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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為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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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為營

裏德爾不是第一次被鄧布利多用米瑞爾的生死來進行要挾了。他原以為以鄧布利多偽善的嘴臉,至少不會在明面上對一位看起來聽話無害的目標趕盡殺絕,沒想到時隔一段時間,米瑞爾沒有做出任何出格到需要被審判的事,他卻再次提起了這個令人不悅的靈魂詛咒。

裏德爾並不能確定,鄧布利多的這段言論是出自於他已經下定的決心,還是單純為了阻止他殺害麻瓜而擺出來的警告。

“你在說謊。”他垂下眼瞼,緩緩地用呼吸調整著驟然加速的心跳,試圖盡可能獲取更多線索,“她早就找到破除你詛咒的方法了,你威脅不到她。”

“很可惜,她沒有。詛咒依舊存在且生效。”

裏德爾沈默著重新看向鄧布利多。

“你應當看得出來,湯姆,在黑魔法的造詣上,你要比我走得更遠。”

他當然看得出來,那道該死的詛咒還穩穩當當地存在於米瑞爾的靈魂中。但是米瑞爾對此卻毫不在意,仿佛貼在身上的只是一塊再普通不過的標簽紙,並且屢次在他想要檢查時強調自己已經解決了詛咒,不需要他來插手。

他知道米瑞爾對待魔法的態度一向傲慢,仗著自己怪物般的魔力,從未把這個世界的威脅放進過眼裏。但是,傲慢總是會讓人在最容易被忽視的地方栽跟頭,只要詛咒沒有徹底消除,他就不可能放下心來。

“你沒有殺死她的必要性。這些年來她從未傷及過無辜,在學校裏甚至比格蘭芬多的那些蠢蛋還要遵規守矩,不存在需要擔憂的滅世風險。”他抿起嘴,擺出譴責的神態,“阿不思·鄧布利多,你自己年齡大了,不想活命了,就沒皮沒臉地想要帶著一位年輕孕婦同歸於盡,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

“所以我現在才問你,孩子什麽時候出生。她看上去至少還沒有顯懷。”鄧布利多對此不為所動,“如果你也拿捏不準的話——鑒於米瑞爾在體質上與普通巫師並不相同,或許暫停你的計劃是個不錯的選擇。”

“哈,果然你的目的是為了威脅我,這簡直是我今年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裏德爾深吸了一口氣,轉身靠坐在會客沙發上,讓自己徹底放松下來,“我之所以會維護她,只是因為她是我選擇的優良魂器載體。但如果你想靠她來阻礙我的偉業,那她就去死吧。”

“我會繼續證明,巫師和麻瓜和諧共處只是一場天大的白日夢。”他死死盯著鄧布利多的雙眼,“你能早點死掉倒是更加令我安心,那樣就徹底沒有人會妨礙到我了。”

“不要安心得太早,湯姆。你以為我會傻到落下你嗎?”鄧布利多悠悠拿出一塊雙面鏡,用回溯魔法展現了格林德沃的殘忍發言,“事實上,沒有一只伏地魔能夠在我死後繼續留存。你現在的確是膽子大了些,但很可惜,在不計任何代價的前提下,你目前和我們相比還差了點。”

“……”裏德爾生氣地大聲指責,“你們可真是不要臉!”

“等等——”他突然抓住了某個轉瞬即逝的細節,瞇起眼,若有所思地打量起留存在雙面鏡上的金發巫師,“你沒有告訴格林德沃你要和米瑞爾同歸於盡的打算,是嗎?”

“他知道與否都不會影響到我的決定。”

“以你們的……關系,我不認為沒有影響。我會告訴格林德沃這件事。”他捂著嘴,露出了嫌惡卻不得不接受的糾結表情,“對啊,我怎麽之前沒想到呢,兩名黑巫師一起想辦法,總要比一個人的效率高。”

“你當然可以告訴他。但即便你告訴了他,也什麽都不會改變。”

鄧布利多始終保持著自信的平靜,眼裏帶著一絲對他高高在上的憐憫。這是裏德爾從上輩子第一次遇見鄧布利多開始就最討厭的神態。

“湯姆,你不是一直很疑惑,米瑞爾為什麽會聽我的話嗎?你以為作為一位滅世的惡魔,她為什麽這些年來竟可以從不傷及無辜,在學校裏比格蘭芬多還要遵規守矩?”

