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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鶴亭未覺察出異常,可卻隱隱有兩分不安,倏爾開口:“陛下可有心事?”

蕭瑾輕淺落下的眼睫沒掀開,似已疲累至極,邊閉目養神邊聲音喑啞道:“情難自禁、白日宣淫。這般違悖祖宗禮法,還是頭一回,自是值得回味。”

謝鶴亭一時啞然。

蕭瑾率先起身披上幹凈裏衣,去隔間傳小順子揩幹了頭發,“你留在此處。”

小順子正替他系腰間盤扣的手微不可查地一抖,有兩分不敢置信地看了主子一眼,頃刻間明白其中深意,便立馬跪下了:“您…、別不要奴才、”

蕭瑾只瞥了一瞬他滿臉堅毅赴死又委屈悲慟的神情就移開目光:“怎麽,你覺得朕此行是有去無回?”

小順子啪的一聲不輕不重拍了自己一巴掌:“小的該死!是奴才失言了,奴、奴才只是、”

“好了,朕已安排妥當,你只管放心待著,照顧好謝府上下便是。”

說完沒給他再開口的機會,亦未回身,徑直出了房門,小順子眼眶發紅,眸中蓄滿了淚,只得對著蕭瑾的背影磕了三個響頭。

原地楞怔半晌,才緩緩起身,掏出方帕子把眼角濕潤攢去了,待心緒稍平緩些,又去了謝昭處。

謝昭本就是活潑好動的年歲,在床上修養了將近兩日,好說歹說才央求著燕管家許他下了榻,雖只能在臥房之內,可也比躺著無法動彈好太多。

小順子來時,透過窗柩遠遠瞧著,這小人兒正襟危坐,屏氣凝神地在書案旁習字。

便輕手輕腳進門上前,小書童朝他躬身行了個禮,小順子頷首示意,接過他手中物什,給謝昭研磨。

快一柱香時間過去,謝昭將寫完的這張宣紙遞給身旁之人,輕聲吶語道:“莫哥兒。”

書童上前接過,自覺去替他晾幹墨跡收好,謝昭才發覺研磨的手仍未停。

擡首一驚,久未開口的嗓音帶著兩分沙啞:“怎好勞煩您?”

小順子露出這連日來頭一個真正舒心的笑:“小公子何必跟咱家如此客氣。”

謝昭索性放下筆,“您來尋昭,可是有事?”

“倒是咱家打攪了,並無旁的事,只不過來瞧瞧小公子好些沒有、午膳可進的香?”

謝昭也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勞您掛心,昭兒已好的差不多了。

方才不怎麽餓,午膳還未用。”

這一字一句、有問必答的乖巧模樣,看得小順子心中好受了不少。

“小公子的字神雖未初現,形卻規整端方,觀其雛形,假以時日,定然不俗。”

謝昭頭回在課業書法上被這樣誇讚,有些羞赧:“您過譽了,笨鳥先飛,昭兒底子薄弱,平日裏需得自己多下些功夫,才能勉強跟上師長步伐。”

小順子稍一咂摸便知他言下之意,有心寬慰:“徐大人可謂眼高於頂,小公子合該信服自身才是。”

謝昭實在好奇得很,還從未有人與他細講過這些,但又怎可背後議論師長?最終還是沒問出口,只悻悻道:“多謝您、昭兒記下了。”

……

錦玉樓。

曲池已心跳如鼓,只得將自己手心掐得毫無血色才能維持表面鎮定——

成敗、不,生死在此一舉。

於兩位貴人而言或許是成王敗寇,可自己和弟弟、是生是死,卻只有這唯一一次機會。

但願自己沒有賭錯。

蕭睿坐在主位,左側是孟餘,顧慎居於右邊。

孟餘率先舉杯:“恭賀王爺大業將成!”

顧慎聞言眉頭微蹙,蕭睿眉目間盡是得意自傲神色,可瞥了眼立在一旁替三人斟酒的曲池:“去門外候著。”

曲池低眉順眼地福了福身:“是。”

覺察到裕王停留在他身上數息的目光,顧慎垂下眼睫。

蕭睿這才清了下嗓子,故作嗔怪:“你何時能如顧郎將般內斂穩重些?”

