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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全男朝堂·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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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全男朝堂·三十八

升任大理寺卿以後,裴初便對當初在船上行刺他的殺手組織有了眉目。曾經揚言會去拜訪對方首領的裴初,也很快找到了敵人的大本營。

這個組織一直潛伏在京城,這段時日裏,也不止一次針對裴初采取過暗殺行動。但這並不能阻止這位大理寺卿的腳步,不如說京城中樞裏隱藏著這麽一個組織,足以可見對朝廷的威脅。

十一頭腦昏沈,口吐鮮血,周圍有人指責他是不是他把那個煞星招惹來的,但怎麽可能呢?十一確確實實是想殺死裴初的。

就像他自己說得,還清了江南的情誼,再次見面便是你死我活,之前幾次暗殺裴初的行動裏,十一也同樣參與其中,根據對裴初的了解,有那麽一兩次,真就差點讓他得手。

但在事後總聽他死裏逃生的消息,簡直就像一個怎麽也殺不死的妖怪的,每一次行動都能讓他逐步接近真相。

這讓十一十分惶恐,他尤其害怕裴初知道真相。

可什麽也阻止不了那人的靠近,火光沖天中,組織基地被重重官兵包圍,廝殺聲,謾罵聲,求饒聲,大火焚燒一切的味道混著血腥味令人作嘔。

十一手裏的劍被人折斷了,有人腳踩著他的手腕踢開了他怎麽也不肯放開的劍。十一滿臉血汙的擡頭,模糊的視野裏眨了好幾次眼,才逐漸看清那張曾與他朝夕相對的臉。

“夜鳶。”他又在叫他這個名字,沒什麽感情,好像是一個隨便什麽人的稱呼,但似乎,又藏著些許遺憾,“你當初要是早棄暗投明,該有多好?”

十一從來不覺得自己是暗的。

至少這一次不是。

他在十歲的時候便被殺手組織的人撿了回來,日夜訓練,百裏挑一,通過殘酷的廝殺與任務存活了下來。

但在這之前,他本該就是個死人了的,家鄉大旱,親人早逝,年僅十歲的時候,他就成了一個孤兒,官府賑災從來都沒有成效,夾在在難民堆裏十一,小小年紀就見到什麽是人間地獄。

直到因為官府的層層剝削,中飽私囊讓災情越來越嚴重,骨瘦如柴的十一,差點支撐不住,成為他人的口糧,也就在這個時候,朝廷再次派了官員過來賑災。

十一第一次遇見了個好官,將他從圍毆自己的難民堆裏扒拉出來,給他開了一條活路。

而那年賑災的,正是剛剛入朝的謝庭芝,周旋在官員商賈之間,將每一分錢糧,都切切實實的落在百姓手裏,不知救活了多少人。

淵清玉潔,好比神仙,是時至今日,也未改初心,真真正正濟國憂民的好官。

是十一的救命恩人。

也是這次調查中……裴初查到的殺手組織行刺他的雇主。

這實在是一件讓人意外,又不太意外的事情。

裴初垂眸看著地面上的十一,逆著火光,他臉上的神情明明滅滅,黑色的官服也被火焰染成紅色。相比十一曾經相處過的青霄,他現在更是那個喜怒不形於色,令人聞風喪膽的大理寺林大人。

“我輸了,你要殺要剮隨便。”十一最後倔強的開口,然後緊閉著嘴巴猶如一只河蚌,一絲一毫也不肯透露再多的信息。

裴初的脖子上纏著一圈繃帶,那是之前又一次十一行刺時留下的,只差一點就能讓他斷送性命,身手敏捷,武藝很高,為了保護他想保護的人,近乎玉石俱焚的與他作對。

便是與裴初落難時,面對他百般試探,也從未洩露過有關謝庭芝的半點信息。

赤誠又單純,忠貞且固執。

無疑是會被利用到死,卻猶不自知的類型。

裴初沒說什麽,松開了踩在他手腕上的腳,下一刻,他手中的刀高高舉起,又猛地落下。

***

在京城中清剿出一個殺手組織是個大案,近些日子大理寺更是忙得不可開交。然而此案過後,大理寺卿的關系與謝氏一脈看上顯得尤為僵硬。

也不知道多少此遇見那人使絆子,莫名其妙像只瘋狗一樣,關於謝庭芝身邊的人和事,不管礙沒礙著自己,都要沖上去撲咬一口。

夾雜在其中的官員卻像是有一種,這一天終於來了的感覺。十八歲以前謝思危的名聲一度冠絕京城,不管是他的美貌還是才華,他都是大燕一顆註定璀璨的新星。

但自從裴初從邊關回來,眾人才發現冉冉升起令人奪目的新星不止一顆,以至於不論朝野都喜歡拉著人一起比較,甚至很多人都覺得兩人遲早有一天會一較高下。

想是這麽想,但真的有這個苗頭時,還是讓人感到有些不安,謝思危尚且不論,林無爭實在讓人無法掌控,就像大年宮宴時明明都還好好的,這會兒卻不知他要發什麽瘋。

知道內情的人實在不多,恰好南王便是其中一個。

楚商堯來請裴初喝酒,外面的雨淅淅瀝瀝,兩人坐在馬車裏,寬敞的車廂內,布置雖然簡單,但無一例外都透著精奢,上好的浮白春在兩人之間輪流倒轉。

“你好像很生氣?”

