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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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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嫁給他

宋懷憫聞言,回過頭來,只見宋懷昭的眼眶猩紅,淚水不斷的向下流著,而他原本漂亮明媚的琥珀色瞳孔,如今變得灰白。

宋懷憫在他面前晃了晃,宋懷昭的瞳孔卻沒有任何反應,他帶著幾分無措道:“阿昭,別開玩笑……哥哥……受不了這個……”

陸北離從旁出聲道:“看來藥效起來了。”

宋懷昭平靜的回憶道:“是那瓶仙人醉。”

“沒錯,我可是拜托了姜公子好久呢。”

姜言之眼見情勢緊急,也顧不上其他,揮舞著手中的長劍,殺到了陸北離的面前。他瞪大了雙眼,怒氣沖沖地大聲斥責道:“我呸!你這個人面獸心的家夥,早知道你在酒裏下毒,就算你說的天花亂墜,我都不會再幫你一分一毫!”

“喲,你還能站著呢?”陸北離道。

姜言之緩緩撤到宋懷憫面前道:“是不是沒想到小爺我自帶酒水?”

陸北離似乎格外胸有成竹,道:“確實沒想到,不過不影響。”

此刻的大殿之內全是陸北離的人。

這時白灼提著金鑫的頭顱,一步一步地走了進來。那顆頭顱還在微微顫動,鮮血不斷地沿著脖頸滴落。一滴滴鮮紅的血珠灑在冰冷的地上,發出“滴答答”的聲響,血淋淋的痕跡一路延伸道他們面前。

宋懷憫原本想著就是靠金鑫帶著的殿前司來救他們,可如今金鑫的頭都擺在他面前,他不得不迅速思考下一退路。

“太子殿下,你不用想其他退路,太子殿下於我有恩,我不會殺你也不會殺公主,今日之後你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帝。但同時我父王給了我一道死命令,他要大宋公主出使和親,我北狄就退還你那五座城池。”

姜言之緊握著劍柄,眼神中閃爍著熊熊怒火,他高高地舉起劍,怒氣沖沖地大聲喝道:“癡心妄想!爾等鼠輩也敢肖想我大宋公主!”

姜言之話音未落,便毫不猶豫地沖了上去。白灼見狀,迅速捕捉到了姜言之的動作,眼疾手快,揮出一記橫掃,準確地割裂了姜言之的喉管。

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染紅了姜言之的衣襟,姜言之痛苦的捂著脖子,阻止鮮血外流,他想說話,卻說不出口。

他想說,為什麽這人會裴家刀法。

姜言之從來就打不過裴禮的朝著脖子的這一擊,如今又輸在了這一擊上面。

宋懷憫見姜言之如此,道:“這就是你的誠意?”

“放心,表哥下手有分寸,他今後最多成為一個啞巴,死不掉的。”

宋懷昭看不見,他只能從他們的對話裏猜測是不是姜言之的喉嚨被人割傷了。

“一個公主換五座城池,千萬百姓,還是很劃算的。”陸北離陰笑道:“父王還說了,你大宋皇帝屠殺我塔瓦部落,若你一日不同意,那就一日屠一城!”

陸北離微微欠身,拱手行禮,並改口道:“陛下!好好考慮吧,今夜過後,屠殺開始。”

宋懷憫無力的垂著劍,緊了緊宋懷昭的手道:“我還能信你嗎?陸北離。”

“可以,天亮之前給我答覆,不要想著向外求援,現如今皇宮大內都是我們的人。還有,最想要你大宋公主和親的是你大宋子民。”

被北狄攻下的五座城池的百姓們,紛紛呼喊著,期望神女來解救他們於水深火熱。

在十幾天的時間裏,沒有得到京都的任何回應,從一開始的期望奢求,轉變為謾罵侮辱。

陸北離學著那些百姓的話,原封不動的在宋懷憫面前重覆了一遍,道:“她不是泰安殿下嗎,她不是預言中的神女嗎?她不是會出來拯救我們嗎?憑什麽我們飽受戰爭摧殘,她卻在皇宮裏錦衣玉食,高枕無憂!”

說完陸北離就帶著白灼離開了這間大殿,盡管陸北離說這話時根本沒帶情緒,但宋懷憫還是感受到了,話語間百姓的憤怒。

宋懷昭握住宋懷憫的手,兩個人的手明明都緊緊的牽著對方,但就是暖不起來。

兩個人都無比寒涼。

宋懷憫牽著宋懷昭來到了祈年殿裏,他給宋懷昭換了一身輕便的素衣,道:“這是你喜歡的那間白衣,你摸摸。”

“哥哥。”

“你想不想坐秋千,哥給你推。”

宋長明輕聲說著:“哥哥,讓我去吧。”

“不行,母後讓我帶你走,你不能去北狄和親,不能去,哥不會讓你去的。”

宋長明笑著道:“沒事的哥哥,用我換五座城的百姓平安,值了。”

“值什麽值!公主和親,這皇宮之中還有一個公主,讓她去。阿昭,哥已經沒有父皇母後了,不能在沒有你了……你別這麽狠心……”

“哥哥,盼姐姐她什麽都沒做,為什麽要讓她來承擔這本不屬於她的責任。”

宋懷憫的拳緊握著,他說的很大聲,仿佛只要他的聲音夠大,他就不心虛。

“她是公主!她享受了百姓供養,她就有責任為百姓犧牲!”

