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你要等到天亮? 我有病。喻舟夜,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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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你要等到天亮? 我有病。喻舟夜,你也……

“哥……”喻時九看著他, 輕輕地喊。

生怕驚動了這個童話般的除夕夜裏,架著南瓜車來迎接他的王子。

他覺得自己變得軟弱了,變得、沒那麽心如鐵石了, 不然為什麽眼睛裏進了沙子,只想流淚。

這可太丟人了。

他哥給他撐起了一片天, 為他搭建了一個溫暖的巢,再給他套上了一層層地最堅硬的鎧甲, 讓他上天入地,為所欲為。

可這麽多年以後, 他哥也終於成為了他的軟肋。

至此, 會有人帶他回家, 他不再是一個人了。

“玩夠了嗎。”喻舟夜說。

喻時九抿緊唇,鼻尖狠狠吸了幾口冷空氣, 想讓自己看上去正常點。

可是一開口, 嘴唇就軟下來,口腔裏的氣息熱乎乎的, 他不知道為何今夜如此脆弱。

“嗯。”所以他閉上嘴, 用喉嚨應了一聲。

“上車。”喻舟夜給轎車點上火。

喻時九動動僵住的雙腿, 走過明亮的車燈,做進了副駕駛裏。

喻舟夜開車的技術很穩,除夕夜的街上,人跡寥寥。

穿過平時最為繁華的商業區, 此刻只有新春的標語在高樓大廈的樓體上靜靜地滾動。

偶爾能聽到遠處那些沒有停歇的, 從郊區傳來的煙火聲。

一路走過的紅燈籠太多了, 城建在這上面總是做得很好,讓除夕夜沒有家可以回的人,也能看到城市的新春。

喻時九轉頭看看正在開車的喻舟夜, 可他現在有家了。

“你怎麽……沒陪林阿姨過節嗎。”喻時九的視線沒勇氣撞上去,撇開放在眼前一個個往後退去的小紅燈籠上。

“晚會看了一半,我媽媽說不知道你在哪裏跨年,今年降溫了,外面冷。”喻舟夜說。

“所以你才來找我嗎。”喻時九說。

喻舟夜口吻淡淡地:“你認為呢。”

“我認為、我去哪裏,你怎麽會不知道。”喻時九從那麽尷尬又不知所措的局面消失了兩天,面對給他臺階下,不在意這個,還在除夕夜跑出來接他回家的哥哥,一旦開了口,情緒就無法抑制。

荒唐的是,這一切的前提,還是他自己心懷歹念,主動對他哥上下其手,軟磨硬泡,甚至拿著他哥對他的寵溺和縱容來強迫他。

“林阿姨,她在家跨年嗎。”喻時九說。

喻舟夜:“嗯。”

“這麽重要的時候,她一個人……”喻時九話到一半,突然止住。

那喻舟夜呢?

他在江城的小區門口停了多久了?

晚會的一半,他正在溫暖的別墅裏,和江城交代他會用來刺傷他哥的親緣鑒定。

而他哥,從母親的身邊跑出來,獨自坐在車裏,沒有音樂,沒有熱鬧,沒有陪伴,沒有一絲人情味,待在一個人冬夜裏等他走出來。

帶他回家。

他壓根就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走出來,甚至今晚會不會走出來。

他在這麽寂寥又寒冷的地方,悄無聲息地獨自走進了新的一年。

“葉子嬸在陪她聊天。”喻舟夜出聲打斷了他的思考。

喻時九轉過頭道:“那你呢?”

喻舟夜似乎有點意外,面上滑過一點猶豫。

正巧,東邊的郊外傳來一聲明顯的煙花炸開的聲音。

車開上高架橋,喻時九和他哥一起看到了遙遠的郊外,星空上出現了璀璨的煙火。

接二連三的煙火聲,將喻舟夜那一抹短暫地給不出解釋的沈默和猶豫給掩蓋過去。

喻時九聽見他哥說:“所以我沒法帶你去看煙火了,我得帶你回家。媽媽會在家裏等我們。”

喻時九那陣壓下去的鼻酸沒有預兆地湧上來,不肯罷休道:“萬一我今晚不回家呢?”