孟餘訕訕一笑:“是屬下不對,屬下先自罰三杯!”

顧慎素來與他不睦,也不搭理,徑直道:“王爺,何時動身?”

“遲則生變,既已安排妥當,今夜子時、禁軍換值前。”

孟餘這才有個正形:“京中禁軍本數十萬人,年關已過,派遣皇陵兩萬,京郊城外巡游駐紮三萬餘人,紫荊城內只餘四萬餘人,門一落鎖,城外的兵無皇帝親詔不得入城,只需趁其不備、速戰速決,便能拿下太和殿。”

顧慎小心問道:“謝府那邊、…”

孟餘輕嗤一聲:“經這兩日一夜,他們怕是已亂作一團,如何能分出心神來?”

蕭睿頷首讚許:“這招釜底抽薪甚好。且兵符還在宮中,他縱是有心也無力了。”

孟餘露出個陰惻惻的笑:“屆時倘若他反應過來,擅自妄動、意圖私自用兵,王爺更得清君側了。”

蕭睿聞言勾唇:“歸根結底,還是要怪本王那好皇兄福薄命薄,自己做了短命鬼也罷,連個一兒半女都沒種留,還真是叫我難做得很吶!”

顧慎一言不發,暗自盤算著手下的幾路人馬該如何調動。

蕭睿瞧他這苦苦沈思的模樣,不解道:“皇宮內外只區區四萬人輪流防守,加之尋好了內應,顧郎將身率七萬精兵,莫非還有顧慮不成?”

顧慎輕輕搖頭:“王爺贖罪,屬下只是覺得此事過於順理成章了些,怕有蹊蹺。”

蕭睿遂輕拍拍他的肩,“你做事向來謹慎,練兵時也頗為嚴苛,宮內那些連血都未見過的草包怎配和你帶出來的人相提並論?”

孟餘附和道:“正是如此,莫說我們人多,縱使少個一萬兩萬的,顧郎將的兵也定然能以一敵三,穩操勝券。”

顧慎並未理會他,只淡淡朝蕭睿頷首:“嗯。”

孟餘眼珠一轉,又想起什麽似的,先朝房門口示意,壓著嗓門道:“王爺,既已物盡其用,不若替您早些處理幹凈?”

蕭睿眉眼間盡是不屑:“他還能翻起什麽風浪不成?”

“王爺,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只有開不了口說話的人,才最牢靠。”

此事的確經不得走漏半分消息,更何況只是這麽個卑賤又無足輕重的人,“你看著辦便是。”

“是。”

顧慎適時道:“王爺,屬下先去做些安排。”

“嗯。”

於是便起身抱拳行禮,退下了。

孟餘心裏門兒清:以顧慎未雨綢繆的謹慎性子,怎可能到了此刻才去準備?不過是信不過自己,不願在此提及詳盡行兵路線罷了。

扯出個笑:“顧郎將行事沈穩,必能助您得償所願。”

蕭睿勾唇:“你二人乃本王左膀右臂,自然缺一不可。”

孟餘只好作罷。

……

待蕭睿與他起身離去,端坐隔間的蕭瑾才緩緩睜眼。

無需多問,一立在墻根的黑衣人已以膝點地:“裕王已調私兵七萬餘,今夜子時行動。”

壺中茶水翻騰,裊裊熱氣帶著清香在眼前彌漫縈繞,滾燙煮沸的聲音一時竟清晰異常,蕭瑾沒回話。

那暗衛繼而道:“對房外的、殺人滅口。”

蕭瑾這才打量他一眼,倏爾開口:“你叫什麽?”

那人更加恭謹地:“回陛下,屬下暗十四。”

依照慣例,名號以武功強弱順位,十四雖在幾百人中也算佼佼之輩,可估摸著這點過人才能先前沒處發揮。

“日後跟在朕身邊。”

黑衣人叩首:“是。”

有人扣門。

暗十四頃刻間又輕飄飄地消失不見,蕭瑾道:“進來罷。”

曲池小心翼翼進了、關上房門,上前便跪下結結實實磕了一個。

猶豫兩息才開口:“您吩咐的事都辦好了。”

蕭瑾淡淡勾唇:“你這是在邀功麽?”

