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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你不碰我。我好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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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你不碰我。我好寂寞……

喻舟夜實在是惹眼, 走在什麽地方,總有人第一眼就望過來。

喻時九趁著約定的聚餐還有一個小時,帶著他哥去學校的圖書館、網球場、還有他們已經人群散場的禮堂, 他上過課的教學樓……只要是他去過的地方,他都帶著他哥走了一遍。

濱海大學的主校區裏處處都留下了他們的身影。

喻時九從上輩子的囂張跋扈, 到這輩子一身肅殺氣,早就習慣了被人或註視, 或打量的目光。

但是那目光成倍地落在他哥身上,他既驕傲, 又得意, 還挨著他哥走得更近。

白天鵝那麽漂亮, 他毫不在意有多少人來註意他,傾慕他, 他只在意走在喻舟夜身邊的是自己。

小孟按時給他們打了電話過來, 林婉清已經快送到飯館,喻時九帶喻舟夜走出校門, 找到自己停好的車。

一輛高底盤, 猶如猛禽的美式越野車, 就停在濱海大的校門口,比周圍的SUV還要大上兩圈,喻舟夜上車的時候看了一眼周圍的停車位,沒一個這麽炸眼的。

“怎麽了?哥。”喻時九上前為他打開副駕駛的門。

“你很喜歡這車?”喻舟夜說。

“對啊。”喻時九提到這個就帶著笑:“你給我挑的兩個車我都喜歡, 邵池開那輛轎車多一些, 接送我, 見見客戶什麽的,都是他開,今天去接林阿姨去了。”

他拍拍打開車門, 已然長高長大的小狗崽有粗壯的毛茸茸的尾巴,這會兒正聊到他心坎兒上,朝著他哥甩尾巴沾沾自喜:“這輛車,只有我開過。平時我私下出門都開這個。”

“喜歡就好。”喻舟夜坐上車,喻時九就跟著上來先一步給他系上安全帶。

喻舟夜一眼就看到了車裏放著一只透明盒子裝起來的一對小人偶,造型就是喻時九曾經送給他那只棉花娃娃的樣子,另外一只是他自己。

就擺放在端正的車前窗底下。

“哥,你是不是覺得我太招搖了。”喻時九熟練地上路。

他有車之後一直都有自己開,但是太忙了,而且也總是克制自己跟他哥的距離,像這樣特意空出來時間來單獨相處,親自開車帶著副駕駛上的哥哥,寥寥無幾。

“你只是開了自己喜歡的車。”喻舟夜說:“我沒有意見。”

“那你就是意外吧。”喻時九道:“沒想到你弟弟每次上課都招搖過市。”

“是有點。我是看著你長大的,已經穩重起來了。”喻舟夜如實道:“沒想到還會喜歡這種類型。”

“我不就是喜歡找刺激嗎。”喻時九趁紅燈只需停下三秒的時候,朝他哥眨眨眼,話裏有話。

“哥最了解我了。”他說。

“看路,別看我。”喻舟夜淡然別過臉,看向窗外。

喻時九輕輕笑了下。

“他們一看這車,肯定覺得霸氣、真帥!”喻時九停頓一下,說:“——我一看見,就想到你了。”

喻舟夜:“嗯?”

“炫耀啊。你弟弟也有虛榮心。”喻時九坦誠道:“這是你送我的,這方向盤我摸過好多次了,就當炫耀我哥了。問我什麽型號,我都說‘不知道,我哥送我的。’”

喻舟夜也被他逗笑了:“喜歡再挑幾個,選上了告訴我就好。”

喻時九搖搖頭:“我對車沒那麽講究,一個喜歡的就夠了。過幾年它要換班了再說。”

“你送我那幾塊表,我還沒戴過呢。”他說:“每年過年都送一塊,什麽款都湊上了。”

“配你的衣服,得體就好。”喻舟夜說。

喻時九過了會兒,才道:“是因為成年禮那天的晚宴,我穿的淺色西裝和你那會兒送給我的表不搭,所以後來才送了好幾塊不一樣的。是吧?哥。”

