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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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李懷南沒有選擇容易高漲觀眾情緒的歡快類歌曲,而是選擇了一首十分有故事感的抒情歌——陳奕迅的《十年》。他的嗓音溫潤,帶著一種悲傷但又能撫慰人心的力量,溫芹芹覺得他很適合唱這首歌。

“十年之前,我不認識你,你不屬於我……”

當他唱到副歌部分時,居然還有很多場下觀眾都跟著一起唱,這種感染力,不愧是選手中的人氣富者。溫芹芹雖沒有加入合唱,但也沈醉在旋律裏,跟著節奏左右搖擺。

“情人最後難免淪為朋友。直到和你做了多年朋友,才明白我的眼淚,不是為你而流,也為別人而流。”一曲完畢,掌聲雷動。

光從人氣來看,李懷南還是很有希望進前三的,但最後在宣布名次時,他很遺憾地只得了個第四名,不過還是額外獲得了一個最佳人氣獎,也算不須此行。

比賽結束後,江洋和曾鈺挎挎跑後臺去了,只溫芹芹一人坐在原地看著觀眾散場。

“比賽好看嗎?”

溫芹芹循聲擡頭,原來是李懷南。

“好看啊。”溫芹芹邊回答邊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土灰塵,“曾鈺和江洋去後臺了,你沒碰見他們?”

“看到了,他們跟工作人員交朋友呢。”李懷南將手中的一捧鮮花遞給溫芹芹,“你先幫我拿一下,我放一下這個小獎杯。”那是他的人氣獎獎杯,一雙手托起一顆冉冉升起的星星,小巧精致又富有寓意。

“好了。你坐這麽久,腿也麻了吧?我們壓壓操場吧。”李懷南說完就往操場邊緣走。

溫芹芹手上還拿著那捧鮮花,“誒,你花。”

李懷南背起雙手轉過身,看起來是決計不拿回了,“送你了。”

和大多女生一樣,溫芹芹也喜歡花,只是這是他獲獎的,意義不同。“人給你的獎,拿著。”她努力塞了幾次,但李懷南就像那田裏的泥鰍一樣,溜來溜去的,最後她無奈之下也只好放棄。

“行,我拿著,待會想要了就拿回去。”還好這捧花不大,不然溫芹芹是死也不想拿著它招搖過市。

“我今天表現的怎麽樣?”

“挺好的啊,不是還有這個獎嗎?”溫芹芹晃晃手中的捧花。

李懷南瞟了一眼花,又有些落寞地說:“可惜只有第四名,差一點就能進前三了。”

“已經很好了,人哪能啥都做到最好。”如今這種簡單的安慰人的話,溫芹芹已是信手拈來。

李懷南卻不很同意,“話雖這麽說,但還是要有進取心不是?”

“死不了就行了唄。”還是那個溫懟懟。溫芹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總會忍不住懟人,畢竟她在自言自語的時候也不斷地懟自己。

李懷南撲哧笑了一聲,“你這是算悲觀還是豁達?”

“懶惰吧。懶得爭取,懶得奮鬥。”溫芹芹對自己的認知十分清晰。

“那你以後有小孩了咋辦,總要奮鬥吧?”

“沒有不就行了。”

“那你家人會催啊。”

“不結婚就行了。”

“嗯?”李懷南有點沒跟上溫芹芹的腦回路。

“結婚了才會催小孩,這是一個順序問題,沒結婚更多只會催結婚,一般不催小孩。”

溫芹芹這句話有它內裏的邏輯,但是李懷南還是發現了盲點,他說:“你這治標不治本啊,到時候說‘你是時候該結婚了,不然歲數大了就不好要小孩了。’這不就一起催了嗎?”

“……”溫芹芹不得不承認,聰明人的腦袋總是一點就通甚至不點也通,跟她這種到處學點的小聰明不一樣。“那反正都要催,催一個和催兩個都沒區別,讓他們催去吧。”

“那你呢?”溫芹芹反問,“你連唱歌都想要好名次,是為了以後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有的小孩子?”

李懷南一時之間被問住了,突然腦袋空白。“誒,你這樣說很奇怪誒。”他帥氣的小臉皺皺巴巴的,好似在思考什麽難題。

“所以啊,奮鬥就奮鬥,不奮鬥就差不多活著,搞得像是把自己的人生全部掛在別人身上一樣,對方壓力也會很大的。”

“這種話對父母來講,不會很殘忍嗎?”

“除非孩子的自主人格完全按照父母的意思成長,不然對於孩子來講,不也很殘忍嗎?”

李懷南覺得溫芹芹的話有點太過了,“殘忍不至於吧,但小孩會累是真的。”

“所以啊,為什麽一定要累呢?”

“那人活著就是會累啊。”

“那都很累了,為什麽親人之間還要累上加累呢?再說不好聽一點,活著都很累那為什麽一定要活著,自虐嗎?”

