金防護符，揣進袖口藏起來。
“盡管心知肚明，但是，當她毫無保留地將她的力量捧到我面前，用那雙燦爛如太陽的雙眸縱容地凝望著我，告訴我，‘如果阿布拉克薩斯想當巫師界的貴族老爺，那麽米瑞爾就是巫師’時，我還是會忍不住去想，哇，我是特別的。”他誇張地感嘆道，“我相信，如果有人能夠捧出足夠多的誠意去祈求她的愛，那麽她甚至會是世界上最優秀的戀人。”
“有道理。我把事情想覆雜了，關鍵點還是要回歸於代償。事態發展到這個程度，火龍之類的普通物品已經沒有意義了。”裏德爾托著下巴嚴肅地說，“不過還有其他方法，問題不大。”
他幹脆利落地幻影移形離開了馬爾福莊園。
……沒有意義倒是把你手上的五張證書還回來再走啊！
阿布拉克薩斯癱倒在沙發椅上，終於如釋重負地吐出了一口氣。他盯著頭頂搖晃的水晶燈擺，腦海中回溯起今天的整場談話。
湯姆顯然在回避一些問題。雖然沒有給出答案，但回避本身就代表了最真實的答案。
“嘿嘿。”他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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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瑞爾通過壁爐連接上了遠在另一片大陸的阿布拉克薩斯。
“成功了嗎？”阿布拉克薩斯期待地搓了搓手。
“我沒有辦法將他給打哭。”她遺憾地搖了搖頭，“抱歉，這項交易作廢吧。”
“作廢？不不……不用那麽著急吧？就算是暫時沒辦法完成也沒關系，我可以提前龍將送給你，你慢慢來。”
米瑞爾沒有接話，她掏出一張照片丟進壁爐，翠綠色的火焰轉眼間吞噬了照片，又從另一端完好無損地吐了出來。
照片中，一向精致體面的斯萊特林繼承人頭上掛著水草，正慘兮兮地泡在湖裏上下起伏。
“噗嗤——咳咳，梅林啊，你怎麽把湯姆給丟進黑湖裏去了？”阿布拉克薩斯掩飾性地輕咳了兩聲，“看上去怪可憐的。但這樣一來，你總該對他消氣了吧？其實，我不是必須看到他痛哭流涕的樣子……如果你能夠拍到他睡覺打呼或者說夢話之類的，我同樣可以欣然接受。”
米瑞爾再次搖了搖頭。
“把這張照片作為失約的補償吧，我不想再繼續和他接觸了。”
“……發生了什麽事？”阿布拉克薩斯頓了頓，面色嚴肅起來，“當然，如果你們鬧掰了，我肯定會站在你這邊的，米瑞爾。你願意稍微跟我聊聊原因嗎？”
“麻煩。”米瑞爾扭開臉，線追隨著壁爐邊角悅動的火苗閃爍。
她討厭失信，更討厭戛然而止的戰鬥。然而她的動作卻在觸碰到血液之後變得如同關節錯位的結晶人一般僵硬，思維如同畸形的白金之子一樣遲緩。這是一種危險的異常狀態，本能和經驗在時刻提醒著她戰鬥之中的猶豫等同落敗，可她竟然逐漸地習慣了猶豫。不應該，不合理。
或許，她的確不太適合這個過於溫吞的世界。
“真是難辦，有時候，我感覺你們倆好到畢業就能手拉手去魔法部結婚，有時候卻差得像是一對死敵。行行好，小祖宗們，你們究竟想處成什麽樣的關系？告知我一聲，讓我時常有個準備，別弄得兩邊踩雷。”阿布拉克薩斯抱怨道。
“沒什麽關系。”米瑞爾不假思索地回答。
七年級已經過去將近半，緊湊的課程內容裏滿滿的都是NEWT的知識點。鄧布利多教授已經將高級變形術指南上的必學內容快教完了，在他小心謹慎的監督下，學生們正在學習如何將魔法產物——包括魔法物品、變形術物品以及魔咒本身進行變形。變形術是所有科目中最覆雜危險的存在，需要以最嚴謹的態度應對，但是熟練掌握之後，它也會是應用最廣泛、能力最強大的魔法——鄧布利多教授再三強調。