楚商堯提著酒壺給裴初倒酒,右手食指上,帶著一枚與蔣元洲曾經經常佩戴,制式相仿的金玉扳指。

裴初心裏頗為感嘆這人的明目張膽,但斂下眉目只當沒有察覺,他聽著馬車外的雨聲飲下這一杯薄涼的酒,“只是有些傷心罷了。”

他半真半假的隨口一言,有些自嘲的勾了勾嘴角,垂眸掩目的樣子帶著點摸不清的感傷,“我原以為他是懂我的,不成想他還是拿我當了敵人。”

他扯著嘴角不屑一顧,手中的酒盅拋在桌上,骨碌碌滾了兩圈,碰到酒壺才停了下來,長腿搭在桌上,環胸背靠車廂,微微仰頭,從發絲間顯露出來的眉眼,帶著點酒醉後的落拓不羈。

一臉無波無喜的平靜,讓人還不出他說的是虛情還是假意。

他楚商堯其實很懂這種感情,他也知道這幾年對方與謝庭芝之間暗中的互相協助。美麗聰明的人,總是很有野心和目標的,就像如今的大燕太後,眼裏除了自己看到的便再也容不下其他。

好像什麽都可以犧牲,包括自己的感情。

但楚商堯也從來不是什麽好人就是了,大燕朝的南王殿下也喝了一杯酒,擺出一副抵足談心的模樣,從桌上撿起被裴初扔倒的酒杯坦言相待:“就好像如今的我也總是得不到他的一個眼光。”

一時間宛若兩個情場失意的人互吐苦水,裴初實際聽得有些漫不經心,時不時應和兩聲,卻也是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

直到楚商堯拍上他的肩,對方一臉平易近人,親如兄弟,仿若隨口一問道:“以林兄的才幹,若想要什麽,難道不是手到擒來?”

裴初這才將桌上重新倒滿的酒杯一飲而盡,他掀開馬車走了下去,從一旁拿起油紙傘慢慢撐開,青色的傘面沒有擋住他的回話,“登高臨頂,可比情情愛愛讓我心動得多。”

楚商堯坐在馬車裏笑,清爽的笑聲好像終於褪去了那些含糊的偽裝,他酒杯碰了碰裴初喝空的瓷盞,‘叮當’一聲脆響,伴隨著他心滿意足的嘆息。

“知我者,莫如林兄是也。”

***

楚君珩喝醉了。

他醉得很糊塗,被人攙扶著腳步一跨一個不穩,就從門檻外跌了外跌了出去。

他打了一個酒嗝,一翻身發現外面下起了雨,豆大的雨點像斷了線的珍珠,從陰沈晦暗的天際淋漓落下,劈哩叭啦的砸在他身上、臉上。

視野有些模糊,冰涼的雨水打得他皮膚生疼,他混不在意,懷裏還抱著個酒壇子倒在地上喝。

周圍似乎有人在勸他,拉他,聲音嘈雜聽不真切,他也沒理,像一灘爛泥一樣躺在地上買醉。

好像以前也是這樣。

多久以前?

楚君珩放任思緒,漫無邊際的想,腦海裏人影憧憧,交替閃爍,只覺得頭痛欲裂,嘴角一張一合,手裏提著的一壇酒倒完其實根本沒喝進多少,苦澀倒是噎滿了喉嚨。

他想罵人。

想罵自己太過窩囊,罵自己舉棋不定,躊躇不前,望著碗裏,還想著鍋裏。

誰都放不下,誰也得不到。

呸。

他無法抑制的發現有個人影在腦海中變得很清晰,是最近在朝堂裏作妖的那個,見縫插針的與謝家作對,一反常態的開始站位,爭權奪利。

楚君珩敏銳的察覺到什麽,擡起一只手遮在自己的眼前,嘴裏的罵聲終於壓低的說出了口,“林無爭,你還說不是想和我搶人!”

他罵著罵著,自己都笑了,瘋癲似的,擡起手中的酒壇就想繼續喝,可酒壺已經空了,他隨手將其扔開,酒壺咕嚕咕嚕的滾了出去,撞到一個人的腳邊。

一把油紙傘傾斜了過來,隔絕了這場連綿不絕,陰寒入骨的雨,楚君珩楞了一下,擡起了頭,傘下是一身青衣常服。

視野被雨水氤氳得很模糊,周圍人影疊疊,喧雜吵鬧,就像某個人群擁擠的上元節,月上柳梢,燈火闌珊。

充斥在腦海裏的人影重疊成那個雪夜裏為他傾傘擋酒的狐面少年,等到視野真正清晰起來的時候,眼前人的臉,又代替了那張狐面。

腳邊的酒壇子被踢走,剛從楚商堯馬車裏出來路過的裴初低頭咕囔了一句‘可惜’,大部分酒水混進雨濘,香氣逸散在潮濕的空氣裏。

裴初傾斜著傘,漫不經心的睨了一眼地上的人,“楚君珩。”

他這樣叫他,滴滴嗒嗒的雨珠順著傘面滾落,楚君珩聽見他問,“你在發什麽瘋?”

故事總是俗套又相似,在街坊巷裏,來得不由分說,又猝不及防。

楚君珩望著他的下巴,說話時略微嘲笑的勾了勾嘴角,清淺的弧度,與當年毫無二致。

楚君珩恍然大悟,他伸手抓住那人的衣角,不顧滿身泥濘擁抱住了他,手指顫抖,如夢初醒。

從未想過,一見鐘情是他,日久生情也是他。

兩個風月子,相逢已是一段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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