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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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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夜宴

宋懷昭身著禮服,頭發隨意地散落在肩上,步履沈穩而莊重,一步一步地從金碧輝煌的殿外,緩緩走向坐在殿內的宋臨川和薛晴。

“兒臣拜見父皇母後,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母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周圍的大臣皇親們也都紛紛跪地高呼,“陛下萬歲,皇後娘娘千歲。”

宋懷憫靜靜地站在一旁,目光柔和地註視著面前舉止得體、落落大方的阿昭,想著來日定得在補阿昭一個冠禮才行。

“今日是你笄禮,快快起身,讓你母後給你加笄吧。”

宋懷昭緩緩來到薛晴的面前,恭敬地跪坐於柔軟的絨毯之上。薛晴手持一把精致的玉梳,輕輕地為他梳理著長發,溫柔而又細致。

薛晴的手指輕輕滑過宋懷昭的發絲,輕聲吟誦著祝詞。隨著祝詞的結束,她又從首飾盒中取出一支華麗的發笄,將宋懷昭的頭發束起,使之整齊有致。

宋懷昭面向眾賓客微微頷首行禮,又轉身跪坐在皇後面前。

皇後把他頭上的發笄給取下,為他簪上發釵,加拆冠,玉蘭手捧著一件大袖外袍為宋懷昭穿上。

繁瑣的禮節讓宋懷昭感到有些累,但他還是笑容得體的面向眾人。

齊太師神情莊重,站在大殿的中央,高聲宣告,“禮成。”

齊太師自從顏笑把他身體裏的毒素清除之後,身子骨愈發硬朗了,連拐杖都不用了。

宋懷憫帶著滿心的欣慰,緩步上前,輕輕地拉住了宋懷昭的雙手,柔聲道:“今日的阿昭太漂亮了。”

姜言之也上前來道:“殿下,這是姐姐提前為你準備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宋懷昭接過姜言之遞過來的禮盒,打開一看,是宋懷昭一直向姜鹿靈討要的步搖,宋懷昭特別喜歡那步搖上的小鹿,感覺它就像是姜姐姐一樣靈動。

“當時在姜姐姐面前撒潑打滾她都不肯給我,原來是給我笄禮的禮物。”

“害,你當時看見的不是這只,那只被姐姐雕毀了,這是姐姐和我後來背著你偷偷雕的。”

宋懷昭看著面前這個有些煞風景的姜言之道:“噓,別破壞氛圍。屁股上的土也不知道拍一拍,又去看姜姐姐了吧。”

姜言之眼裏笑著,兩只手指在嘴前比了個叉,然後回到了座位上。

就在眾人交談正酣之際,突然,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名太監如同流星趕月般沖了進來,他的臉上汗水淋漓,神色慌張。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齊刷刷地落在他的身上,場面頓時安靜下來,只聽見他粗重的喘息聲。

“陛下!不好了陛下!”

宋臨川皇帝突然從金光閃爍的龍椅上霍然起身,臉色鐵青,眼神中閃過兇光,怒氣沖沖地喝問道:“今日是公主及笄的大日子!你敢說不好!”

“陛下!北疆失守,北狄已經一路打到嘉熙關了!”

宋懷憫當即問:“裴禮呢!裴禮呢?”

那名太監的聲音略顯沙啞,卻帶著無法掩飾的悲痛,他緩緩回道:“裴小將軍英勇奮戰,不幸戰死沙場,屍首都未能尋回,只這一把刀回來了。”

戰死?不知所蹤?刀回來了?

宋懷昭不相信,裴禮是戰神,他沒有打過敗仗!他怎麽可能會輸!

他頭一次在這種宴會場合不顧禮儀形象的沖了上去,他一把奪過太監手裏捧著的橫刀,摸著那橫刀上鑲嵌的紅寶石。

入目就是熟悉的字,原本的不字被一朵桃花給遮住,只留下了兩字。

見君。

不會的!不會的!這不是裴禮的佩刀!這不是!

裴禮的佩刀是太平!不是這個!不是這個!

宋臨川雙眉緊鎖,他怒氣沖沖地斥責道:“為何此等重要軍情敵軍已經打到嘉熙關了現在稟報!”

“小人不知啊……小人不知……”

敵軍打到嘉熙關,那就意味著此刻我大宋已經連失五城!

這時,大殿的大門緩緩關閉,跪在中間的那名太監從懷裏拿出一個白色球猛擊地面,白色的煙霧隨之騰空而起,迅速在大殿內彌漫開來。

不明所以的皇親國戚們面面相覷,慌忙起身要跑,只能聽見四周的刀出鞘的聲音,以及大臣們的慘叫。

宋懷憫連忙拉著宋懷昭來到了高臺之上宋臨川和薛晴的面前。

宋懷昭道:“哥哥,還有嫂嫂!”

“她還沒來,沒事。”

宋臨川把兩個兒子拉到身後道:“朕還沒有老到要兒子保護!”

說著宋臨川從旁邊抽出帝王劍道:“你們護好你母後,朕去會會著敢在天子面前裝神弄鬼之人。”

陸北離提著劍從側面出來,道:“太子殿下,你們沒事吧?”

宋懷昭下意識的開口道:“你怎麽在這!”

