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群索居

關燈
離群索居

英國麻瓜沒有同美國麻瓜一樣做出過激的侵襲行為,但自從被迫暴露之後,躲藏得更加小心的英國巫師們依舊開始膽戰心驚地關註起麻瓜們的一舉一動——通過魔法部的官方報刊《預言家日報》。

他們逐漸了解到比十年前震驚整個巫師界的巫粹黨首領所引發的戰場還要大上千倍的世界級廝殺,慘無人道的廝殺。而現在,這場廝殺即將落幕,三方侵略者的兩方已簽署無條件投降書,然而,唯一還在負隅抵抗的最後一方在投降前提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要求——他們要求找出那位殘殺己方七十萬英勇士兵的巫師以償血債。

以美利堅為首的戰勝國態度暧昧地順應了這個要求。

“巫師本就不該參與我們人類的戰爭,這是一種極端的武力不公。”總統字字鏗鏘地發表著演講,仿佛他從未逼迫美利堅的大批巫師走入戰場,幫助他取得關鍵性的勝利,甚至不惜為此炸掉了巫師們唯一的魔法學校。

“七十萬戰敗士兵也是我們的同胞,每一條生命都值得我們去尊重。今天這位兇殘至極的惡魔不講道理地用魔法屠殺了七十萬士兵,明天也許就會毫無理由地用魔法屠殺我們七十萬無辜的普通民眾!作為人類代表,我們的首要目標始終是呼籲和平。如果想要促成兩個種族長久的和平共處,我們呼籲巫師方盡快拿出一個公平公正的方案。”

“——是交出一個人,還是直接與全人類為敵。”

新一輪混亂很快席卷了世界,每個角落都有人群都在吵吵嚷嚷地大聲討論著:黑魔王是誰?黑魔王在哪裏?

霍格沃茨始終保持著最嚴格的封鎖狀態,沒有家長會要求在這個時候接回自己上學的孩子,他們甚至連自己都想擠進霍格沃茨避難。無疑,全英國的巫師都一致認為,世界上沒有比霍格沃茨更加安全的地方了。

直到一個傳言突兀地擴散開來——黑魔王就在霍格沃茨。

黑魔王在霍格沃茨?那一定是霍格沃茨裏最厲害的那位巫師。

幾乎全英國的巫師都認為,如果傳言屬實,那麽這位巫師除了一個人之外,別無他選。

黑魔王就是阿不思·鄧布利多!

可是仁善的鄧布利多怎麽可能去殘殺麻瓜?肯定是那群狡詐的麻瓜又在騙人了,就像他們耍手段找到並摧毀了伊法魔尼一樣,這次,他們又要將黑手伸向我們的霍格沃茨了!

不過,只要有阿不思·鄧布利多在,就一定可以解決問題。

全英國的巫師們從緊張兮兮地正常生活,變成了非常緊張兮兮地正常生活。

“鄧布利多校長真的是黑魔王嗎?”霍格沃茨裏的學生們也窸窸窣窣地開始討論起來,“霍格沃茨也會和伊法魔尼一樣被炸毀嗎?”

“我才是黑魔王。”路過的米瑞爾探過身子,認真加入討論。

“啊……奧利凡德學姐!”幾名學生被嚇了一跳,但他們無視了米瑞爾的話,嘰嘰喳喳地圍著她詢問起來,“對啊,學姐不是黑魔王的學生嗎?所以,黑魔王到底是誰?真的是鄧布利多教授嗎?我始終無法相信。”

“我怎麽記得學姐是黑魔王的女兒?”

“黑魔王的後裔不是裏德爾學長嗎?”

“學姐不是奧利凡德家族的嗎?”

“你們一看就不懂得基因遺傳。”一位有著生物學家雙親的麻瓜巫師振振有詞道,“鄧布利多教授是紅棕色頭發,奧利凡德先生是深灰色頭發,他們誰都不可能生出顏色更淺的金發。比起他倆,奧利凡德學姐的親生父親顯然更可能是那位蓋勒特·格林德沃。”

“對啊,我們怎麽忘記了另外一種可能?據說格林德沃也曾經在霍格沃茨暫住過,雖然我們誰也沒見過他。”

“所以,如果格林德沃才是那位霍格沃茨的神秘黑魔王,奧利凡德學姐和黑魔王的關系就對得上了!”

“我也覺得格林德沃才更加有可能是黑魔王!”

“不,我才是黑魔王。”米瑞爾再次強調。

然而她在學校高調搞事的時期都在前幾年,這些新來的低年級學生顯然完全摸不清她的底細,只知道她是個會黑魔王同款魔法的厲害學生。而隱約知曉她兇悍本性的人,不是已經畢業了,就是被噤聲了。

“所以,學姐,黑魔王真的是格林德沃?他一口氣殺死了七十萬個麻瓜?”