曲池直起身,已不覆往日神采,萎靡著仿佛失了周身氣力,臉色有些蒼白,額頭紅腫便愈發醒目,眼神卻還算清明:“草民不敢。”

頓了頓:“草民自知鑄下大錯、死不足惜…只是…稚子何辜?”

皆著又狠狠將頭壓在地上:“還請您垂憐!”

蕭瑾微不可查地輕嘆一聲:“君無戲言。”

——朕先前提及的條件自然會做到。

曲池繃直的脊背總算放松了幾分,再擡頭額間肌膚已磨破滲血,面上卻難掩喜色:“草民叩謝陛下隆恩!”

蕭瑾擡手制止:“下去罷。”

獨坐片刻,遂亦起身,踏出房門前交代道:“護好他性命。”

暗處的應答融入廂房外嘈雜酒肆中,蕭瑾依著來時的小道從偏門繞出去,在一個堆滿亂七八糟物什的死路小巷上了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

掀簾進去,裏面正是李安。

“陛下,依您的吩咐,城外兵馬已整頓清點。不知何時行動?”

蕭瑾不答反問:“你心中可有怨懟?”

此話籠統,李安卻心知肚明——

自昨夜起,家中多了一支暗衛。

帝王多疑本是尋常,事涉江山社稷與皇室顏面,再小心也不為過。

何況陛下坦蕩如斯,直言派人守護,便真的只知會一聲再無分毫打擾。本能直接將母親擄走作以籌碼,可卻不遮不掩、用了陽謀。

李安知曉,此戰,陛下與自己都輸不起。

“陛下思慮周全,臣豈敢。”

“城外兵馬若要入內,定然打草驚蛇。”

李安眉頭微蹙,征詢道:“不若內外包抄?”

蕭瑾頷首:“不僅如此——

擒賊先擒王。

這胞弟,交給朕親自動手。”

又道:“傳朕口諭,凡今日參與平判的,闔家免稅三年。斬殺叛軍者,以軍法記功,特別驍勇的,品秩再升兩級。”

李安在車內薄毯上跪下抱拳:“微臣領命!”

蕭瑾看著他低垂的顱頂道:“至於愛卿,朕與你已是休戚與共。”

上前順著他的小臂將人虛扶起來:“今夜皇城內外百姓、與朕的安危,便交付於你了。”

李安被這目光看得豪情油然而生,數萬性命系於己身,縱是突有變故橫生,也只能以血肉相博。

毅然決然道:“微臣、必不負您所托、。”

蕭瑾松開力道,示意他也坐下,“裕王買兵七萬,欲在子時城門換防間隙出手。”

李安心中一驚,城內外禁軍加之約莫也只這個數。本以為勝券在握,如今卻只剩五成把握:“陛下,這、”

蕭瑾則輕搖搖頭:“你只管守好城門,旁的交給朕便是。”

兩人又細細交談幾句,李安才下了馬車。

外面兒扮作小廝駕車的道:“公子,現去何處?”

蕭瑾今日特意挑了身不顯眼的水杏色外袍,連發冠也是質地最普通的,白日裏用鬥笠面紗遮面反倒有此地無銀三百兩之嫌,又怕城中耳目眾多晃悠露了餡兒,略一思量:“出城。”

又道:“往東七八裏,尋一戶姓蘇的人家。”

“是。”

小半個時辰後。

暗衛看著眼前的泥土岔路,跳下馬車:“公子,屬下去問路。”

便向前問田埂間的鄉親:“敢問老丈,蘇家怎麽走?”

那老丈聽見似有人喚自己,直起身雙手撐在鋤頭柄上,瞇了瞇混濁的眼:“好俊俏的小夥子!”

又一看後面兒的馬車,那可是城裏的大戶人家才有的,“後生,朝那邊再走約莫一裏路,再前你這馬兒車兒的就過不去了,得下來自己往南尋。”

暗衛抱拳一禮:“多謝老丈。”

蕭瑾的馬車一走,田埂間的叔嬸姨嫂們立馬談論起來。

他們全村加上隔壁村就那麽一戶蘇姓人家,因為出了讀書人才有些名氣。

如今看來這蘇家小子是結實貴人了,只不知是來找茬的、還是好事上門?