“註意集中，不要走神。”
米瑞爾看向她的目標，揮動魔杖，將烏龍出洞的黑蛇變成了一只冒著火花的蝴蝶。
下課後，她看了看課表，趕著下節課前的空餘時間，向著地窖走去。
高級魔藥的制備通常需要花費更多的準備時間和熬制時間，單節課往往很難制做出成品。斯拉格霍恩教授給予了充分的自由度，允許學生們隨意分配時間，慷慨地保證地窖的大門隨時為他們敞開，他們在任何時間都能向教授尋求幫助，只要最後能夠提交出合格的成品。
米瑞爾不緊不慢地戴上手套，徒手擠爆了兩顆瞌睡豆扔進坩堝裏。她瞅向手套上殘留的銀白色汁液，心情良好地舔了舔這種和自己顏色相似的可愛物質。
她的手被敲了一下。
“你還能做得更過分一點嗎？”
她對著手套使用了一個清理一新，將材料盒中成串的槲寄生漿果一顆顆摘下，碾碎了丟進坩堝裏，再加上纈草枝和蕓香粉，攪拌四周，設定好熬制兩小時，然後取下手套放在一旁，離開地窖，前往魔法史教室繼續上課。
“米瑞爾？”
在教授一塵不變的念書聲中，她攤開厚厚的筆記本，開始重新編纂教材。
這一次，她從最基礎的概念開始，永恒之城純粹的科學探究，北方雪山仰望星空的觀星起源，魔法鎮瑟利亞的刺殺體系，一小步一小步，她將儲存在腦海中的信息揉碎拆解，力保每一位路過的智力9都能夠輕松解讀，如何用生命去求索生命。
時光在她的筆尖流淌，文字與知識跨越律法之外，一度被摧毀的文明將頑強地煥發新生。這是一項龐大的工程，但被熟悉親切的知識環繞，令她在陌生的土地上感到安心。
她擡頭向窗外望去。太陽逐漸西沈，看來今晚也會有一片好星光。
裏德爾荒謬地意識到，即便身處於同一間教室，米瑞爾卻將他的存在硬生生地抹消了。他走在她身後，跟了她大半天，她卻能夠裝得毫無覺察。
他聽見身側拖動座椅的聲音，和離開的腳步聲，手邊慢條斯理地放下未使用完的餐具。銀制餐刀滑落到白瓷碟上，發出刺耳的哢嚓聲。
簡直匪夷所思。
他面無表情地擦了擦嘴角，擡頭看了眼米瑞爾離開的方向，起身走向相反的回廊。
接下來的日子就像是一張終於寫滿了字跡又被吸幹凈墨汁的羊皮紙，第二個七年中所產生的一切變動似乎突然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裏德爾安靜地等待了整整兩個星期，等來的依舊是一片空白。
這讓他逐漸開始焦躁。他寧願米瑞爾繼續痛斥他是騙子，又或者是再追著他打一架，都要比現在這種徹底無聲的無視令人好接受。
這天夜裏，裏德爾站在天文塔的旋轉樓梯拐角，徘徊了有將近一個小時。他發誓，今晚一定要堵住米瑞爾說個明白，如果她敢繼續無視，他就要丟阿瓦達索命了。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踏上了第一級臺階。但是當他慢吞吞地走完漫長的旋轉臺階時，米瑞爾突然動了。她直接騰空離開了。
“……”
裏德爾仰起頭，只來得及看到一只鳥遠去的模糊背影。
幾片邊緣泛著藍綠的金黃色羽毛如落葉般打著旋飄下。
好得很。
他拾起掉落的一片羽毛，面無表情地想著。
這個白眼狼，甚至連學會了阿尼馬格斯，都沒有想過要告訴他一聲。
很好，棒極了。
她甚至變成一只該死的鷹，簡直就是斯萊特林之恥。
