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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醒了 “你哥一直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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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醒了 “你哥一直在等你。”

晚上有人輕敲病房門, 喻舟夜從辦公的筆記本上擡起頭,林婉清小心打開門。

“小九在休息嗎?”她輕聲說。

喻舟夜站起來相迎,卻看到林婉清的身後一個人也沒有。

“媽媽, 他還沒醒。”他道:“怎麽不讓葉子嬸陪著你來。”

林婉清轉身去看仿若熟睡的喻時九:“現在都太平了,我也想自己來看望他。”

“小九的頭發都長長了, 該剪剪了。”她心疼地坐在喻舟夜常常守候的病床前,摸了摸他的發梢。

“嗯。醫生說, 他身體機能現在恢覆得很平穩。”喻舟夜說。

林婉清看著他,半晌, 才說:“聽程大夫說, 現在這樣, 也好。等他醒過來,該疼的都不疼了, 傷口也長好了。”

喻舟夜知道這是寬慰自己的話, 上前按了按林婉清的肩,三個多月的時間, 這種話他聽過不少次。

“我沒事, 媽媽。”他從床頭的小抽屜裏, 拿出來那只轉了鑰匙扣的小福袋,遞給林婉清。

“這是在他出事的現場找到的。”喻舟夜說:“先前你精神不太好,一直沒有拿給你。”

林婉清拿在手裏,摩挲了好幾次, 眼裏很快續起熱意。

“小夜啊。”她轉頭去拉住喻舟夜的手:“這是顯靈了。師父說得沒錯, 這個福袋, 能給你弟弟擋災呢。他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喻舟夜將紙巾遞給她:“小九他一直聽你的話,帶在身上。”

林婉清敏感的心緒頓時落下淚來。

“你說他是不是知道些什麽呢?”她眼含熱淚道:“好好地, 跑去那個地方做什麽。去幹這事……”

“張伯告訴他的。”喻舟夜說:“小九轉院回了濱海以後,張伯來看他,說對不起父親,說了不該說的話。”

“那他也不能做這麽危險的事情呀……”林婉清更加明了,一時呼吸急促,喻舟夜趕緊給她倒了溫水。

“媽媽,事情已經過去了,以後都會好起來。”喻舟夜在她對面坐下來,平視道:“他這麽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我心疼他呀。”林婉清抓緊他的手拍了拍:“你也是,多久沒好好吃飯,沒好好休息了。”

“等他醒過來,能回家了。我就帶他回家吃飯。”喻舟夜道。

靜默無聲裏,他們在病房裏守著喻時九看了又看,林婉清低頭,瞧見被燒了邊角的小福袋。上面的串珠都還是完整的,檀木珠子都沒損壞。

喻舟夜過了會兒,問道:“律師說,他量刑很重,不出意外,是死刑。證據確鑿,涉案眾多,要翻案幾乎沒有可能,最理想的情況,他會爭取到無期,不過幾率很渺茫。

“終審大概要在明年年底了,判決的時候,您要不要去看看?”

林婉清先是屏住呼吸,隨即搖搖頭:“你在公司忙,我最近心臟也好起來了。我來幫你多多照看小九。”

“好。”喻舟夜不再提及。

但是他們都明白,從此,喻家和林家,跟金砂州之間上輩子的恩怨,這輩子的恩怨,都兩清了。

生活只是回歸到了該有的軌跡上。

但是恢覆情況良好的喻時九,卻遲遲沒有蘇醒。

“小九,他就是性子看著野,心腸是很好的。”林婉清忽然道。

喻舟夜看向她,沈默聽著。

“以前你父親沒走的時候,跟我說起他,也說他嫉惡如仇,黑白分明。雖然野性難馴,還愛闖禍,但歸根結底,也是不甘心,沈不住氣,其實這個孩子,心裏面很幹凈的。”

林婉清擦掉眼角的淚水,柔聲道:“你父親曾經提過幾次,如果有一天,小九能改一改脾氣,再長大一點,懂了是非,學會怎麽認清好壞了,願意心甘情願地做一個堂堂正正的喻家人,凡事三思而後行,到時候要親口告訴他一切。他一定會是你最好的兄弟。”

林婉清柔美的一張臉上,盡是明晃晃的脆弱的心疼,回憶起往事,就像擱著時空在訴說他們父親過去寬厚樸實的瑣碎言語。

她說:“你父親當初,把他抱回家,也是認定了他一定會幫到你的。小夜,你說這是不是天意?”

