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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崩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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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崩盤

玉蘭再給宋懷昭擦手的時候,目光落到了那副手鐲上。

殿下曾說這是救命的藥。

玉蘭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從那副手鐲裏取出了一枚紅色的藥丸,放在他的嘴裏。

藥丸在宋懷昭嘴裏化開,過了一個時辰,宋懷昭原本蒼白的臉色漸漸恢覆,眼睛也緩緩睜開。

宋懷昭醒了。

“殿下!你醒了?”玉蘭高興的上去懷抱住宋懷昭,卻被宋懷昭給慌忙推開。

宋懷昭緊緊地蜷縮在狹小的角落裏,臉上帶著明顯的緊張和驚恐,他激動地揮舞著雙手,聲音顫抖地大喊:“別碰我!滾開!啊——別殺他!”

玉蘭被宋懷昭的舉動嚇到,她輕聲安慰著宋懷昭,“殿下,我是玉蘭,別怕,你現在很安全,沒事的。”

宋懷昭根本聽不見玉蘭再說什麽,只是感受到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就覺得懼怕,感覺對方下一秒就要撲上來將他活吞了。

陸北離也聽見了宋懷昭的動靜,連忙從隔壁辦公的房間跑了過來。

“阿昭!你怎麽樣了。”

“滾啊!別看我!別看我!”

宋懷昭將厚重的被子緊緊裹住自己的身體,仿佛那層棉被是他的護身符,每一寸肌膚都被嚴嚴實實地遮蓋住,不允許任何一絲一毫的皮膚暴露在外界冰冷的空氣中。

他把自己藏匿起來,躲避著周圍所有人的目光,甚至包括他自己。

“阿昭?”陸北離輕輕的喊著他。

“別看我……別看我……別殺他……他是你親兒子!我要你走你為什麽不走!你為什麽要來救我……別看我……別看我……”

宋懷昭蜷縮在被子裏,他的聲音像是被困在黑暗中的吶喊,不斷地叫喊著,似乎在竭力掙脫某種束縛。情緒異常激動,他的雙手緊緊攥著被角,臉龐扭曲著,顯得異常痛苦。沒過多久,那種掙紮逐漸變得微弱,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沈,直至最後只剩下微弱的呻吟,他又一次陷入了昏睡。

玉蘭雙眼含著淚,上前一步道:“殿下他……還是忘不掉那夜……”

“會有辦法的。”陸北離見到宋懷昭一直被那痛苦的回憶折磨著,猛然間,他想起了端木溪研制的忘憂蠱。

陸北離急忙道:“我去去就回,你在這看好他。”

自血洗夜宴後他就再也沒有看見端木溪,不知道這人又跑到哪裏去研究毒物去了。

他跑到端木溪的房間,到處搜羅著,終於在最新一排的架子上面,看見了那瓶忘憂蠱。

在他離開之前,瞥見了桌子邊上的紙條。

是裴禮留給他的。

“陸北離,端木溪毒殺幽雲一城,我勢必要帶他回去審判,至於你和白灼,且等著我裴禮”

陸北離將那張紙條拍在桌上,憤怒的捏著忘憂蠱的瓶子離去。

陸北離是十分相信端木溪的蠱術,裴禮能把端木溪帶走,唯一的可能就是裴禮根本沒中蠱。

現在陸北離根本來不及多想,他把心思都放在宋懷昭的身體上。

當他拿著忘憂蠱回到寢宮時,宋懷昭正躺在床上安睡,他對玉蘭道:“阿昭喊你姐姐,你替他決定吧。這瓶子裏是能讓他忘掉痛苦的東西,你要是想好了,就餵給他喝吧。”

“真的能讓殿下擺脫那份痛苦嗎?”