他神色晦暗地註視著金色的羽毛在他手中被點燃，慢慢化作一縷灰煙。
阿布拉克薩斯靜悄悄地回到了馬爾福莊園。布甘達的烈日過於毒辣，曬得他差點要脫掉幾層皮，他是多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他在自家花園裏支起陽椅，愜意地躺著曬太陽，不禁連連感嘆，沒有太陽的英國也不是一無是處。
頭頂厚厚雲層散射下來的丁點兒陽光不知何時被新的陰影覆蓋，快要瞇睡著的阿布拉克薩斯勉強睜開了一只眼，看到了怨氣實體化的湯姆·裏德爾。
“米瑞爾看中的那幾頭龍你給她了嗎？”
“暫時還沒來得及……”
“很好，現在它們是我的了。”
“湯姆，明著搶東西不太好吧……”
“這段時間，我思考過一個問題，關於米瑞爾為什麽會突然想要我痛哭流涕。這並不合理，她的行為一向有著明確的目的性，看我哭，她從中能獲得什麽？她又不存在某些惡趣味。”裏德爾陰惻惻地說，“唯一的可能是，她能得到另一個具有誘惑力的交易。你怎麽看，阿布拉克薩斯？”
“……”阿布拉克薩斯認命地離開舒適的陽椅，好聲好氣地帶著他往會客廳走去，“你的要求我肯定會盡全力配合，我帶你去拿它們的合法身份證書。”
“相信我，湯姆，雖然情急之下的決策存在著一些弊端，但我這樣做真的是為了你。”他擺出了十二分誠懇，“你想，比起迎面撞上米瑞爾的怒火攻擊，只用假哭幾聲又算得了什麽呢？你一哭，或許她心一軟，無論什麽破事都能原諒你了。這是我為了你倆的和諧關系鋪設的兩全之路，你可千萬千萬不要誤會我的好意。”
“我們關系好得很，不用旁人來幹涉。”
“哈哈，那就好。作為夾在你們之間的共同朋友，我真的很擔心哪天一覺起來，你倆就一死一傷了。”
阿布拉克薩斯瘋狂地在袖口中按著戒指，試圖喊家養小精靈來救自己。無論怎樣按，戒指都沒有絲毫響應。
“聽著，湯姆，雖然也許你對此很在意，但是我和米瑞爾的交易內容其實已經不是目前的重點了。”他在身後的紫杉木魔杖快要忍不住冒出紅光前，語速飛快地說道，“重要的是，米瑞爾竟然主動提出終止這項交易，這才是最不合理的！她明明守信得就像是梅林的許願池。”
“這有什麽不合理的？很明顯，她是因為不想讓我感到為難而做出了退讓。”紫杉木魔杖暫時放了下去。
“實際上，米瑞爾給出的理由是——不想接觸你了。”阿布拉克薩斯等了一會兒，轉過頭，對陷入詭異沈默的裏德爾友好地說，“所以，如果有什麽我幫得上忙的地方，我會盡我所能。”
“我招惹了一點點她的底線，只是一點點。”裏德爾慢吞吞地說，“總之，她現在不太想搭理我。你知道米瑞爾有什麽其他喜歡的東西嗎？”
陷阱，這一定是個陷阱。
阿布拉克薩斯慎重地思考著：如果他真的說出了點什麽，這家夥一定會一臉不爽地以“憑什麽你敢比我懂”為理由對他進行無理敲詐。
他在腦海裏轉了十八個彎，表面上為難地說：“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裏德爾不爽地嘖了一聲，“什麽都不知道的話，那你活著還有什麽用？”
“……”阿布拉克薩斯艱難地咽下了一句臟話。
“你是不是在心裏罵我？”
“怎麽會呢？我只是在努力思考，自己活著還能有什麽用。”他推開會客室的大門，絕望地瞥見了三只昏迷的家養小精靈，“我記錯了，證書好像不在這裏。家裏太大就是這點不好，你讓我再仔細想想丟哪去了。”
要不還是雇些防身的保衛吧……可是哪個保衛能夠從湯姆·裏德爾的手上保護住他？鄧布利多？一天五千金加隆他會答應嗎？