“嗯。”喻舟夜的目光輕輕放在喻時九安睡的面龐上:“父親沒說錯,他是我最好的弟弟。”

·

第二天,喻舟夜去看望了和喻時九合謀的李工,路上將他們曾經通訊用的手機完完整整地再次翻了一遍。

裏面用來聯絡他人的喻時九,每條消息都十分簡短準確。

也不像是會賴在他身邊的小狗。

只言片語裏面,都刻著很深沈的思慮。

他不知道喻時九在這些時間裏,每次去聯絡部署,都是什麽樣的心情。

難怪他弟弟會說“有時候,我需要一點……讓自己冷靜的時間。”

他弟弟會說“喝酒實在是容易打擾我思考的方式,只能讓大腦也跟著糊塗。我不能在這種時候糊塗,這樣太浪費時間了,還會影響我的判斷力,我得保持清醒。”

那會兒喻舟夜告訴他,“你才十七歲,有什麽問題可以告訴我,我來解決。”

得到的是喻時九迅速的反擊,用他繼位那會兒,在酒局上差點胃出血來準確繞過去了。

他弟弟,比他想象的,心思要重太多了。

喻舟夜反覆翻看他和李工,以及在北方部署的幾個可靠的人,用來收發快遞,寄存樣品,影像,資料……的對話。

僅僅從這些簡短的消息來看,他弟弟像是一個沒有感情,且兇狠、精準,又果決的利器。

他弟弟,果然長成了一把寒光沈沈的刀。

每次看到喻時九超出他預期的成長,喻舟夜都稍有詫異,不過又因為他是喻時九,是他那個從小就在外揚名,野性難馴的弟弟,所以都做了順理成章。

只是這一次,喻時九在他預料之中,長成了一把出鞘的利刃,他面對的後果,卻是這把鋒利的刀,最先斬向的是他自己。

“喻總?”李工打開迎上兩人,楞怔片刻,立刻讓出門口,恭敬道:“您來了。”

房子很小,一走進去,就能看到客廳裏鋪滿了彩色的海綿墊,一個十四歲左右的小姑娘正趴在一個小桌板上面玩拼圖。

倒是喻舟夜先道:“需要換鞋嗎?”

“啊、不用,不用!”李工有些局促,引著他坐在沙發上:“我家也沒有能換的鞋。”

喻舟夜見狀,讓立在門口的小孟也走進來。

“我一直想去濱海探望喻少的,但是這……走不開。”他話音剛落,裏面的屋子裏就傳來一陣年邁的咳嗽聲。

“他一切都好。”喻舟夜說。

李工到底是年過半百的人,又經歷過大風大浪,大約是能看出來,這句都好,不過是他們所有人的期盼。

他愧疚道:“我也是沒辦法。喻總,他是喻家的少爺,您來興師問罪,是應該的。我也有我的難處。”

喻舟夜卻道:“是綠界環境來濱海做第三方檢測的時候,你們合作的嗎。”

“是。”李工說:“也很久了。中途幾次,也不是沒想過就這麽算了,望不到頭的日子,不好過。我太知道失敗的滋味兒了。”

他如今,在事後提起來,還帶著欽佩道:“但是喻少比我還要堅持,他從沒想過就此罷休。只是不斷地幫我理清楚路線,安排下來。我那時候,和我的聯絡人們,本來已經放棄了,因為他帶了頭,才堅持到最後。”

“他當初是主動找你的。”喻舟夜道。

“是。是在一次我們做夜間噪音的分貝測試,我和他都在等技術員完工,他在車裏告訴我的。”李工說:“如果不是他提起來,我是絕對不會想到,還有這種可能。”

喻舟夜看向乖巧地,自顧自在玩拼圖的小女孩,突然問:“她的病醫生怎麽說?”