宋懷憫道:“是我讓他來的。”

“是我求著太子殿下讓我來的。”陸北離道:“來不及說這個了,夜王殿下在哪?這麽危險的情況他身邊不能沒有人。”

宋懷憫一頓,道:“夜王身體不適今日沒來。”

陸北離的心放了下來,道:“既然如此,我去幫陛下。”

說著陸北離也沖進了煙霧之中。

宋懷憫提著劍護著皇後和宋懷昭緩緩向後靠去。

薛晴眼疾手快,一把將宋懷憫手中的劍奪了過來。宋懷憫驀地回首,只見原本金釵璀璨、滿頭珠翠的母後,此刻卻將一頭烏黑的長發完全散開,僅用一只金簪在頭頂高高束起,顯得既莊重又英氣。

“好久沒活動脛骨了,阿憫阿昭退後!瞧好了,母後提劍的模樣可不多見啊!”

說著她就提著劍往宋臨川所在的位置沖了過去。四周的打鬥聲此起彼伏,如同夏日午後的雷鳴,震得宋懷昭的耳膜都快要破裂。

濃白色的煙霧彌漫在空氣中,遮擋了他的視線,讓他看不清戰場上的具體情況。宋懷昭緊緊握著‘見君’,心中焦慮萬分,他想要立刻沖上去幫忙,可偏偏宋懷憫攔著他不讓他動。

“哥哥!我也要去幫父皇母後!”

“刀劍無眼,傷著你了怎麽辦?”

“那父皇母後就不怕刀劍無眼嗎?”

“你說得對,但你不能離開我三步之外。”

“好!”宋懷昭忙應道。

宋懷憫從旁邊又拿了一把劍道:“走,皇兄帶你殺出去。”

當他們二人相依著後背走進濃霧之中時,能看見的就只有四周皇親國戚和各個大臣們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

宋懷昭隱約聽見了陸北離的聲音,他在說:“將軍。”

濃霧漸漸散去,宋懷昭揉了揉被霧氣熏得模糊的雙眼,終於看清了前方那個面朝著他們站定的父皇。視線往下,在父皇的身上,那把利劍,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深深貫穿並停留在父皇的腹部,鮮血如泉湧般直流,染紅了父皇的龍袍,也染紅了宋懷昭的心。

那把鋒利的劍在父皇的體內殘忍地攪動著,每一次劍身轉動,都似乎在撕裂著他的內臟。

宋懷昭驚恐地看著,他的眼中只有父皇嘴角的鮮血,那鮮血如同鮮紅的警告,不斷湧出,伴隨著父皇微弱而急切的聲音:“阿昭,快跑。”

“父皇——”宋懷昭撕心裂肺的喊。

母後呢?

母後在哪?

宋懷昭慌忙的往四周看去,只能看見母後正一點一點的爬向父皇。

漸漸的宋臨川的身體再也沒有力氣支撐他站著,垂直的跪了下去。

宋懷昭要沖到母後身邊,卻被宋懷憫拉住手,道:“阿昭,回來。”

宋懷憫死死盯著站在父皇身後的陸北離!

“我以為你求我真是為了看長明一眼。”

陸北離拿出帕子,擦了擦濺到手上宋臨川的血,道:“太子殿下,臣沒騙你,這不是沒看見夜王殿下嗎?”

薛晴的身子緩緩地向前移動,她一點點地靠近宋臨川,終於,她的手觸碰到了他的衣角。她低垂著頭,聲音微弱卻清晰地說:“阿憫,帶阿昭走……”

宋懷昭崩潰的要往前沖,可宋懷憫卻死死抓著他的手,他只能嘶喊著希望自己的母親能回過頭來。

“母後,母後……別過去……跟阿昭一起走好不好,母後!”

薛晴終於來到了宋臨川的身邊,她緩緩的直起身,張開雙手環緊緊的抱住宋臨川,絲毫不在意那把長劍已經刺穿了她的身體。

“川哥,我說過的,今生今世你都不能丟下我先走。”

宋懷憫的手指緊緊地握住長劍的劍柄,劍尖直指陸北離的胸口,他的眼神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他無法抑制心頭的憤怒,語氣激烈地說道:“帝後神武,憑你怎麽可能殺得了他們!”

“是不行,所以我下了毒。可我沒想到宋臨川本事這麽大,中了毒了還有力氣舉著劍殺我。”

陸北離將那條沾了血的手帕扔到那把帝王劍旁邊道:“幸好這把劍它斷了。”

宋懷昭的記憶被拉回了從前,他打造不見君的時候,用的那塊玄鐵就是帝王劍的,他把帝王劍給融了打造出了不見君。

當時父皇知道了只說:“看來朕得重新去找塊鐵鑄劍咯。”

新鑄的帝王劍卻斷了,父皇母後雙雙他及笄之禮那天殞命在他面前。

今夜鵝雪遍布京都,埋葬了宋懷昭的靈魂。

宋懷昭緊緊抱著‘見君’,呆滯的看著地上那把短劍。

宋懷憫拉了拉盯著那把斷掉的帝王劍的宋懷昭道:“阿昭,別多想,斷劍不是你的錯。”

“哥哥,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宋懷憫一手舉著劍一手牽著宋懷昭,只聽身後的宋懷昭說:“哥哥,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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