“……”米瑞爾認真思考了五秒各版本的謠言,放棄了繼續參與無意義的討論。她照常上著課,編纂著她的新教材。

11月中旬迎來了一個月中的滿月時刻,月亮升起以後,星空就會變得模糊。每次遇到滿月,她的心情都不太愉快。

恰好新學校的建造進度也不太順利,令她更加煩躁了。阿布拉克薩斯匯報說,現在的巫師們很難效仿霍格沃茨那充滿了覆雜魔法結構的地基,為了達到她的要求,可能需要等待她在局勢穩定後親自動手處理。

分院帽依舊不願意進行配合。她開始認真思考,要不要把分院帽拆解後自己仿造一個出來。四巨頭時期的厲害魔咒基本沒幾個留有紙質記錄,研究的時間成本不低,不過,她相信對舊時代魔法格外感興趣的尼可·勒梅應該會願意同她一起探討研究。

實在不行的話,就只能去其他魔法學校借走它們的分院物品了。她記得伊法魔尼也有個全自動的分院道具,希望它還沒被轟爛。

又過了兩個星期,月亮變回彎月,星空重新絢爛起來。

數國聯軍入駐了英格蘭。

這天,米瑞爾心滿意足地離開天文臺時,突然收到一張從天而降的紙條。

紙條上面寫道:來斯萊特林的密室領取你的禮物,被你打穿過的那間密室。

她盯著兩行字認真考慮了將近一分鐘後,對著紙條甩了一道四分五裂。

裂成偶數塊就裝作沒看見。

她數了數撕裂的紙張,可惜了,有七塊。

火龍攻擊貫穿出的大洞已經被完善修覆,唯一的出入口又僅只剩下廢棄的盥洗室。米瑞爾滿臉嫌棄地踏過潮濕的甬道,在被雕像圍繞的陰暗平臺上,看到了一個被捆得嚴嚴實實的傴僂老者。他的脊椎深深地彎曲著,頭發灰白而稀疏,像是哪裏流放了數十年的囚徒。

那是塞爾維斯。她第一時間就確定了老者的身份,即便他和平日裏亮相的高大神秘的魔法教授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醒鼻的臭味幾乎要串聯起她漫長悠久的記憶,讓她的心情一下跌入了低谷。

米瑞爾對塞爾維斯埋汰的真身並不感到意外。雖然交界地大多數人都是好戰的瘋子,但總有幾個人會格外害怕疼痛,害怕危險,害怕戰鬥,害怕死亡。他這麽多年從來沒親手打過一場架,會害怕挖出心臟給自己換一副體面身體所承擔的風險,也很正常。

可惜了,這份枯敗的身體,她要來也沒什麽用。

老人擡頭看到了她,顫抖著向後滾了一圈,呼哧呼哧地發出毫無意義的沙啞尖銳的粗喘。

米瑞爾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靠近他,彎下腰,捏住了他布滿褶皺的頭顱。

“曾經讓我束手無策的存在,竟然如此贏弱不堪。”她感嘆道,“刻板印象不可取,早知道你是個這樣的廢物,我都懶得理你。”

“那家夥肯定是你派過來的,無恥的東西。你知道我永遠不會讓你有機會找到我,就派了這麽一個玩意來誘導我。”塞爾維斯用沙礫般的嘶鳴聲咬牙切齒地咒罵道。

“你就是故意的,狡猾的小騙子,一如既往。諾克斯的女巫如果知道你會成長為如此品行不端的模樣,一定寧願當初就把你給銷毀了。”

“噓——別廢話。”米瑞爾單膝觸地,與他視線平齊,手上一劃,泛著藍光的魔法小劍輕松地割斷了他凸起的喉頭。

“我還要趕時間請教你最後一個問題呢,教授。”她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詢問,“關於交界地迷霧外被統合的共通秩序,關於你是如何逃到這個世界來的,我該如何找到那條回家的道路?”