……

蕭瑾把馬車丟在路口,往南數百米,卻瞧見好幾戶人家。

那日人昏著進去,天沒亮又摸黑出來,還真有些記不清是哪個。

正要憑著大致印象判斷出了,未註意到數十米外的菜地裏蘇母已是激動不已:“當家的!孩兒他爹!你快瞧,那娃兒是不前些天來咱家的那個?”

蘇父有幾分無奈:“人家沒事跑我們這旮瘩做啥?

城裏的貴人擱遠了瞧都一個樣兒,你這些年看東西也是越來越不行了。”

蘇母肉眼可見地蔫了,把豬草丟進背簍,蹲下來手中邊繼續邊小聲地:“那娃兒、長得和妞兒多像吶…”

蘇父皺著眉頭暗自嘆了口氣,不說話了。

妞兒沒了,他也難過。可她看上的娃兒卻是自己祖祖輩輩加起來都高攀不起的人家,縱使想認個幹親也無門。

也怪自己沒本事。…

二老各懷心事的沈默被蕭瑾試探著出聲打破:“伯父、伯母?”

蘇母穆一擡頭,見著方才還在念叨的人此刻就真真地站在只離自己兩米遠,直起身把鐮刀和手中豬草都收進背簍,面上一喜,手都有些不知往哪裏擺好,連連應聲:“哎!哎!”

楞怔了兩瞬又暗含希冀地:“娃兒怎地來這山溝溝了?”

蕭瑾露出個清淺的笑,看著蘇母道:“晚輩今日還滴米未進,不知可會耽誤伯母做農活?”

蘇母被他那雙幹凈澄澈的眼一看,憐惜之情溢於言表:“這都要吃晚飯了,怎的餓了一天肚子?”

邊說邊不管不顧跨步出了菜田就朝家走。

暗衛迅速上前將二人背簍都背上,又替他們拿上鐮刀,蘇父讚嘆道:“好力氣!”

這邊蘇懷遠聽到蘇母不僅反常地回了家,還急急忙忙推門進來,擔憂地從窗戶探出身道:“娘,出什麽事了?”

卻瞧見一起進前院的,還有個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只剎那間便認出他來,出了房門迎上前:“兄臺!”

“蘇兄。”

對方今日從頭到腳都是素凈的顏色,卻難掩周身貴氣,只一清淺頷首勾唇,就叫人如沐春風,實在怪不得娘親對他如此有好感。

就連蘇懷遠自己不也有心相交麽。

蕭瑾率先道:“不知今日家中可還有其他要做的,我既來了,總不能凈添亂。”

後進門的蘇父道:“豬草夠了。”

便徑直朝院邊兒水井旁去了,卻不用木桶,暗衛也一時楞在原地。

“伯父這是、…?”

蘇懷遠了然一笑:“還未多謝兄臺差人送來的東西,那肉放在外面兒怕不好了,故而存於井底。”

真是好機敏!蕭瑾原先竟從未知曉沒有冰的百姓們該如何。

一時目露羞愧:“原是如此。”

不免心中熨帖:蘇父雖然寡言,可總也是在默默釋放善意,上回替自己尋炭亦如是。

又道:“可擾了蘇兄溫書?”

“豈會?小生正有兩篇文章想請兄臺斧正!”

擡手道:“兄臺請!”

去竈房送肉的蘇父和蘇母聞言對視一眼,而後雙雙露出欣慰又覆雜的神情。

“自妞兒、,之後,好久沒見這孩子這麽高興過了。”

蘇父卻想的更多:“我們窮些,但不能老占人便宜,不好讓這娃兒空著手走的。”

蘇母先點點頭,邊切菜邊盤算著:“家裏的蛋攢了十六個了,還有我自己晾的幹菜、…”

卻是越說越中氣不足:“當家的,那娃兒哪裏看得上這些?怕是根本吃不慣,也吃不得吧?”

