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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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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

方至太和殿。

小順子正欲上前、幫著將謝鶴亭扶下禦攆,卻見蕭瑾起身後無比自然一把就撈起了身邊的人,竟是親自把他一路抱進了殿內。

還沒來得及開口問,腳下比腦袋快,跟著蕭瑾的方向,又是一駭——

居然把謝大將軍放在了正殿、龍床上!

電光火石間,小順子似是明白了什麽。

卻又不敢輕易確定,是一時情急、權宜之計,還是真如自己所想那般:歷朝歷代,哪有臣子上龍床的呢?

就是偶有帝王留宿臣下、以示君恩,也是安排在偏殿。

自己跟著陛下服侍這兩年,哪有其他臣子進過太和殿內殿的?

更何況宮中寢殿諸多,即便事急從權、帶進太和殿,光是內殿除了龍床也有兩張寬敞、可供休息的小榻呢!

但小順子還是按耐住種種猜測,準備再謹慎觀察段時日。若是會錯了意,只會弄巧成拙。

腳上卻沒停,退到一旁,隨時待命、準備遞給太醫所需物什。

“陳老,謝將軍如何?”從方才謝鶴亭暈過去到此刻,已經快一個時辰了,蕭瑾終於開口了。

身邊宮女太監們也總算松了口氣。

陳太醫卻是皺了眉:“稟陛下,此毒不像我中原所有,倒像是來自西域外邦。”

也不托大,實話道:“微臣暫也不敢確定。”

緊接著意有所指:“微臣早些年得過一本記有各種奇毒的古籍,上面應能找到解法,只是需要些時日。”

“那謝將軍的身體可還等得?”

陳老一揖,“穴位倒是封得及時、謝將軍又有內力相護,中毒尚淺,仍有轉圜餘地,只是這銀針還得盡早拔出。”

蕭瑾一路都高懸起的心才終於放下了些,緊接著是滿心疲憊——

依陳老所言,這幕後之人有意搜羅來此般奇毒,若是自己,恐怕難以逃命、早就命喪黃泉。

事涉外邦,難道對方不僅狼子野心、想除掉自己取而代之,甚至還通夷?

朝中又是否早已被大夷的勢力滲透?有多少人、或者說多少手握重權的大臣參與其中?

若是如此,這江山恐怕遲早便不再姓蕭了罷……

也喑啞了嗓音:“那就有勞陳老了。”

又吩咐:“其餘人都下去吧。”

陳老和一旁的年輕小太醫便一起把謝鶴亭的上衣脫了,又用巧勁兒把他小心翻轉過來,露出背部。

蕭瑾只瞧一眼、頓覺驚心——

他的大將軍光是露出來的這點上半身,就遍布大小形狀各異的疤痕,最醒目的,乃是一條從右肩肩胛骨橫亙到左側腰肢、足有半指寬的傷——

一看就是被人從背後用大刀奮力砍過所致。

以前雖知曉刀劍無眼,也知道上了戰場腹背受敵,流血帶傷、甚至殞命都再正常不過,但親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

即使是上輩子禦駕親征,自己也一直穩坐後方,並未直接沖在過前面。

當時倒也曾滿腔熱血,意欲一闖、試試身手,但卻被屬下部將聯手勸阻。

如今才明白自己的莽撞無知:

戰場又豈如想象那般簡單快意?

自己所感慨的深宮不自由、像囚籠,是多少百姓一生也無法企及的安穩日子?

明明高坐明堂、吃穿不愁,卻要無病呻吟、不知滿足,真是不知何為真正的人間疾苦。

蕭瑾也是頭回深刻意識到,何為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各中悲壯驚險,非親歷不能知。

自己光是見到點已然痊愈的痕跡就這般心頭發緊,那還有數不清的未留姓名、馬革裹屍,沒機會從戰場回來的,又是誰的父親、孩兒、與丈夫?

他們的親人心中又該如何日日提心吊膽、而後悲慟絕望?

蕭瑾胸口像被狠狠砸了幾拳,心疼得緊。為那些為國捐軀、魂葬他鄉的子民,更為了他大梁出生入死的謝將軍。

再望向對方,呼吸均勻平和、體溫也逐漸正常。不禁暗自竊喜,心道:還好。

還好對方還安然無恙、躺在自己眼前。

還好自己如今才明白這一切尚不算太晚。

呆楞間,陳太醫也已取出了銀針——每根都足有差不多食指長,直插入他的身體。

“疼嗎?”蕭瑾一晃神竟問了出聲。

也不知是在問這針,還是眼前觸目驚心的所有傷口。

陳老自然無有不答:“謝將軍現在失去了意識,當是不疼的。

只是這麽長的針,雖是久經沙場之人,射進去那一刻也定如百蟻穿心,痛苦難言。

若是中針的是關鍵穴位,怕早已撐不到此刻。”

揮退了陳太醫,蕭瑾在床邊坐下,目光沈沈看著謝鶴亭凹凸有致的脊背,指尖輕沿著上面每道疤描摹、掃過。

不僅不認為這些疤痕嚇人,反倒覺得觸目所及,配上對方健壯豐盈的身材,有種別樣的性感:

這是謝鶴亭為了大梁、和大梁子民所獨自背負和承受的一切。

也是他數次豁出全部、不顧性命的佐證。

此刻又多了幾道——是為我蕭瑾的,也只為我蕭瑾。或許說不準前世就有了。只是這人一向隱忍,不願告訴自己半分。

自己總歸是虧欠他良多,還未來得及相還,如今卻又添一筆。

心中感動、驕傲,緊接著便又是一陣酸澀:

蕭瑾難以想象這些猙獰的傷疤在結痂恢覆前,在仍血淋淋的時候,是多麽疼痛難熬,又是多麽危險——

每一條都深入血肉,每一次都可能讓人高熱不醒,足矣奪去這副身軀、使他從此與世長辭。

不免有些後怕。

“臣沖撞陛下了。”

被不覆往日中氣的沈悶嗓音打斷了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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