“嗯?你不願意教我?”她歪了歪頭,註視著塞爾維斯徒勞大張著嘴的扭曲面龐,和善地笑了笑,“沒關系,我自學能力很強的。讓我仔細瞧瞧,你的靈魂裏還有些什麽好知識。”

她將手探入面前如同爛泥般癱軟的軀體裏,摸索著,從胸口處一點點拽出了和自己如出一轍的源輝石心臟。深藍色的半有機結晶體纏繞著血管,仿佛擁有生命般掙紮躍動著。

“晚安,最後的叛徒。”她托著巴掌大的心臟,張開嘴,一口將它吞進了體內。

殘留的屍體被厲火點燃,兇獸形狀的火焰開始迅速地膨脹,幾乎在瞬間就吞沒了每一寸血肉。

米瑞爾直視著面前的火光與黑煙,被劇烈晃動的火苗閃得有些失神。

啊,真好。她想,世界上終於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直到屍體徹底被焚燒殆盡,連一片骨灰都不再剩下後,她才緩緩轉過頭,對在場的另一個人說:“謝謝。”

裏德爾靠在巖壁上,靜靜地觀看米瑞爾利索地處理完年老的傀儡師。她全程都平靜得詭異,之前表現出的所有憎惡似乎都在頃刻間煙消雲散,仿佛她已經暢快地拋下了某些東西,輕盈地又向前跨了一步。危險得令人心悸。

當然,他不會告訴任何人,災星是如何對人生吞活剝的。他一如既往地掩飾著她的危險性。

不過這樣瞎吃臟東西,不會拉肚子嗎?他皺起眉頭,語氣不善地三連問:“你終於舍得張開尊口了?所以你是故意的?故意用生硬的態度逼我幫你把仇人抓出來?”

米瑞爾看了眼他身後被巖壁擋得死死的出口,露出了嫌麻煩的表情。她垂下眼,用清水如泉耐心地一點點清洗起手上殘留的汙漬。她看起來非常不喜歡被清潔咒的魔力直接觸碰皮膚,平時才總會掛著一身臟不管不顧。

“我不介意我們倆一起在密室裏被關上一個月。”他繼續說。

“好吧。”米瑞爾無奈地嘆了口氣,“一開始,我的確有思考過,能否靠你去抓住他。這很容易,因為他是個笨蛋。”

“他的確很蠢。”裏德爾表示讚同。

連他自己都沒料想到,事情竟然能夠如此順利。只有源輝石能夠摧毀源輝石,於是這位聰明的傀儡師花了一個月的時間,用自己源輝石心臟的邊角料做出了一把小刀,交給他來執行異想天開的米瑞爾刺殺計劃。順著靈魂找靈魂簡直踩中了他的專精強項,他憑借那一小塊靈魂的聯系,輕而易舉地尋找到了傀儡師的本體。

當然,他將那把小刀妥善保存了起來。

“但很快我就意識到,當你獲取了另一個達成永恒的方法時,我們基於永生目標的師生關系就被打破了。從那時起,你不願意再同我好好學習,更沒有義務來幫我抓人。”米瑞爾平靜地解釋道,“我沒指望你做什麽,只是單純不想理你。”

“……”

“但是出於禮貌,在收到禮物時,總得要善意地表達一聲感謝。”

裏德爾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白眼狼令人惱怒的點實在太多,一時之間,他竟然不知道應該從哪裏最先開始生氣。

她完全不相信我,這道新鮮的認識令他如鯁在喉。雖然他同樣不曾給予出過什麽信任,可眾所周知,人都是雙標的——他可以懷疑所有人,但是米瑞爾不能懷疑他。

“所以,我幫你抓到了你的仇人,送上了一份大禮,就只能收獲一句謝謝?這可算不上公平。”他交叉著雙臂,陰陽怪氣道。

“你想要什麽?”

永遠不許再像這樣無視我。

這是裏德爾的第一反應。但他的第二反應覺得自己的第一反應有點矯情,於是他又仔細想了想,反問道:“在你記仇的名錄下,我還有哪些既往行為需要做出補償?”

“沒有。”

“沒關系,任何小事你都可以算上,以後不要積在一起翻舊賬就行。”

“沒有。”米瑞爾語氣鄭重地重覆,“當我接受自己在你身上花費時間是一項錯誤決策之後,在此期間產生的所有代價,都算是我活該。”

“所以,我現在被囫圇打包成了一個錯誤?”

裏德爾深吸了一口氣。他第一百次告訴自己,不是他控制不住脾氣,而是米瑞爾實在太氣人。就算換作鄧布利多來,肯定也得被氣個半死。

“不用在意,我並沒有後悔曾經擁有過你這個錯誤。任何錯誤都能帶來獨特的人生知識和經驗。”米瑞爾繼續說道,“所以,希望我們不要再互相為難了。如果你暫時不知道想要點什麽,可以先讓我離開嗎?”