“你說小貝啊。”

李工似乎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提到女兒,只是嘆了口氣,語氣如常道:“小貝現在能自己吃飯了,這孩子,誰也溝通不了,心智一直長不大,小時候吃壞了東西,傷了腦子。醫生說,耐心點教,只能靠時間了。只要她生活能自理,以後我不在了,也能照顧好自己,我也就知足了。”

“聞鴻卓歸案以後,可能是老天爺開眼吧,小貝之前動不動就得哭上兩小時,現在倒是好多了。”李工欣慰道:“我都三天沒聽見她哭過鬧過了。”

“老人的身體,都還好嗎?”喻舟夜擡眼看向那扇陳舊的房門。

“老人還好,還得靠他來幫我照看著小貝。身體硬朗著,就是年紀大了,難免有些咳嗦的小毛病。”李工說。

“我家,現在就我們三口。小貝的媽媽,不住在這裏,她在外打工,這些年金砂州的錢不好掙,也一直苦了她了。”他主動道:“要不是實在走不開,我也想去濱海看看喻少。……他是我們全家,是金砂州的恩人啊。”

“他只是在做他想做的事。能有今天,靠的是有人肯聲張正義。”喻舟夜道:“不用想太多。”

“我知道。我知道。”李工用力抿唇,眼裏升起來的水潤還是能看出來,他心潮激蕩。

“當初,聞鴻卓的那批營養品,害了我女兒,他手下有的是人替他背了這個鍋,他還是逍遙法外。喻少是豁出命去幹這事的,現在看到他被繩之以法,我也算能給我女兒一個交代了。”

“小九,他來過這裏嗎。”喻舟夜問。

“來過的。在那之前的一晚,他來過我家。”李工說著,就走進屋。

他從屋裏拿出來一個黑色的不起眼的帆布手提包,還有一個用來裝過糖果的手提袋。

從手提袋裏拿出來一個牛皮紙包裹的方正物,再拉開黑色帆布包的拉鏈,能看到裏面擠得滿滿當當的現金。

“這個小的,是我們當初,我答應他在金砂州收集證據的時候,他交給我的。我一分錢沒有花過。”李工指著另外那個帆布包:“這個是那天晚上,他交給我的。”

“這些,喻總,您都拿回去吧。”他說:“我只要還我女兒一個公道,這些錢,我不要。”

喻舟夜的視線在那筆現金上放了放,他弟弟的事,做得還挺漂亮。

“我不知道他那天會有火災這麽危險的事情,但是他讓我放心去,他來做好後盾,會讓他們壞不了這事。”李工哽咽了兩下,才說:“現在想,他給我這筆錢的時候,應該都想到了。”

“喻總,這錢我更不能要了。”他說。

“小九,他找你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麽。”喻舟夜卻道。

“說什麽?”李工努力回憶,畢竟已經時隔太久,只能依稀記得一些關鍵的句子。

“他找你,總有個理由。”喻舟夜說:“找你合作的理由,是什麽。”

“理由……”李工道:“喻少的意思,大概是說喻家在金砂州還有生意,他說了‘進出港口,放在古代也是兵家必爭之地’。”

喻舟夜點點頭,口吻不置可否:“就這樣。”

“嗯……好像就這樣,他只提了一兩句。”李工說:“但是他看人很透徹,我想什麽他都能看出來,身上有股超脫年齡的成熟,我很難不被他說服。而且,我自己也很動搖。”

喻舟夜垂下眼,不知在想些什麽。

李工看著他這副同樣人中龍鳳的氣質,雖然跟喻少截然不同,但作為濱海的喻氏總裁,足以讓人心生敬畏。

他腦中一現,突然指了指,道:“我想起來了!”

喻舟夜擡眼。

他說:“喻少說,他不想做好人,他只是為了出一口氣。”

喻舟夜的神情有些微停滯,就連小孟在身後,也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去看向他。

再次看向那個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拼圖的小女孩,喻舟夜黑眸沈靜到被凍住,回過神來站起身:“這是國內最好的、治療青少年腦科疾病的專家,你打過去,可以直接報我的名字,我已經聯系好了。所有的開銷,從我的賬上出。需要出國治療的話,我會派人來安置你們。”

小孟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李工。

“這不行。”李工一口回絕:“看病肯定要花錢的,我們現在能負擔得起小貝的費用,你們的錢我們不能要的。這也對不住喻少,他幫了我,我不能再要他的錢。您的,就更不能了。”

喻舟夜淡淡道:“小九給你這些錢,大概也是給你的報酬。這是他的意願,我無權替他收回去。”

“至於你女兒的病,”他道,“她才十三四歲,未來還有很長,你肯定也不希望她一輩子都這樣。為她換個好一點環境,帶她看好一點的醫生,這是我給她的心意。”

說完,他不等李工再作他話,起身離開。

“喻總。”李工再他身後,深深鞠了一躬,久久沒有擡起來:“大恩大德,謝謝!感激不盡!!”