“她想要你,強大巫師的身體或者靈魂。”久遠的記憶逐漸浮現,裏德爾深吸了一口氣,“我記得,你威脅她如果她不聽話,就要用厲火把自己燒成灰。但是——”

“但是,米瑞爾怎麽會接受如此兒戲的口頭威脅?她精明得很,就算是被威脅,也一定會搶到些實際的好處。”鄧布利多精準地道出了他多年來的疑惑。

“當年,在我發現她或許並不具備同理心,且不如我想象中那般可控時,為了彌補我猶豫心軟導致的過錯,我同她立下了一個誓言。只要她在霍格沃茨的七年間不傷害無辜,當她七年級畢業的那一天,我就任她處置。這麽多年以來,她一直有遵守誓言,乖乖聽話。”

“那你……”

“沒錯,這個學年結束時,我是必死的。”

“你真是個瘋子。”裏德爾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基於這個不變的前提,即便你一直在試圖……哈哈,”鄧布利多愉快地輕笑了兩聲,“試圖費勁地偽裝米瑞爾的無害來讓我放心,但最遲在她七年級畢業之前,我無論如何都將以自我了斷的方式帶著她一起去死。畢竟,我這條老命總不能白費了。”

“所以無論我是否終止屠殺麻瓜的計劃,結局都已經註定了?”

“有些不同,不同在這一天具體是明天到來,還是明年到來。如果你希望我們早些一起去見梅林的話——”鄧布利多將腰間的魔杖丟在一旁,兩手空空地張開雙臂。

“——不如現在就殺死我吧。為什麽不動手呢,湯姆·裏德爾?是你舍不得我死嗎?”

“少說這種惡心人的話。”裏德爾嫌惡地扭過頭,“你的這套說辭在我看來簡直漏洞百出。如果米瑞爾早就知道你明年必死,又和你靈魂捆綁,她怎麽會蠢到什麽措施都不做?”

“所以她才如此急切,因為沒有時間了。”

“……”

“她急切地搜羅著全世界的巫師,急切地逼迫柳克麗霞·布萊克快速成長。雖然我並不清楚她的最終目標,但無論如何,她顯然正在急著……想要‘離開’。”鄧布利多微笑著繼續激怒他,“可惜你卻毀掉了她精心培養的柳克麗霞,讓她的計劃遲滯了。如果我是米瑞爾,大概也得恨你,因為你害得她要死了。你說是不是,湯姆·裏德爾?”

裏德爾再次深吸了一口氣。

他冷靜地告誡自己,不要被繞進鄧布利多的邏輯陷阱裏,這套說辭讓他感到違和,一定有某些不合理的部分,只是他還未能察覺。

“……我曾經找到過薩拉查·斯萊特林遺留的煉金物品,它可以逆轉任何形式的詛咒。但奇怪的是,它卻並沒有對米瑞爾生效。”他放緩語速,思維高速運轉著,試圖揪出任何可能存在矛盾的事實,“我不認為你的能力已經超越了薩拉查,那麽合理的推斷只有一個,那或許並不是一個詛咒。”

“準確來說,它並不是一個單純的詛咒。”鄧布利多從容地補充道,“你知道的,米瑞爾對魔法的掌握和破解總是非常迅速,單一的詛咒魔法對她而言是無效的,而魔法的疊加總是能產生些奇妙的新功能。當然,你可以選擇不相信我。或許從未存在過什麽連接靈魂的詛咒,我只是在誆騙你。”

鄧布利多沒有說謊。

裏德爾的手心開始發涼。他一向最討厭謊言,現在是卻頭一次如此排斥真話。

他猛然想起了去年夏天,在米瑞爾的破屋子裏,那場罕見的模糊不清的夢。

他夢見了米瑞爾的死亡。

他親手殺死了米瑞爾。

“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麽會放心地把米勒娃交給米瑞爾了嗎?因為她無論如何都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時間了,我們都是。”鄧布利多繼續說道。

“閉嘴。”裏德爾惱火地怒斥,“我暫時不會去碰麻瓜,這下你滿意了嗎?”