“可我也是公主……我也享受了萬民供養,我自小錦衣玉食,比盼姐姐的日子好過了不知多少倍。”

“阿昭,哥哥求你不要這麽心懷蒼生,不要這麽憐愛世人……哥求你自私一點,讓別人去吧。”

宋懷昭用力捏了捏藏在身後的香包。

“哥哥,累嗎?靠著阿昭睡一會吧,天亮之前,阿昭會叫醒你的。”

宋懷憫輕聲道:“你什麽時候拿了清清的安神……香……”

宋懷憫倒在宋長明的身上沈沈睡去。

哥哥,曾經說若你累了阿昭的肩膀給你靠,阿昭沒有食言。

“哥哥,對不起……裴禮不在了,我心也隨他去了,若能以我殘軀換大宋百姓平安,怎麽看阿昭都是不虧的。”

宋長明擡頭外頭的天,他看不見了,但他能感受到。

京都城,又下雪了。

宮人們把宋懷憫扶到床上安睡,宋長明則是在念慈的牽引下朝著陸北離所在的忠義殿走去。

他撐著傘問念慈:“小慈,我現在的裝扮是王爺還是公主啊?”

“是王爺喔,哥哥你穿的一身白和裏面躺在床上的哥哥一樣。”

“是啊,因為今天哥哥們都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他把傘完全傾向念慈,牽著她走在滿天大雪之中,道:“從今天起,你叫宋念慈,你是我的親妹妹。”

“那裏面那個人也是我的哥哥嗎?”

宋長明蹲了下來,他朝著念慈說話的方向抱著她,道:“對,因為接下來哥哥要去很遠的地方,裏面的那個哥哥天亮之後就是皇上了,他會很孤獨,你代替哥哥去陪伴他好嗎?”

“好。”

“真乖,忠義殿到了嗎?”

宋念慈道:“還沒有,哥哥,還有段路。”

宋懷昭是去過忠義殿的,其實早該到了。

感受著宋念慈握著他的手正不斷的縮緊,道:“小慈,別帶著哥哥繞路了,天冷,哥哥扛不住的。”

宋念慈看了看面前宋長明身上落上的雪,她努力吞下喉頭的哽咽,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道:“我不想你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哥哥說去很遠很遠的地方的人就是去了天上。為什麽你過完生辰回來眼睛就看不見了,為什麽你要去很遠的地方,我不要你去天上,我不要你死掉,我不要!我不要!”

宋長明緩緩蹲了下來,他張開披風把宋念慈攬進懷裏,輕聲哄道:“哥哥不會死掉的,哥哥是要嫁人了,只不過哥哥要嫁去很遠的地方,念慈不能經常看見哥哥而已。”

“是要嫁給裴哥哥嗎?”

宋懷昭的笑容僵住,隨後緩緩道:“對,哥哥小的時候就說過,只嫁給他。”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啊,那現在小慈可以帶哥哥去忠義殿了嗎?”

“嗯!”

宋念慈拉著宋長明的手把宋長明帶到了忠義殿門口,道:“哥哥,到了。”

“小慈回去吧,別讓竹姐姐擔心你。”

“好,那我等會來接哥哥回去。”

這時殿內陸北離的聲音傳來。

“我送他回去。”

宋念慈下意識的抱住宋長明的褲腳躲到宋長明的身後。

宋長明摸著她的頭安慰道:“這個哥哥送我回去,沒事的,小慈快回去吧。”

宋念慈緩緩的松開了抓著宋長明衣擺的手,接過宋長明的傘走了回去。

門外,雪花飄飄灑灑,仿佛鋪就了一層潔白無瑕的銀裝。陸北離手撐著一把油紙傘,腳步輕緩,一步步走向站在漫天飛雪中的宋長明。

“夜王殿下,好久不見。”

“我們剛剛見過。”

陸北離緩緩走近,與宋長明站在一傘之下,雪花紛紛揚揚的落在他們的傘上,又從傘上滑落。

他註視著宋長明那灰白的眼睛,道:“你是宋懷昭。”

“但我也是宋長明。”

“怎麽可能?”

宋長明換做女聲道:“這樣熟悉了嗎?”

陸北離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宋長明又換回了男聲道:“你不是喜歡我嗎?陸北離,你的喜歡就是把我送去給你父王當小妾?”

“不,不是……我不知道公主是你,我只是想帶夜王走……”

宋長明將雙手緊緊並攏,向前平伸出去,“我就是夜王,帶我走吧。”

陸北離的手附上宋長明的手,道:“我不會讓你嫁給我父王的。”

“是嗎?在這皇宮之中,只有兩位公主,一位是你弟弟的心上人宋盼兒,一位是我宋懷昭,你要怎麽選?”

“我……”

宋長明一把甩開了陸北離的手,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去給你父王回信吧,我大宋應了和親之策,還望狄王信守承諾,不要傷及無辜百姓,歸還我大宋城池。”

說完,宋長明便緩步走出了陸北離撐起的傘下,腳下的積雪在微弱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他輕輕踏著,感受著那柔軟的雪層在腳下微微變形的觸感。漫天的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無聲無息地覆蓋了他的肩膀和發梢,仿佛給他披上了一層輕盈的白色外衣。

他就這麽扶著墻,慢慢的越走越遠。

獨留下陸北離一個人撐著傘站在忠義殿門前。

當年在宮墻之下,暖轎裏面給了我那袋錦囊的人,也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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