“也許你可以多輕言細語地哄哄她。米瑞爾喜歡聽好聽的話，你得多誇獎她，讚美她的聰明決斷，吹捧她的偉大事業能夠傳唱後世。”他想了想，又帶著人往書房走去，看看自己能不能蹭到防身的護具。
“如此熟練，你就是這樣哄她來把我打哭的嗎？”
“……”嘶——牙疼。
阿布拉克薩斯覺得自己今天可能真的要去梅林那裏找爺爺打牌了。希望父親母親還能再努把力，不要讓馬爾福在他手中斷了代。
“因為不熟練的話，我早就被米瑞爾給打死了。”他努力翻找著借口，“她對我的耐心可沒有留給你的多。”
裏德爾終於閉上了嘴，沒有繼續飆殺氣。
阿布拉克薩斯在心中為自己豎起大拇指。
“金錢總是有個周轉盈虧，關系也一樣，總有一方需要吃些虧，不是你，就得是別人。”他推開書房門，瞇起眼，往附有防護魔咒的書桌旁慢慢挪去，“雖然你可能會對此有些不習慣——畢竟通常情況都是別人求著你，但在已經理虧的情況下，就不能總是顧忌著吃虧。嘴巴甜一點，湯姆，別老端著你那張水火不侵的臉皮。”
“我已經為她吃過很多虧了。”
“例如？”他八卦地豎起耳朵。
“關你什麽事？”裏德爾語氣惡劣地說，“快想其他辦法。”
真是個麻煩家夥。
阿布拉克薩終於一步步摸到了書桌的主位。感受到防禦魔咒給予的厚重安全感後，他輕輕松了口氣。
“我的確沒有其他更合適的好辦法了。”他無奈地攤了攤手，“這些年能送出手的東西基本都試過了，米瑞爾在物質這塊不怎麽給機會。”
裏德爾揚起下巴：“你老送她東西做什麽？有什麽企圖？”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家夥今天就是純粹來找茬洩憤的。
“因為我沒其他價值啊，全身上下窮得只剩錢了。”他隔著防禦魔法大膽擺爛，“要不這樣，你幹脆脫光了躺她床上去，畢竟你是無價之寶。”
“……”
“對不起，我開玩笑的。”他立刻從心道歉。
裏德爾表情沈重地說：“萬一到時候她把我給趕出去了，豈不是很丟臉。”
……啊？不是，朋友，你怎麽還擱這裏認真考慮上了？
阿布拉克薩斯收回驚訝的下巴，隱晦地細細打量起今天狀態出奇詭異的裏德爾。
“其實，我對一件事好奇很久了，雖然這或許有些突兀和冒犯。”他翻找出一沓火龍的身份證書，謹慎地斟酌著話語，“米瑞爾現在對你而言是個什麽樣的存在？”
馬爾福數百年來始終壟斷著英國魔法部的最高權力，並安穩地由此牟利。這份安穩部分來源於極少有人能夠在強權打壓下真正獨立地站起來，而另一部分，則依靠於馬爾福們與生俱來的眼光，他們會早早拉攏所有可能不受控制的例外。最後，被推出來任勞任怨的領頭羊一代代更疊，唯馬爾福永恒不倒。
在已逝的老馬爾福口中，阿不思·鄧布利多是一個絕對的失誤。他拒絕被幫助，拒絕任何利益許諾，這種存在本該在後續受到重點關照，然而他的天賦與聰慧突然間早早蒙上塵埃，自甘墮落地選擇了平凡。淪為庸人的天才並不罕見，於是老馬爾福挪開了他尊貴的目光，開始沈迷於開拓境外資源。
等到他再次回過頭時，才恍然發現，世道變了。
為了拿回絕對的主導權，馬爾福必須不計代價地推出另一個人與失去控制的阿不思·鄧布利多抗衡，大馬爾福遺憾地未能挑選出足夠有競爭力的目標，這口鍋於是轉移到了年輕的阿布拉克薩斯頭上。
可阿布拉克薩斯也遭遇了意外：故障的抽獎機一口氣爆出了兩個頭等獎。很難判斷這究竟是屬於好運還是噩運，好運在於兩個頭等獎都屬於斯萊特林，而噩運在於，英國現在有三位阿不思·鄧布利多了。