“現在,把分院帽給我。”他伸出手,指了指角落裏從一開始就安靜地一動不動的魔法帽,“反正我們都要死了,這破帽子明年分院儀式再還回來也沒關系。”

“分院帽屬於公有財產。”鄧布利多假模假樣地先拒絕了一番,又話鋒一轉,“但是,你說得沒錯,反正都要死了,我稍微濫用一下校長職權也沒關系。”

他慷慨地將開始哭嚎的分院帽遞了出去:“就當做是給米瑞爾孩子的誕生禮吧。”

“……”

裏德爾盯著輕易到手的分院帽,一言不發地離開了校長室。

他快速地走下螺旋階梯,越過所有試圖和他搭話的學生,用幾乎腳不沾地的,可以算得上是全程飛起來的速度往感知中米瑞爾的方向跑去。

但是當他看到和文達·羅齊爾一起坐在噴泉旁,時隔多日終於又露出笑容,愉快地聊著天的米瑞爾時,又硬生生地止住了腳步。

我想要去證明什麽?他面無表情地反問自己。

我想要聽到米瑞爾對我說什麽?痛斥我因為私欲而毀了她的計劃,斷了她的生路?

他不由自主地退後了兩步,扭頭走掉了。

文達·羅齊爾離開校長室後並沒有急著去找黑魔法防禦課的教授,而是悠閑地漫步在霍格沃茨,體驗這裏不同於布斯巴頓的奇特風光。走廊上沒有學生,所有人都前往禮堂參加分院儀式了。

她耐心地等待著,等到禮堂的晚宴結束,小巫師們在各自級長的帶領下整整齊齊回到休息室時,才精準地攔下了混在人群中的黑魔王。

“好久不見,小小姐,有時間借一步說話嗎?”

米瑞爾欣然同意了她的邀請。不同於展現出的恐怖威懾力,這位年輕的黑魔王似乎一直是個很好說話的人。

“你怎麽到霍格沃茨來了?”

“實際上,我是被裏德爾先生抓來送給你的禮物。”文達淡定地再次解釋道,“他說,我是你新的‘史瑪拉格’。可以請問一下,史瑪拉格是什麽特殊代詞嗎?”

“史瑪拉格?那可不是個好代詞。”米瑞爾四處張望了一下,帶著她坐到了鷹身噴泉旁,“這麽多年以來,我養了許多只史瑪拉格,可沒有一只迎來的是正確的死亡。”

“……噢,那可真是遺憾。”

“如果你不願意的話,可以直接離開,我會向湯姆解釋的。”

“不,其實我是自願的。”文達搖了搖頭,“我是專程來見您的,閣下。”

“嗯?”米瑞爾好奇地看向她,等待著她的下文。

清澈的噴泉底部遺落了兩顆巫師棋的棋子,不知道是被哪位粗心的小巫師給弄掉的。文達將它們撈了起來,放在手心中翻轉擺弄著。

“我只是想要向您求證,格林德沃先生就快要死了,是嗎?”

“他告訴你了?”

“不……先生什麽都沒有對我們說,也不存在任何身體上的問題。這只是出於我個人的直覺,與他最為親近的副手的直覺。他現在的行為模式,不像是一位渴求勝利與輝煌的首領,反而像是在……在做臨終安排。”

“你的直覺沒錯,他的確要死了,這是他同我的交易。”米瑞爾幹脆地承認道,“所以,你來找我的目的是?”

“我不希望看到先生死亡。請原諒我的妄自尊大,閣下,如果有可能的話,我是否可以替代他?”

文達對上了黑魔王金色的雙眸。或許是因為這雙眼睛看向她時總是充滿了溫柔與包容,讓她生出了一些不切實際的期望:“我知道自己完全無法匹及格林德沃先生,但是,求您了,我願意為此付出全部。”

“你會為此拼盡全力?”

“我會為此拼盡全力。”

“好吧,我可以考慮考慮。”

文達意外地眨了眨眼。

她知道這位黑魔王很好說話,但怎麽也想不到,她竟然能夠如此好說話。

“我可以讓格林德沃繼續存在於這個世界,前提是你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學會我的知識,達到我的要求。”米瑞爾友好地伸出手,遞給她一個木質人偶,“作為老師,我可是很嚴格的,你要考慮清楚。”

“只需要這樣就夠了?”文達驚訝地接過精致的煉金物品,“我的意思是,我以為格林德沃先生的生命值得更加珍貴可怕的代價。”

“所以你必須得拼盡全力才是。”米瑞爾笑瞇瞇地說道,“對了,我們流派的格言是,只要練不死,就往死裏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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