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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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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除夕當日,蕭瑾將過寅時便起身、焚香沐浴,先到宮殿各處拈香行禮,接著又去宗嗣逐一祭拜。

近晌午時,再趕至保和殿宴請百官,諸如王宮臣子、皇室家眷以及外番王侯等均在此列。

自然少不了要與裕王虛與委蛇一番。

待挨個兒應對完,已是疲憊不堪。

堂下絲竹和鳴、觥籌交錯,席間推杯換盞之間是唇槍舌劍,蕭瑾獨坐高處,瞧著眼前這熱鬧光景,思緒隨著系在金絲楠木梁上的翻飛綢帶愈飄愈遠……

若父皇母妃尚還健在……

人人皆向往這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無上權勢,可自登上這金漆雕龍寶座,自己從未得片刻開懷。

下面的、待宮宴散了,還可回家與親人團聚,只自己孤零零、去那再冰冷不過的大殿。

小順子倏爾擡首,底下歌舞升平、衣袂飄蕩,廊下奏樂之聲籠罩著整間大殿,若有似無的檀香浮動,煙霧繚繞間難辨虛實,又瞧見蕭瑾這淒惶神色,竟恍覺陛下不似塵世間人。

“今年賜菜,除了裕王、兩位閣老之外,其餘用不完的、按官階分至武將名下。”

歷朝歷代以來,皆只賜給王族恭親,連肱骨文臣都鮮少能獲此殊榮,如今十二道菜,空著也是浪費,不如用來換換規矩。

“奴才知曉了。”

於是第二日一早,便是人盡皆知:莫非,這位其實是個重武輕文的?還是只單純為籠絡人心、彰顯聖恩?

都叮囑完畢,蕭瑾起身道:“還請眾愛卿各自盡興,朕不勝酒力,便先去歇息了。”

諸位大臣又是一陣山呼千秋萬歲。

……

天階夜色涼如水,才出保和殿數息,本就沒怎麽醉的蕭瑾,酒已然醒了大半。

一進太和殿,玉釧就奉上姜茶:“涼風刺骨,還請陛下驅驅寒。”

蕭瑾嘗了兩口,苦的很,正欲作罷,玉釧轉身、又從桌上拿盤蜜餞遞過來:“陳太醫這茶解酒也是極好的,還請陛下為龍體著想。”

蕭瑾啞然,只好一飲而盡。

“年禮都清點了?”

“是。已送至庫房登記入冊。”

“可有甚新鮮好玩兒的?”

“回陛下,大多是些尋常物件,倒有兩個別致些的。

裕王獻的青花釉裏紅瓷碗,上著八仙圖,堪稱精妙絕倫。”

倒是大手筆。

卻不知是從何處克扣搜刮而來。

“待會兒送去太後宮裏,就說朕今日有些疲乏,明日一早再去磕頭。”

“是。”

“另一件呢?”

“張老太傅差人從宮外送來的,八卦十二辰硯。”

“前朝名硯,先生倒是舍得。”

小順子沒敢接話。

又是前朝又是硯臺的,這是怕陛下趕盡殺絕,在提醒皇帝、念及當年張家從龍之功,又以傳道之恩相挾麽?

畢竟有授業之恩,蕭瑾終究不願拂了老人一片舐犢之心,“過幾日讓太醫院的人去給先生請個平安脈。”

“是。”

平安平安,如此這老張大人也該心安了。

重活一世,蕭瑾雖不再心慈手軟,可也絕非濫殺嗜血之輩。

得饒人處且饒人。事情若能兵不血刃地解決、便是最好。

“謝鶴亭送了何物?”

小順子竟似早有準備:“稟陛下,是整塊未經雕琢打磨的泰山墨玉。”

“倒是難得。”

“回陛下,正是如此。這墨玉渾然天成,雖比不得前兩樣貴重,但亦是極富盛名。”

一時興起,“去庫房查查,他往年都送來些什麽?”

“是。”

不稍半刻鐘,小順子便帶著四個人各捧著匣子回來了。

“稟陛下,這兩年謝將軍送來的生辰禮和年禮皆在此處。”

蕭瑾嗔笑道:“你倒會自作主張。”

可禦前服侍不就是如此麽,別人話雖只說一分,他卻需能揣度出餘下的九分。

小順子展開冊子念道:“天啟元年賀壽,獻天山冰翠枕一對;去歲年禮,南普陀寺玉觀音一尊;今年您生辰,送的是株血靈芝。”

後面的侍從一一把盒子翻開呈給蕭瑾。

凈是天南地北的稀奇玩意兒。

卻也實用。

雖稱不上稀世珍寶,卻也算有價無市。

也是難為他不遠萬裏地費心搜集了。

看完忽的生出個念頭:“小順子,你多久沒出宮了?”

小順子心道不妙:“回陛下,自您登基以來,奴才就一直在身側服侍、未曾和以前般貪玩兒了。”

“好,擇日不如撞日,朕今夜帶你出去逛逛!如何?”

果然猜中了,小順子欲言又止數次,最後只道:“不知陛下想何時出發?奴才也好早做些準備。”

“便先給朕更衣吧。”

小順子心中忐忑難定,硬著頭皮上前。

蕭瑾正褪下那繁瑣冕服,瞥一眼奉上的月白常衫:“今日朕高興,去挑件鮮亮些的來。”

也好蓋住滿身的孤寂。

那侍女第一遭碰上這種情形,又怕選得不好出了差錯,求助地看向小順子。

“奴才記得那蜀錦有匹佛青的,制成了長裳,陛下覺得可好?”

一邊的小婢子忙乖覺去取。

小順子接過、親自給蕭瑾穿上:“奴才瞧著這顏色祥瑞,配繡的牙色滾邊如意紋,今日穿再合適不過了。”

蕭瑾邊任由他擺弄,便也順便瞥了眼那銅鏡:雍容卻不顯張揚,恰到好處的閑雅,活脫脫像哪家錦衣玉食堆養出來的謙謙公子。

“你倒是有眼光。”

得了讚賞,小順子自然高興:“奴才只會依您的吩咐做事罷了,若換了旁人,定穿著不如陛下這般豐神俊朗。

您天人之姿,襯得這衣裳也更貴氣了些。”

蕭瑾徹底被這無時無刻不在的馬屁精逗笑了:“你就是把朕誇出朵花兒來,壓祟銀也不能平白多出幾兩。”

小順子嗔笑著給蕭瑾系上腰帶:“陛下,前幾日尚衣監新送來兩件大氅賀歲,那交領和袖口都是用赤金緙絲細細封邊,又縫了珍貴的銀灰狐裘禦寒,整個大梁也只得這麽一副。

奴才摸著軟和得緊,可見是花了番心思,您可要一試?”

“不必了。”

轉念一想,“取來亦可,朕也好還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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