喻舟夜沒有聽他過多的話,徑直離開。

一直到了樓下,小孟為他打開後座的車門,再坐進駕駛座裏回頭問:“喻總,需要繼續註意他的動向嗎?”

“不用了。”喻舟夜道:“以後,也不要在小九的面前提起這個人。他問起來,就說我說的。”

小孟能讀懂這含義,喻總是認為李工明知道有危險,知情不報。

他背後沒人,但喻時九背後有喻家。

這種攸關性命的冒險,即便李工會說他事先不清楚喻時九的細節,一向寵愛弟弟的喻總也不會接受這說辭。

“那之後要幹預他們聯絡嗎?”小孟問。

喻舟夜:“我希望他和小九,永遠也不再有聯絡。”

小孟:“是。我去辦。”

·

喻時九醒來的消息,是在喻舟夜出差的時候傳來的。

彼時,他正在一場涉及到第二年的國內外運輸的大型會議上,醫生的消息傳來,他坐不住地想要離席。

喻氏集團的總裁,第一次在會議上當眾暫停五分鐘,走到屋外去接電話。

喻時九還躺在床上,不太適應剛剛意識回籠的身體,外放的手機就舉在他耳邊,他聽到了好像夢境裏一樣優雅華麗的聲音。

只是有些明目張膽的急躁了。

他哥哥這副樣子,這樣的語調,真少見。

“小九?能聽到我說話嗎?”喻舟夜道:“我現在在國外開會,這次的會議很重要,走不開,明天我就回來看你。”

喻時九張口想說沒事的,一開口嗓子沒發出聲音,他沒什麽,喻舟夜倒是擱著電話著急了。

“程珂呢?接電話!”他說。

“我在。”程珂湊上去道:“喻總,你弟弟,醒了。三個多月沒說話,嗓子沒適應而已,別急。”

他看看喻時九已經完全能睜開的,明亮的眼睛,有了眼裏的光,整個人都顯得有了氣色,對喻舟夜補了一句:“跑不了。”

已經有人將溫水餵給喻時九,他咬著吸管,動動喉嚨喝下去兩口,潤了潤嗓子。

再嘗試著說話,冒了兩聲氣音出來,再下去就正常了,只是一聽就有些虛弱的樣子。

“哥。”他出聲喊。

喻舟夜按在樓梯扶手上的掌心收緊,骨節微微泛白:“嗯。”

“還疼嗎?”他問。

喻時九不知怎麽,一下子就想哭,唉,他覺得肯定是太久沒聽到他哥的聲音了。

一來就搞這麽溫柔的,太動人了。

怎麽真跟做夢似的。

明明喻舟夜一直都對他很溫柔的,短短幾個字,他一個鐵血老爺們都有點軟弱起來。

“沒,就是頭暈,醒過來、背後很癢。”他說:“哥,你先開會吧。”

“那是燒傷的地方,長出來新肉,有的還沒掉痂,等掉了就好了。”喻舟夜很熟悉他的病情,也熟悉他背後的傷疤。

“奧。我還沒看過。”喻時九說:“哥,我狀態不好,嗓子有點虛。你會出國,肯定很多會都要開,不用、急著回來。”

他剛醒,的確不能說太多話,沒幾句就有點費勁了。

“我都醒了。”他說:“你處理好、再回來。”

喻舟夜低下頭,輕聲道:“……好。”

喻時九:“嗯。”

喻舟夜聽到那頭有錯雜的腳步聲,是醫生護士們來給他做檢查,又聽見了一些程珂和他們交流病情的話。

他一直沒有掛斷,喻時九也沒有說再見。

“你要聽醫生的話。”喻舟夜說。

“我聽。”喻時九說:“我哥讓我聽、我聽。”

喻舟夜:“乖。我盡早回來。”

“哥。”喻時九看著在自己病房裏來去的醫護人員,眼珠子轉向給他舉著手機的程珂。

“我又做了好長一個夢。”他低聲道。

喻舟夜:“嗯。”

喻時九像是耳語的悄悄話,用氣音說:“還以為我只能,在夢裏聽到你的聲音了。”

喻舟夜聽到了,他弟弟在說一直都在想他。

“你哥沒做夢。”他說:“你哥一直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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