“可以,但我曾經對他做錯過事,所以今日我沒辦法做決定,只能靠你了。”

玉蘭道:“我也不行,我把殿下叫醒,讓他自己決定吧。”

“別叫他,等他睡醒了,你在問他就行了。我就在隔壁,有什麽需要你喊我。”

陸北離說完就放下了忘憂蠱轉身離開了。

他的心裏是希望宋懷昭能夠把它喝下去的,忘憂蠱,忘情忘憂忘煩惱。他很想把它直接餵到宋懷昭嘴裏,讓他忘記裴禮,忘記那夜的痛苦,忘記心間所有煩心事。

他就這麽坐在隔壁房間裏,心裏不斷的做著鬥爭,他強迫過宋懷昭一次,得到了宋懷昭的恨。可他不要宋懷昭的恨,他想要他的愛,這次,把他選擇權交給他自己。

陸北離經常偷偷看著一個不屬於自己的人,他想拼了命的挽留他,可那人從未回過頭。他的這份愛,卑微到骨子裏,患得患失,求而不得。

宋懷昭在陸北離離開之後就醒了,“蘭姐姐,那個東西真的能夠讓我忘記痛苦嗎?”

玉蘭在門口輕輕關上房門,轉身那一剎那,卻見宋懷昭靜靜地坐在床沿,睜著眼睛,淚水沿著臉頰無聲地滑落。

“殿下,陸北離說可以。”

“可我不信他。”宋懷昭緊緊地抱著自己,身體微微顫抖,他痛苦地擡手擦去眼角滑落的淚珠,“是他給我下毒讓我失了雙眼,我不信他。”

玉蘭眼中滿是擔憂,道:“可殿下太痛苦了,奴婢在一旁看著你都覺得心疼。”

“蘭姐姐,別理他,他不是好人,他不是……好人……”宋懷昭說著又昏睡了過去。

北狄的冬日比大宋的似乎格外要冷一些,在北狄可以看見冰川,雪山,能夠看見一些在大宋根本見不到的動物。

宋懷昭起初日日都能清醒一兩個時辰,其餘時間都在昏睡,再到後來,幹脆就睡不著了,一天十二個時辰都清醒著,陸北離和玉蘭還有小桃輪流著守著他,叮囑他吃飯。

可他吃進去沒多久又會吐出來,無論是什麽在他面前都沒有胃口。

他最有胃口的是謫仙樓的仙人醉,陸北離知道他是懷念那日在謫仙樓的熱鬧景象。

陸北離花了不少功夫,從謫仙樓裏買了大量仙人醉運輸回了北狄,放在王宮裏。但同時他又限制著宋懷昭,絕不能空腹喝酒,每次宋懷昭都是把飯吃進去了,喝了酒之後又反胃的吐了出來。

每當陸北離踏入宋懷昭的寢宮,映入眼簾的總是宋懷昭那醉意醺醺的身影。他斜倚在窗邊,任由酒精的餘韻在體內蕩漾,仿佛只有這樣,他才能暫時忘卻心中的煩憂。窗外的寒風輕輕拂過,透過半開的窗戶,輕輕地撫摸著他那被酒氣熏蒸的臉頰,同時將他的發絲吹得淩亂不堪。

“阿昭,天冷,別總坐在那。”

宋懷昭問:“現在是黑夜還是白天?”

“天已經黑了。”陸北離輕輕地走到宋懷昭的身旁,緩緩蹲下身來,輕輕握住宋懷昭那雙冰涼的手,感受到那如冬日裏的寒冰般的溫度,不禁皺了皺眉,低聲說道:“阿昭,你的手好冷。”

陸北離能感受到,雖然宋懷昭如今不在情緒激動的表達著恐懼,但那份恐懼一直縈繞在他的心間,漸漸的變成了心魔。

宋懷昭把手抽了出來,“你別碰我。”

“阿昭,夜深露重,我扶你回床上躺著好不好?”