“著裝也是禮節的一部分。”喻舟夜道。

“我只是覺得,我哥真細心。我這輩子都學不會。”喻時九面色不變道:“後來你送我的,好像再沒有那一塊好了。”

“不喜歡?”喻舟夜問。

雖然有一塊價格比不上其他的,但那是款式和做工的造成的,品質上來講,他給喻時九的東西,從來都是精益求精的。

“喜歡。”喻時九說:“你送的,我都喜歡。”

他現在也習慣了穿襯衫,除了去學校不那麽規整,其他時候都跟他哥一樣,西裝革履,也跟他哥一樣,喜歡各種各樣深色系。

好像這樣,就能更像他哥走過的路,離這個燈塔的光芒近一點。

今天也是,他也穿了休閑西裝和休閑褲,只是顏色不太一樣,不像他哥穿得那麽優雅正經,衣擺都散在外面,袖扣也有一只沒扣。

這會兒,開車的左手上,打開的袖口裏正露出來一半的表帶。

喻舟夜的目光落上去的一瞬間,他就在打了個彎,調頭往飯館的停車場的開過去。

“這只是你給我戴上去的。那個春節,還沒想送給我。”喻時九說:“我後來想過很久,也想不明白,怎麽你都定做好了,卻不願意送給我了。還是我要來的。”

片刻,車已經開進了地下停車場,眼前整個暗下來幾度,喻舟夜道:“可能是認為你會不喜歡。”

“我也忘了。”他說。

喻時九分神去看了一眼,喻舟夜的視線正看向窗外。

他哥很少說謊,多數時候,會直接選擇隱瞞,回避,裝作什麽也沒發生。

忘了,肯定是假的。

擔心他不喜歡,應該是真的。

看吧。克制的下場,就是他哥也開始對他說謊了。

“哥。”喻時九停車熄火,沒有立刻下車。

在安靜下來的地下停車場裏,突然道:“爸走的時候說,讓你帶我走正道。”

喻舟夜身形幾不可見地僵了僵,轉過頭道:“嗯。”

喻時九擡眼對視,深棕色的瞳仁在昏暗裏已經難以分辨。

“如果我沒能走正道呢?”

他說:“萬一我就是本性難移,劣性難改,小時候打架,誰的面子都要撕破,長大了就背刺喻家,攪黃你的生意,為難你的合作商,砸了你的會場……怎麽辦呢?”

“萬一我這輩子都不會跟你做兄弟,對林阿姨也處處欺壓,沒一句好話,把喻家的名聲也敗壞了……”他一句句地吐出來,到最後看向喻舟夜的神情,都不自覺地凝重起來。

“哥會怎麽辦?”他問。

喻舟夜平靜對視,喻時九的情緒總是來得迅猛,走得也幹脆,他早已習慣。

但是他弟弟還是第一次問他這種話。

認真思索,也不是不會發生。

放在喻時九身上,這反而才像是他第一次見到的那個張牙舞爪,誓死要扒了他的皮的小野獸。

就像是瀕臨絕境的嘶吼。

“我應該會想辦法,在你不可挽回的時候,補救一些。”喻舟夜道:“當初詢問過你的意見,要不要搬出去住,或者媽媽搬出去,這樣你們的矛盾會少很多。”

“至於家族和喻氏……”喻舟夜移開眼,似乎真的陷入了慎重的思考中。

喻時九過過這樣的一輩子,他知道答案是什麽,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問出來。

而且是在局勢動蕩,他和他哥的關系也不像往日沒有隔膜那樣親密的時候。

“我想,以我的能力,和喻家的局面,要保全我弟弟,可能要費些心思,不過並不是問題。”

喻舟夜看著越野車前方冰冷的墻壁說:“既然你是我弟弟,那我就有這個能力照顧你。”

“至於沒有照顧好你,讓你走了歪路,那是我的錯。”他的語氣裏仿佛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懺悔:“所以不管我弟弟是什麽樣,我都不會放棄他。”