“江城叫我和他一起過年,跟他去他媽那兒,我差點就去了。我去了你怎麽辦?”他厲聲道。

喻舟夜:“……”

“你要等到天亮?”喻時九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冒出來熱意,一點兒不想給他哥體面,追究道:“啊?你說話啊,喻舟夜。”

“如果我今天沒走出小區,你怎麽辦?你他媽車裏連個燈都不開,你是在坐牢嗎?你要等到什麽時候?一個人跨年有意思嗎?你不嫌冷清嗎?你到底是什麽做的啊?你不知道疼是不是?”

車從高架下來,直轉進入了他們要回家的路上。

越靠近家,路上熱鬧的燈火和過節的氣氛裝點,就更為濃烈。

紅的黃的燈火,打進車裏,印在喻時九的臉上。

少年只知道一股腦地發洩,毫不在意燈火已經在他眼裏成了熒熒閃爍的一汪秋水。

“你給我說話,喻舟夜!”喻時九提高的聲音,和他面上柔軟的神情格格不入。

過了會兒,喻舟夜將車靠邊停下,沒有開燈。

他轉頭對上喻時九清澈銳利的眼眸,淡然道:“可是你出來了。不是嗎?”

“是你想要回家的,所以我會來接你。”他說:“我不會逼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

喻時九收住自己哽咽的呼吸,清楚道:“因為我是你弟弟。”

“嗯。”喻舟夜說:“因為你是我弟弟,我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那你呢?

你他媽不委屈嗎?

喻時九想把他壓在墻上,想把他扒光了摔在床上,想揭開他這身永遠那麽游刃有餘的表象,看看裏面到底是什麽。

人都有七情六欲,有愛恨離愁,為什麽喻舟夜就永遠能把所有的好的、溫柔的、溫暖的、珍貴的一切,全部都給他。

他自己呢?他留給自己的是什麽!

我有病。喻舟夜,你也他媽地有病。

“想回家嗎?”等他鬧完了,喻舟夜問他。

喻時九梗著脖子,深深吸了口氣:“你能不能開快點。”

“不能。”喻舟夜說:“這條路全是攝像頭。”

喻時九被嗆得又想哭又想笑。

他解開安全帶,側過身去,一把抱住他哥。

喻舟夜過了兩秒,伸手在他後背拍了拍。

喻時九頓時抽抽兩聲,緊緊抱著喻舟夜的肩膀,低頭埋在他哥脖子裏模糊地喊:“哥——”

喻舟夜:“嗯。”

“哥。”喻時九說。

喻舟夜平平穩穩地應:“嗯。”

“哥……”

喻時九在這個節日裏,感到了這麽幾十年,都沒有過的,屬於家的,屬於他們兄弟的,屬於他不可訴之於口的親愛的人、深厚到無可比擬的感情。

他不知道喻舟夜會在這個合家團聚的冬夜裏,孤獨寂寥地等待多久。

一如,他不知道那麽多年裏,那麽多的每一秒裏,他哥給了他多少無條件的縱容和不求回報的付出。

“又不急著回家了。”喻舟夜摸了摸他的頭發。

喻時九聞到他哥身上讓人著迷的味道,用灼熱而一塌糊塗的氣息湊上去。

幾滴淚水將他印在白天鵝側頸上的親吻,淺淺地掩蓋。

“有哥真好。”喻時九用手在背後抹掉他軟弱的眼淚,松開懷抱道。

喻舟夜的臉沈靜在幽暗處,輪廓像世界的藝術遺址裏那些絕美的雕像。

他纖長的眼睫微微一動,這藝術活了起來。

喻時九如實道:“哥,你好漂亮。”

喻舟夜深深看進他打濕過的雙眼,稍作遲疑,擡手用指尖輕拂他濕透粘在一起的睫毛。

他們離得很近,喻時九跟著閉上眼。

那指尖的溫柔,仿佛是一個吻落了上來。

“抽煙了。”喻舟夜打破了他的幻想。

喻時九睜開眼,才意識到剛才的樣子,太像在邀請享用。

不過他們連手都沒牽過,哪裏來的邀吻呢。

“嗯。”喻時九說:“沒抽多少。”

“你不喜歡煙味?”他去看喻舟夜的臉色,看不出什麽。

“不喜歡你抽煙,傷身體。”喻舟夜說。

“好難得。能聽到我哥把一句瑣碎的話重覆利用。”喻時九說。

“你不愛聽?”喻舟夜面色不改地問。

喻時九:“……愛聽。”