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阿布拉克薩斯都在徹夜懷疑自己的智商——他怎麽能兩個小孩一邊都沒能拿捏住呢？他簡直就是馬爾福家族之恥。但很快他又重新振作起來，退而求其次地謀求全新的布局。
最理想的局面，自然是兩位斯萊特林該合作的時候合作，該對抗的時候對抗，時機的控制仍然掌握在馬爾福手中。而最差勁的局面，無疑是兩位斯萊特林手拉手，貪婪地將馬爾福的權力和財產分而食之。他絕對不能允許後者發生。
裏德爾皺著眉頭，不耐煩地敷衍道：“知道冒犯就不要開口，這不關你的事。”
“不，不，這關系到我的生命健康。米瑞爾馬上就要畢業成年了，那麽未來我們的交流方式或許會發生一些成年化的改變。例如，在某些恰到好處的場合裏，我可能會送她一些——美味的小男巫——之類的存在。”阿布拉克薩斯仔細地試圖捕捉裏德爾任何微小的表情變化，“所以我需要事先確認，你因為我與米瑞爾走得太近而產生的這種不滿，是類似於不希望自家貓頭鷹去吃別人手中的罐頭，還是出於某些……更加發自內心的原因。”
“當然不行。”裏德爾面露直白的嫌棄，“她是我的繼承人，我不允許你在未經我同意的前提下往她身邊塞任何亂七八糟的垃圾，汙染她的眼睛。”
繼承人？繼承什麽？繼承你那逆天的臭脾氣嗎？阿布拉克薩斯表示完全無法理解。
他抽出五條龍的證書遞出去，委婉地指出：“湯姆，我不認為你會因為一個所謂的繼承人不理你了，就想要爬到繼承人的床上去□□她。”
“你的認為無關緊要，馬爾福。”裏德爾表情不變，“還是說，你想要表達些其他東西？”
“我只是想要盡可能幫助你，我的朋友。米瑞爾，災星她……欠缺一些東西。她無法理解血濃於水的羈絆，無法理解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關懷與情感的共鳴，她唯一能夠理解並尊重的人際關系，是特定對象之間不限形式的交易——她給予，然後她收獲。”
阿布拉克薩斯隨手拉開一個抽屜，從鑲嵌著珍珠母和象牙的桃花心木儲物盒中掏出一大把米瑞爾友情贈送的煉金防護符，揣進袖口藏起來。
“盡管心知肚明，但是，當她毫無保留地將她的力量捧到我面前，用那雙燦爛如太陽的雙眸縱容地凝望著我，告訴我，‘如果阿布拉克薩斯想當巫師界的貴族老爺，那麽米瑞爾就是巫師’時，我還是會忍不住去想，哇，我是特別的。”他誇張地感嘆道，“我相信，如果有人能夠捧出足夠多的誠意去祈求她的愛，那麽她甚至會是世界上最優秀的戀人。”
“有道理。我把事情想覆雜了，關鍵點還是要回歸於代償。事態發展到這個程度，火龍之類的普通物品已經沒有意義了。”裏德爾托著下巴嚴肅地說，“不過還有其他方法，問題不大。”
他幹脆利落地幻影移形離開了馬爾福莊園。
……沒有意義倒是把你手上的五張證書還回來再走啊！
阿布拉克薩斯癱倒在沙發椅上，終於如釋重負地吐出了一口氣。他盯著頭頂搖晃的水晶燈擺，腦海中回溯起今天的整場談話。
湯姆顯然在回避一些問題。雖然沒有給出答案，但回避本身就代表了最真實的答案。
“嘿嘿。”他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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