蘇父沈默半晌,才寬慰她道:“多少是個心意。”

……

不到一個時辰,五菜一湯端上木桌。

約莫是竈火不同,這樣炒出來的菜格外香。

沒有精貴的菜色,加之普通的大瓷碗,卻份量十足,每個都裝滿了。

暗衛再自然不過地上前欲替蕭瑾布菜,被他擡手阻止了:“伯母給你留了一份在廚房。”

蘇父蘇母有點緊張、又不知所措,蘇懷遠數息間便反應過來,重新添了一雙筷子,“爹,娘,咱用公筷夾菜。”

“哎、好。”

蕭瑾肚子裏的確是空空如也,亦是有段時日沒這樣好好坐下來用膳,吃得倒是舒心。

蘇父蘇母一開始還又擔憂又拘謹,看他這般落落大方,倒也習慣了用公筷、放松下來。

這才開口道:“可還吃得慣?”

蕭瑾先將口中飯菜咽下去,“世間佳肴,不若如此。”

雖知這孩子向來會說話,蘇母還是被誇得一怔,大致猜到了這話的意思,繼而高興道:“真的?!

那就好、那就好!餓了一天,慢慢地、多吃些!”

蕭瑾聽著這哄孩童的語氣心中莫名。

雖慢條斯理,卻是進了不少。

蘇懷遠打趣:“娘,你莫不是不再管兒了?”

蘇母輕拍下他腦袋:“這也要吃味!”

……

用了晚膳,待蘇父蘇母去納涼做雜活兒了,蕭瑾才讓暗衛從馬車暗格中拿出一個機關盒,送至蘇懷遠桌前,便關上門出去、守在了院外。

“兄臺這是何意?”

莫不是什麽貴重非常之物?

可這盒子的用料雖不認識,那雕刻的鏤空卻莫名眼熟。

蕭瑾鄭重一揖:“我有一事相托。”

蘇懷遠亦收斂了神色:“兄臺但說無妨。”

蕭瑾緩緩搖頭:“還請蘇兄先明了此為何物,再做決定也不遲。”

接著竟是將掛了鎖的盒子倒置,按住底部關竅,再輕輕一推,露出了裏面的物什——

是另一個不大不小的琉璃方盒。

那關竅與鏤空融為一體,除非有人告知,否則難以思及此處。

而蘇懷遠透過那冰清凈透的琉璃,看到裏面赫然擺著的竟是、竟像是、

傳國玉璽?

雖未見過實物,可書中有載,故而眼前這個觀其細節都與記述一般無二,是真的、還是仿造?

可與眼前之人接觸下來,倒不像是亂臣賊子…

蕭瑾看著他一副楞怔模樣,將機關盒還原,言簡意賅道:“今夜宮中有變,此物留於蘇兄,我才多條退路。

不知你可願沾上這無妄之災?”

這驚天秘聞、又是深宮秘事的,聽得蘇懷遠心中一驚接著一驚,可只兩息,他便已下定了決心般:“遠只一問——”

盯著蕭瑾緩緩道:“此物來路可正?”

蕭瑾不避不閃、回望過去:“家父所傳。”

非偷竊非偽造而得。

蘇懷遠又是一怔,這才眨了眨眼,回他一禮:“人在物在,人死物毀。”

蕭瑾不曾想他一個未及弱冠的少年能有此等壯烈之語,頗為其心志所震撼。

也為他只因自己片面之言便可豁出性命的信任而動容。

“如此,我便先回城了——

也好早做準備。”

蘇懷遠看他雲淡風輕的模樣,終是在他出門時道:“遠在此待物歸原主。”

蕭瑾頷首勾唇,帶著暗衛轉身。

蘇懷遠立在大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思緒翻飛,直站到瞧見他上了馬車、連馬車都變成遠遠的一個小點,天色已暗,才稍回過神來。

回來的蘇父蘇母見門大敞開著,還以為遭了賊,隔近了才瞧到被遮掩住的蘇懷遠。

“遠兒,站這裏做甚?

那小娃走了?

叫你給他的東西他帶上了不”

一連三問徹底將蘇懷遠的心神拉回來。自己早就把這交代忘到九霄雲外了,可、…

“娘,他這幾日還會再來,到時拿給他,也是一樣的。”

蘇母聽了這話還有什麽好說的,“你沒哄娘開心吧?嘿嘿,那挺好的、挺好嘞。”

待她去沖澡了,蘇父才道:“沒出啥事吧?”

蘇懷遠搖搖頭:“爹,只是今日與人論策有些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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