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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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二)

這天是周六,譚進本來和路循約好一塊兒吃晚飯,興沖沖地剛訂好餐廳,卻接到了路循的電話,路循在電話裏說晚上有點事,不能陪譚進一起吃飯了。

譚進頗為失落地掛上了電話。窮極無聊,回想自從和路循在一起後,都很少和小輝豬頭他們聯系了,這樣一來正好可以到豬頭店裏玩游戲。這麽一想,譚進剛剛那點失落的感覺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到了時光網咖,譚進發現吳小迎也在,她和豬頭還跟譚進第一次見到的時候一樣,你儂我儂,難舍難分,譚進不禁對豬頭生出十二萬分的敬佩之情,這小子還真有兩把刷子,楞是把媳婦兒哄得服服帖帖的。不過這次自己已經不是孤家寡人,所以看兩人這黏糊勁兒,譚進已經不像上回那麽膈應了。

“進進,我和小迎打算一過年就把婚結了。”豬頭笑得臉上的肥肉都能夾死蒼蠅了,“到時候你可得來啊。”

豬頭說這句的時候譚進剛放完一個大招,見譚進沒回答,豬頭的大腦袋湊到顯示屏前,“喲,怎麽不玩暗夜獵手玩劫了呀?”

“因為帥唄。”譚進腦子都沒動直接脫口而出,“對了,你剛剛說啥來著?”

“剛才麽,我說我和小迎快要結婚了,到時候請你喝喜酒。話說,小進進,你也得抓緊嘍,啊哈哈哈哈。”

譚進覺得豬頭的笑聲頭一次這麽欠扁,要不是這會兒騰不出手,非把面前的奶茶砸在他臉上不可,於是只能瞪了他一眼,揚著眉毛給了他一個別瞎嘚瑟的鄙視表情。

回去的路上,譚進回想起豬頭的話,開始考慮起他和路循的未來,他曾經告訴過路循,他不是在玩,是認真的。可是以後怎麽辦呢,他們不能像普通情侶那樣結婚,兩個男人也沒法生孩子,以後兩個人如何長久地維持這段感情呢。他覺得自己很喜歡路循,可是路循呢,自己在他心裏,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呢?

之前他以為,只要路循對自己的感情有回應,自己就能夠滿足了。可是,事實證明,人是貪婪的動物,曾經渴望的東西已經漸漸不再能夠滿足自己的需求了。

不知不覺間,譚進已經將車開到了極樂酒吧邊上的停車場。他本來沒想來這裏,因為路循一般周六不會來這邊唱歌,剛剛光顧著想事情,本能地就把車開到這兒來了。既然來了,就進去坐坐吧。譚進想。

點了一杯喝的,譚進找了一個邊緣靠後的散臺落座,時間還比較早,舞臺上也沒有人唱歌。譚進拿起手機,打算給路循發微信,想了下還是作罷。

低著頭玩了會兒手機,聽到舞臺那邊有動靜,譚進擡頭,卻發現舞臺上抱著吉他戴著鴨舌帽穿帽衫的不是路循又是誰。

路循將麥克風向上擡了擡,調了一下弦,譚進坐在邊緣角落的陰影裏,從舞臺壓根兒看不到他的臉。

吉他聲響起來,這首歌譚進聽過,自從和路循認識以後,他聽了很多民謠,以前他喜歡聽EDM,認識路循以後,開車的時候也播民謠,雖然有時聽著那些歌開著幾乎會睡著。他模糊地記著這歌好像叫《舊情人,我是時間的新歡》:

你是誰的新歡和舊愛

當你行走在黑夜裏

看一次不散場的電影

等一個等不來的人

誰渴望

誰悲傷

你是誰的新歡和舊愛

當他擁抱赤裸的你

時間就變成了船兒

在海上顛簸搖晃

守著船上的人們遠航

一直到你獨自醒來

發瘋一樣地尋找

沒有答案

你在黃昏時轉身離開

一直到他從流光裏

匆匆趕來

帶著紅紋石的種子

撕開黑夜的防備

割破雙手

染紅了誰的臉

你是誰的新歡和舊愛

當他拍掉你身上的雨

把你的眼淚裝進酒杯

當作他唯一的依靠

然後成為你偉大的船長

一直到你獨自醒來

發瘋一樣地尋找

沒有答案

你在黃昏時轉身離開

一直到他從流光裏

匆匆趕來

帶著紅紋石的種子

撕開黑夜的防備

割破雙手

染紅了你的臉

你是誰的新歡和舊愛

如果他善待你的美麗

會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會不會一無所有

再見舊情人

我是時間的新歡。

旋律舒緩,路循的嗓音還是那麽低沈而富有磁性,譚進認真地聽著。一曲唱完,路循將吉他遞給了身旁的駐唱,然後從舞臺側邊走了下來。

譚進剛想站起來招呼路循,卻發現他已經在靠近舞臺不遠的散臺坐下了,而他的對面,坐著一個男人。

由於燈光昏暗,那人雖然是正對著譚進的方向,譚進卻看不清那人的長相。譚進本想直接走過去,但卻生生地克制住了自己的動作,他想起了路循家寫字臺上那本書裏夾著的照片,剛才路循從舞臺走下來的時候,幾乎與照片裏有著一模一樣的笑容。

於是,他給路循發了條微信:你現在在哪兒呢?

感情中滋生的不信任有時就像一條毒蛇,患得患失沒有安全感的那一方最終會被噬咬得面目全非,從而忘記了相愛的初心。

路循大概是和那人聊天聊得太投入,隔了好久才回了微信:我和朋友在外面呢。

譚進立馬問:什麽朋友?舊情人嗎?最終他猶豫了一下,把後半句話刪除了,才發出去。

這次路循回得倒很快:以前C城的一個朋友。

譚進覺得自己再問下去就沒勁了,可是剛剛路循剛剛唱的那首歌以及走下來的那個笑容,著實刺痛了他,路循平時很少露出那樣的笑容。

譚進覺得渾身發冷,他沒有轉身離開,而是垂著頭坐在原地。他下意識地含住一根煙,卻沒有點燃。

仿佛過了很久,看到路循和那人起身離開,譚進才站起了身。

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變成這樣,像極了一個丈夫出軌的怨婦,試探,跟蹤。當他意識到自己正在做什麽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路循帶他來過的那家川菜館對面。而就在剛剛,他親眼看到路循和那個男人肩並肩進了這家店。

在他們進去後,譚進借著店門口的大燈,看清了那人的相貌,跟照片上雖然有了變化,卻是更顯成熟的清俊,氣質也跟照片上一模一樣,斯文,幹凈。那個男人正是照片上搭著路循肩膀的青年。

譚進拿起手機撥了路循的電話,手被秋風吹得冰涼,此時卻完全感受不到。他在按下號碼後就掩藏起此時翻江倒海的情緒,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餵?今晚還來我家嗎?”

路循在電話裏給了個否定的答案,意料之中,但是譚進的心卻像一瞬間跌落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谷底,一不小心便會粉身碎骨。

路循見譚進沒像往常那樣生龍活虎地應聲,語氣隱隱有些著急:“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沒有。”譚進平靜地答道。

說完,便掛了電話。

路循那邊大概是意識到不太對勁,譚進剛掛電話,那邊的電話又撥了過來,譚進負氣,沒有接。

其實在手機響起的時候,譚進拼盡全力,強自克制著自己,他的心裏憋著一股氣,仿佛接了這個電話,就等同於自己輸了。

就在手機停止響動的時候,譚進對自己說:如果電話再響起來,就接吧。

然而電話並沒有再響起來。

他等了很久,最終手機再也沒有響起來。

他難受地踢起路邊的一塊小石子,踢完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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