“什麽意思?你是指,我現在就像是被你刪除記憶的普威特,以及被你中斷聯系的柳克麗霞一樣,也必須強行和你當個陌生人了?”他簡直要被氣笑了,“我說過的,不可能。”

米瑞爾轉過身,自顧自地走到密室另一側的邊緣,對著石壁做了幾番嘗試。

“這裏形成了一個獨立的空間,類似鄧布利多教授給我的那間密室。”她仔細地分析著,“它隔絕了內外部,攻擊無法穿透出去。”

“沒錯。說起來,這個方法還是我從他的辦公室裏搜出來的,為了對付你,我們偉大無私的鄧布利多教授可沒少操心做準備。”裏德爾露出譏諷的笑意,“只有我能夠主動解除它,當然,如果你動手殺了我,就會和我的屍體一起消失於這片坍塌的空間中。”

“你們的魔咒雖然攻擊性很弱,但在規則方面卻真的很不講道理。”

米瑞爾看向頭頂,比劃著距離退後幾步,對著曾經被中國火球擊穿過的地方釋放了一個完整版彗星亞茲勒。連艾爾登獸都能被打得嗷嗷叫的猛烈攻擊,卻沒能夠造成丁點兒損傷。

她放棄了繼續嘗試,隨手拉過一尊石制蛇形雕像變成松軟的沙發,大喇喇地躺上去,還對著裏德爾指了指:“坐。”

“……你完全讀不出現在的緊迫氛圍是嗎?”

米瑞爾沒理他,蜷起腿,從口袋中掏出不離身的筆記本,在手邊點亮一顆星光,順著之前的思路,繼續設計新魔法學院的城堡地基。

真正的學者,就該克服一切外部環境難題,隨時隨地都能夠埋頭做學問。

或許是覺得只有自己一個人傻站著太蠢,裏德爾磨蹭了半天後,還是挎著張臉坐在了旁邊。

“都怪你,害得我忘記接下來該幹什麽了。”他不爽地自言自語,“世界上怎麽會存在這種異類?”

過了一會兒,他又一點點湊過來,抽走了她手中的筆。

米瑞爾淡定地從口袋中掏出了另一只筆,繼續完善覆雜的魔法陣圖。

“我不理解,湯姆·裏德爾。”她邊畫邊說道,“我已經許諾過,會幫助巫師獲得足夠高的威懾力,無論是黑魔王的身份還是其他東西也都會還給你,甚至能處理好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讓他們不再對你造成威脅。永生的方法你也有了,我不理解,你抓著我不放,到底還想從我這裏獲得什麽?”

“瞧瞧,我們災星真是厲害得無法無天。”裏德爾又開始陰陽怪氣,“正因如此,我才更加不可能放開你,誰會愚蠢到白白放走梅林的許願池?雖然目前沒有其他需要用上你的地方,但以後的事情誰說的準呢?”

“合理的目的性。”手中的筆又被抽走了,米瑞爾緊接著掏出了第三只筆,並擡手躲過了第三次無理的搶劫行為。

“但是,相對的,你又能給我帶來什麽呢?無法讓我成為星星的話,你就毫無用處了,沒有交易價值。”

她晃了晃筆,翻開下一頁,順手記錄了一些雷亞盧卡利亞的設計元素。

幹脆把巡邏的鐵處/女也覆現吧,魔法師總得多跑跑步,鍛煉身體,免得被褪色者追著喊輪椅人。

不過現在褪色者也不存在了……失去了好多白送的練手材料。

昏暗的密室模糊了時間的流逝,米瑞爾又打了四五頁草稿,旁邊沈默得像是睡著了一樣的裏德爾才再次開口。

“你就這麽討厭我嗎?”

“如果討厭你,就不會在你身上浪費時間了。”她點了點下巴,認真求教,“這種獨立空間是怎麽開辟出來的?我想要做幾間練習室。”

裏德爾挎著張臉進行了一番講解。

“精妙的設計。”她點了點頭,“我很喜歡你,湯姆·裏德爾,即便你不想當我的學生,我也曾試圖把你匹配進一個合適的角色裏,歡迎你成為我世界中的一部分。但是……我該吃早餐了。”

裏德爾拉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手提箱,連著餐盤餐具一起端出兩碟點心。

“吃。”他攤手示意。

“……”

米瑞爾接過餐盤,面無表情地幹掉了簡陋的早餐。

“我想上廁所了。”她繼續說。

“這裏空間不是很大嗎?怎麽,你以前野外冒險時,還得專門去找野人蓋的衛生間?請自由發揮。”

“……”

米瑞爾收起筆記本,蜷起身子窩進沙發角,準備先睡上一覺。

過了一會兒,沙發輕微凹陷,裏德爾靠在她身邊,揉了揉她的腦袋。

“我可以放你出去,只要你答應我幾個條件。”他慢吞吞地說,“接下來必須嚴格遵守我的指令,不準到處瞎認領黑魔王的身份。耐心點,別急於一時,很快你就能盡情釋放了。”

“還有,不準再當我不存在,每天你必須對我說夠128個單詞。”他補充道,“我準備了充足的食物,不答應的話,我們就在這裏耗上一個月,讓格林德沃出去美美打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