宋懷昭冷冷道:“蘭姐姐會來伺候我,用不到你。”

剛好玉蘭燒了一桶熱水,端了進來。陸北離接過那桶熱水,示意玉蘭說話。

玉蘭明白了他的意思,道:“殿下,奴婢燒了一桶熱水,泡泡腳去去寒吧。”

宋懷昭輕輕的嗯了一聲。

陸北離蹲在宋懷昭的面前,緩緩的擡起宋懷昭的腳。慢慢地,他褪去了宋懷昭的鞋襪,那雙蒼白的腳映入眼簾,顯得有些瘦弱,他讓宋懷昭的腳踩在自己的手上,緩緩的放入熱水裏。

陸北離輕輕地將宋懷昭的雙腳放入溫熱的水中,雙手緩緩地在水中滑動,細致地給宋懷昭按摩著小腿和腳底。水蒸氣輕輕繚繞,暖意慢慢彌漫開來,他發現宋懷昭短短幾日瘦的連腳上都沒有肉了。

“陸北離,你如今已經不是大宋的質子了,相反我才是人質,何苦要來伺候我?”

“阿昭,丈夫伺候妻子,天經地義。”

“我的丈夫不是你,是阿禮。”

陸北離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不停,只為聲音帶著失落,道:“沒事,我也可以是阿禮。阿禮與阿離,只差一字,挺好的。”

“可我不玩莞莞類卿這套,你永遠都代替不了裴禮在我心裏的位置。”

陸北離擦了擦手後將宋懷昭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央求著說:“你能聽到,對嗎?這裏面的每一次跳動,你都能聽見,那都是我在等你回頭的呼喚。我不求你愛我深沈熱烈,只求你明日比今日多喜歡我一點點,總有一日,你的心裏,也會有我的一席之地。”

“我不想聽你說話,滾出去。”

“好……我明日再來。”

陸北離走到玉蘭身邊,輕聲說道:“水有些冷了,添點熱水吧。”

玉蘭道:“是。”

玉蘭走了過來,想給宋懷昭添熱水,可宋懷昭卻雙腳直接貼在地上,拿著那根輔助他走路的盲杖來到院子裏。

那是他熟悉的院子,王宮裏的布局與祈年殿的別無二致。

宋懷昭赤著腳踩著院子裏的積雪,丟棄了那根盲杖,在雪地上跳起了舞來。

陸北離沒有走,他看著在雪地裏起舞的宋懷昭,只覺得宋懷昭的心似乎真的停止了,如今在他面前的不是宋懷昭。

裴禮走了,把宋懷昭的心也給帶走了。

宋懷昭的白衣,發帶隨著他的動作在風中飛舞,那是他最會的舞蹈,那是他準備在自己及笄夜宴上要跳卻沒來得及跳的舞。

他的腳被冰雪裹挾著泛著紅,但宋懷昭似乎感受不到冷,他的臉上洋溢著明媚的笑容:“父皇!母後!阿昭跳舞給你們看!”

玉蘭看著宋懷昭的模樣,眼淚不值錢的往下掉,“殿下……”

她早就發現了,宋懷昭從那天回來之後,就變得不正常了。他會對著空氣自言自語,有時候會把自己認成皇後,甜甜的喊母後,甚至會把陸北離認成宋懷憫,喊他哥哥。

夜深人靜時宋懷昭能保持清醒,然而,無論他如何努力,那些噩夢總是如影隨形,一次次將他拖入深淵,他總會被那噩夢痛苦鞭打的血肉淋漓。

在他看不見的無邊黑夜裏,他無法逃避,只能緊緊地閉上眼睛,承受著自我折磨的煎熬。

他在心裏怨恨著他自己,他始終無法原諒他自己。

宋懷昭的精神早就承受不住折磨,崩盤了。

他想,阿禮,我怕是等不到你來接我回家了。

跳著跳著,他突然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摔倒在了厚重的雪地上。冬日的寒風凜冽,他躺在那裏,靜靜地感受著天上飄落的雪花。那些純潔無瑕的雪花輕輕飄落,有幾片飄進了他的眼睛裏。他微微閉上眼,雪花在眼角化成了晶瑩的淚珠,緩緩地滑落了下來。

“好累……父皇,母後帶阿昭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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