李懷南有種錯覺,好像跟他對話的不是溫芹芹而是一個小炮仗。“小同志,你這想法很危險哦。”

溫芹芹也覺話有不妥,這種嚴肅的事情她往往用不在乎的態度帶過。“說說而已。”

李懷南原以為溫芹芹是個乖順之人,因為她看起來就是那樣,柔柔弱弱的、白白凈凈的,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可是她剛剛儼然是渾身布滿尖刺的模樣。刺尖兩頭,傷人傷己,亦帶兩面,救己救人。

也許是話題越來越沈重,兩人都沒有繼續的想法。李懷南指著一邊的看臺說:“我們上去坐坐吧。”

這個看臺並不高,一層樓高度而已,但已然是操場裏人能上去的最高的建築了。坐在這裏可以很好地看見操場全貌。聊天的人、跑步的人、談戀愛的人……百人百態。

溫芹芹很喜歡這個位置,十分有種大隱隱於市的感覺,很對她的胃口,只是李懷南呢?她問道:“為什麽選擇坐在這裏啊?你喜歡高的地方。”

“我只是沒上來過,喜歡沒去過的地方。”

“這是……喜新厭舊?”溫芹芹小心地解讀著。

李懷南笑意盈盈地看向溫芹芹,問:“你怕我喜新厭舊?”

突然又赤裸的試探令溫芹芹有些慌張,她不自然地扭過頭去試圖遮掩,“說什麽呢,我有什麽好怕的。”

李懷南沒有繼續逗弄她,接著說:“我不是和你說過我爸媽都是老師嗎。我是他們的孩子同時也是他們的學生,生活上學習上的每一件事都是他們規劃好的。得益於此,我會的東西算多,學習能力也算好,很充實。”他停頓了,似是不知如何開口,溫芹芹也不催促,只默默盯著他在陰影裏的側臉,等待著。

他們之間常常有一些誰也不說話的時刻,但從不會像初見那日一般特別尷尬,也許是慢慢熟悉了吧。

過了一會兒,李懷南繼續說:“只是時間久了,我開始懷疑自己。我喜歡的、我選擇的,真的都是出於我的意願嗎?也許是為了找一個答案,我開始想尋求更多不一樣的新體驗,想要一些新的方式、新的視角去審視自己的過去。”

「新體驗……」溫芹芹將身體向後靠,整個人躲進李懷南的影子裏。

“李懷南。”

“嗯?”

“要一起開啟新體驗嗎?”

“新體驗?”

“我沒談過戀愛,我們談一個?”

李懷南不知道事情是怎麽發展到這一步的,看起來他就好像溫芹芹體驗生活的一個工具。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回絕。他怕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伸出來的手,會因為他沒有回握,而永遠藏於身後。“好啊。”

這是他和她交往的第一天。

*

都不用等到第二天,當天晚上溫芹芹就開始不斷抨擊自己對李懷南的言行。

「哈啊,我到底在說什麽啊?我何德何能,沒談過就讓人跟我談,人家是什麽戀愛游戲boss嗎,給我刷經驗?我天哪。」溫芹芹把牙刷得欻欻響,動靜跟硬毛刷洗鞋一樣。「不過談戀愛是怎麽一回事啊?話說我這樣叫喜歡他嗎?」溫芹芹感覺自己跟渣女一樣,先把人拐到手再說。

一直到睡前,她都還是糾結不已。也許是受繁雜的心緒影響,以至於她睡覺時還做了噩夢。

溫芹芹夢見她與父親大吵,但具體吵的內容她不記得了,只記得兩人吵得很兇很兇,以至於最後她在夢裏哭了。夢中的她哽咽著控訴:“你知道嗎?我想學畫畫。”夢中的她以為,父親會為自己沒能給她提供更好的生活學習條件而感到愧疚,卻沒想到父親只是滿不在意地說:“關我什麽事。”

一句話如同驚雷在她耳邊炸開,夢裏的她驚愕著哭泣,夢外的她抽泣著醒來,一夢荒唐。

「是啊,跟他有什麽關系呢?」

溫芹芹從噩夢裏驚醒時,太陽還沒出來,也可能是她的床簾遮光效果好,遮住了微微露頭的晨光。總之她如今能做的只是一邊批判自己,一邊躲在黑暗裏無聲地哭泣。

養育孩子究竟要什麽呢?錢?情感?又要多少呢?溫芹芹想來想去,覺得是自己想要的太多了,她應該平衡自己的心態。

溫芹芹有一種超能力,無論多大的情緒,只要睡上一覺,第二天就會一切如常。幸好這下天還沒大亮,沒人會發現她的異常,她還能睡一覺。

於是朦朦朧朧之中,她在黑暗的掩護下哭了一會兒就又睡去了。「好累啊,這輩子不能快點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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