“沒做到父親期望的樣子,把你帶好,那是我愧對了他。”喻舟夜的話音落下,車裏的氣氛都冷了幾度。

這是他們無法繞開的高墻。

他只是問了他像上輩子那樣,他哥究竟會怎麽想,怎麽會他都快三十了,還在作孽,也肯數年如一日地維護他,縱容他,試圖教好他。

是他把善意的管教當做了針鋒相對的惡意罷了。

原來原因這麽簡單,只是因為他是弟弟,沒有別的。

只是純粹的因為喻舟夜很好。

他特別好,所以能那麽寵愛我。

然而喻舟夜一定會想到,這個“走歪路”,是他這個弟弟有朝一日對哥哥圖謀不軌。

喻時九打開車門下車。

接著就聽見喻舟夜那頭也走下車。

七月份已經熱起來了,夏季來臨。

地下停車場裏還是冷冷的。

這是從他十八歲那晚之後,他們再一次提到父親的遺言。

他沒想牽扯到這段他不應該萌生的感情裏面,但是根本避不掉。

他不想,他哥會。

他哥沒有教好他,都會日日夜夜的反省,認為自己愧對了父親。

更何況,是曾經跟他那樣親密過。

喻時九隱隱約約覺得,這可能是命裏的一股潛意識,讓他追問到了這個他明知道答案,也不肯罷休的結果。

一陣涼風從遠處的入口吹了進來,他渾身一凜,仿若整個人都被穿透。

這裏不應該有這麽明顯的風。

夏季裏,一點溫度都沒有的、陰冷的風。

好像能把他這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靈魂給揪出來。

莫名湧上來的不安,和稍微動動腦子就能察覺到的動蕩浮現心頭。

喻時九猛然停下腳步,轉身喊道:“哥。”

喻舟夜跟著他停下來,望過來。

“我對你有企圖,不是你的錯。我不走正道,也不是你的錯。”喻時九像是隔著時空看到了上輩子的喻舟夜。

跟如今一模一樣,帶他從未改變過的喻舟夜。

“對不起”三個字都因為太廉價而說不出來。

“如果我哪天,長歪了,那一定是我太愚蠢了。”喻時九定定看著他。

突如其來的悲愴,和著無風而起的一股寒意,讓喻舟夜的神情也鄭重起來。

他不知道喻時九如此覆雜的情緒從何而來,但是他能看到他弟弟現在不快樂。

“想爸爸了嗎?”他擡手按在跟他一樣高的喻時九腦袋上,然後輕輕揉了揉發絲。

喻時九沒臉去想老爺子,這是喻舟夜的深淵,也是他沒有資格面對的。

所以他只是搖搖頭。

“哥,”他喊,“你很久沒摸我的頭了。”

“你都能成家了,不是小貓小狗了。”喻舟夜說。

喻時九的雙眼只是看著他,多了千端萬緒,裏面唯有一根格外固執的弦從未斷過。

跟幾年前,那只喝醉了跟他發酒瘋,趴在他腿上仰頭渴求的小狗崽一樣。

那晚,他把學了混賬東西的小狗崽一個人留在了床上。

傷心的小狗眼淚都快掉下來。

“你不碰我。我好寂寞。”喻時九的話,和那晚的回憶重疊在一起。

“我用不著成家,我有家。”長大的狗崽垂著眼說:“哥在哪,哪就是我的家。”

喻舟夜遲疑須臾,手指碰在他的眼睛上,往下蹭了蹭面頰:“還寂寞嗎。”

喻時九搖搖頭。

“哥,我有出息。”他突然說。

喻時九一怔,淺淺笑了下:“怎麽說這個。”

“我就是突然有點心情不好,不是沒出息。”他說:“我幹活很利索,我也很好用。有什麽活,我都能幹。”

“你可以隨心所欲地用我。”喻時九看向他。

“嗯。”喻舟夜說:“我知道。”

“怎麽用都可以。”喻時九飄搖過後,依然明亮的眼神盯著他。

“……嗯。”喻舟夜淡淡應了一聲,不置可否。

“這幾年你都沒有摸我的頭,小狗的毛都不亮了。”喻時九說完就轉身往前走,去到電梯口。

喻舟夜走在他身邊,打量了一下跟他身高一樣,著裝也相仿的青年。

然後拿手指點在他的後頸上,正好按在小狗崽刻上姓氏的吊墜鏈條上。

“你隨時都可以回家。”他說:“我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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