而且,還很喜歡。

喜歡你念叨我,喜歡你命令我,喜歡你管束我。

想到這個,喻時九又想起來那個天沒亮的清晨,他僅僅因為他哥對他講了一句話,就到達頂點。

過了兩天了,這件事也變得沒那麽難以接受了。

因為給他身體帶來錯覺的命令的,是他哥。

是喻舟夜,那就什麽都可以。

甘之如飴。

他不能讓他哥知道,他有多下流。

這件事他居然也可以一再回味。

“新的一年,少抽煙。”喻舟夜說:“好好上學,健康,平安,快樂。”

“這是你的新年願望嗎?”喻時九問。

“其中之一。”喻舟夜坦誠道。

“為什麽不讓我戒煙。”喻時九說:“這樣你應該更滿意。”

“平時應酬,跟某些少數人打交道,避免不了。”喻舟夜說:“你也快成年了,這種事,遲早會學會。”

“會抽煙,也可以會戒煙。”喻時九說:“你跟人應酬就從來不抽煙。”

“我讓你戒了,你做得到嗎?”喻舟夜問。

喻時九沈默片刻。

戒煙,從他上輩子十六歲第一次偷偷抽他爸的煙,再到後來吃喝玩樂一樣不落,就從來沒想過。

重生後,他對這些的欲望一樣都不強烈了,能維持住一個好弟弟的形象,放在十七歲才開始抽他這輩子第一根煙,已經著實難得。

抽煙對現在的他來說,只是排遣情緒的一點手段。

他不能告訴別人的秘密,他真正的來歷,他積壓的前塵過往、今時今日,他有時候心煩,都需要一點能排遣的機會。

與其說上癮,不如說是成了他的習慣。

“我不知道。但是我現在肯定做不到。”喻時九誠實道:“有時候,我需要一點……讓自己冷靜的時間。喝酒實在是容易打擾我思考的方式,只能讓大腦也跟著糊塗。我不能在這種時候糊塗,這樣太浪費時間了,還會影響我的判斷力,我得保持清醒。”

他沒想到他可以跟他哥說得這麽直接:“抽煙就沒那麽多事兒,能讓我冷靜一點。也不會影響我的思考。”

喻舟夜按在他的發頂上,晃了晃:“你才十七歲,有什麽問題可以告訴我,我來解決。”

“哥,你也是十七歲的時候繼承喻家。”喻時九說:“你那會兒好幾次差點胃出血,要我說出來嗎?”

喻舟夜卻沒有立刻接話,喻時九感覺自己說錯話了。

那是他哥的擔當,和一步步走過來艱辛,他不應該用來懟他哥的。

他不孝順。不是乖巧的弟弟。

喻時九想著就直接道歉:“哥,對不起,我……”

喻舟夜卻道:“我做這些,就是為了你可以不需要來做。”

喻時九楞住了。

喻舟夜理所應當道:“這些事對我而言,不是最重要的。它們存在的意義,就是讓你和媽媽能過得好,讓喻家能走下去。”

這是喻舟夜第一次,肯對他說心裏話。

他所作所為,比這幾句輕飄飄的言語,要沈重太多,以至於喻時九都覺得世上沒有什麽表彰和讚譽能配得上他哥。

“哥。”喻時九說:“我答應你,我會少抽煙的。”

“好。”喻舟夜重新起步,帶著他往家裏駛去。

路上,喻時九再也沒維持住先前上車時的沈默,眼睛直接長在他哥身上了。

要不是他哥要開車,他還想拉著他哥手,扣住他哥的手指縫,再不濟,拉住他的衣擺也可以。

他離不了他哥,他看見他哥都想搖尾巴。

“誰說我這個年紀就沒煩惱了。”喻時九忽然小聲說。

“嗯?”喻舟夜進小區時,看了他一眼。

喻時九有點不爽,又有點莫名其妙的得意。

他說:“我煩惱多著呢,青春期的事你少管。”

“我弟弟的青春期,挺長。”喻舟夜說。

喻時九回給他的是,在車快到家門口時,上手往白天鵝的臉上蹭了下,沒舍得捏下去。

“我至死都是青春期。”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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