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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全男朝堂·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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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全男朝堂·三十九

裴初其實不太能理解楚君珩在耍什麽酒瘋,他今日休沐,被南王找去喝酒,彎彎饒繞的打了一套機鋒,勉強也算達成了目的,回來的時候,發現酒館門口圍了一堆人。

裴初本來不想湊這個熱鬧,但他是來給自己先生打酒的,大概覺得自己以後恐怕沒這個機會了,結果走近了才發現酒館門口倒著的是楚君珩。

淫雨霏霏,淅淅落落,店門口的青幡被雨淋透,顯得尤為濕重的往下墜水,屋檐雨幕成簾。青色的傘面白雨跳珠四處亂蹦,裴初擡起傘隔著氤氳的水汽,望著那個失落的世子爺。

兩人有一段時間沒見了,裴初知道對方在躲著自己,此時此刻,店小二著急又害怕,圍在這位世子爺身邊,不知道該怎麽去拉他起來。

周圍人聲喧蕪,有人漠不關心的來了又走,大多只是看個笑話。裴初見慣了他這副模樣,十有八九是因為謝庭芝為情所困,尤其是在他聽見了那句他是不是想跟他搶人的話。

好像在他人眼裏,自己與謝庭芝的關系總是說不出的微妙。

裴初不明所以,通常一笑而過,走到楚君珩身邊的時候,空酒壇子撞到了他的腳邊,裴初擡腳踩住,讓它停了下來,心裏有些可惜那些浪費的酒。

傘面傾斜,卻是替摔在地上,滿身狼狽的人擋住了雨。

有一瞬間的熟悉感輕微閃過,裴初記不清,也就沒當回事,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裴初低頭看了他一眼。

“楚君珩。”他問道,“你在發什麽瘋?”

時光荏苒,歲月重疊,這個朦朧晦暗的煙雨天,好像變回了那個細雪漫天的上元夜,天上的雨是不知道被誰灑下來的酒,連帶著周圍的人聲也像是當年擁擠的人群,和紈絝子們若隱若現的嘲笑。

楚君珩卻是什麽也聽不清了,逐漸清晰起來的視野裏是那人的臉,他穿著只會在休沐的時候穿的青衣,是楚君珩除了他一身官服以外,很少見的模樣。

倦懶蕭疏,似林下神仙,擔風袖月。

好像那年上元夜噙在他嘴角的笑懸著萬家燈火,此時此刻,雨霧迷離,傘下遮掩的面容與漫不經心的淺笑,像極了那個虛無飄渺如美夢一般的少年。

寒意侵擾的心,心跳如鼓,現在的楚君珩好像又是那個失意的楞頭青,當年他沒有反應過來,讓他流進了人群,尋尋覓覓,兜兜轉轉,誤將青竹認作了月光。

直到多年以後,驀然回首,才發現那人始終在燈火闌珊處。

他心動猶如年少相逢,又帶著積年累月仍不自知的癡心妄想,從地上起身的身影就像那個慌忙追逐的少年,但這一次,他終於抓住了那人的衣袖。

“找到你了。”

他終於明白了面對謝庭芝時的躊躇不前的生疏,與想對林無爭放手的不情不願。

白衣無青,青衣墨染。

風花雪月裏,原來他一直在他身邊。

裴初被楚君珩勒得有些緊,手中的紙傘勉強拿好,這人被雨淋得濕透他衣裳也撞得他滿身雨水,靠在他肩膀上的人說著莫名其妙的話,就像酒醉發瘋時的囈語。

裴初偏過頭,兩人身高相仿,這人耍賴似的將鼻尖頂在他肩窩裏亂蹭,醉得不輕。裴初向周圍看了看,沒看見平常跟在楚君珩身邊的侍從,只能無奈的請酒館的小二去雇一輛馬車。

等將人抗進車裏的時候,世子爺還抓著他的衣袖不放,也不知是因為喝醉,還是淋雨,這人面頰通紅,像是發了燒,裴初伸手一摸,果真一片滾燙。

這時他手裏拿著的是剛從小二那裏打來的兩壇酒,想要自己去送給顏皓,怕是會得來一頓訓斥,想著自己最近在朝堂上的所作所為,裴初摸著鼻子不要想去討這個罵,於是幹脆請酒館的人將它送去。

做完這些裴初就打算走,醉酒發燒的楚君珩扔給王府總會有人照顧,卻不想這位世子爺就跟狗皮膏藥一樣賴上了自己,坐在馬車裏從牽著他的衣袖,到摟住了他的腰。

腦袋抵在他的肩頸,呼出的熱氣噴灑在裴初的喉結上。

“無爭……無爭……”

含糊不清的話,時不時伴隨著兩聲低笑,半響之後又有些委屈不甘,“我吃醋了啊,林無爭。”

世子爺頭發散亂的與裴初糾纏在一起,一身衣著狼藉,裴初眉角亂跳,根本沒註意他在說什麽,只能脫掉自己的外衣給他蓋上,自己下車不成,便囑咐車夫先趕車去靜王府。

酒品不好的人總是話多,楚君珩便是個中翹楚,往常裴初沒少見過楚君珩撒酒瘋,風流倜儻,驕縱傲慢的世子爺往往在這個時候是沒個形象的,今日尤甚。

裴初一路都能聽見他發洩不滿的嘀嘀咕咕。

“林無爭,小爺吃醋了。”

“你為什麽怎麽能和秦止戈有一腿。”

“你怎麽就娶了阿愔。”

“怎麽連那單於遜都跟你你糾纏不清。”

“你和謝思危又是怎麽回事……”

“林無爭……林無爭……你大爺的花心大蘿蔔……”

“無爭……子瑯……你別走了好不好。”

“我們喝一輩子的酒,看一輩子的戲,聽一輩子的曲……”

“我錯了……我想和你在一起。”

好像是情到深處,克制不住,楚君珩湊過去在那人的嘴角印下一個吻,滾燙的舌尖還想撬開他的嘴唇,卻被對方攔了下來,裴初按著他的額頭將他推遠。

楚君珩擡頭,只能看見一雙如墨的眼眸,深不見底,又是那一潭引人沈溺的深水,他低頭看著他,眼眸裏的情緒讓人琢磨不定,沈默半響卻是道:“楚少游,你喝醉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卻猶如蓋棺定論,楚君珩都想笑話他的自欺欺人,他哪能不知道自己醉沒醉,可他這會兒只能借著酒意發瘋,好像是在掩飾自己的難堪。

他將下巴擱在那人的肩頸,手上用力的摟著他,最後語調清晰道:“林無爭,我不會再錯過你的。”

***

裴初將楚君珩送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變黑,雨停了下來,裴初收起了傘,一身青衣被楚君珩弄得又濕又亂,走進家門的時候李子璇還以為他在哪兒摔了一跤。

李策和阿愔從小廚房裏出來,林長青出乎意料是個不會做飯的,這會兒拿著一本書,看樣子是在檢驗李子璇的功課,眉毛擰在一起,臉色看上去有些不好。

聽見李子璇分心的話,手裏的書卷輕輕的敲了一下他的腦袋,“別扯開話題,趕快背書。”

李子璇撇了撇嘴,他是個喜歡跟李策習武的性子,根本記不住書裏那些長篇大論的錦繡文章,擠眉弄眼的去向裴初求救,卻只能看見他被阿愔推著去換衣服。

“嗚……見色忘弟的臭兄長。”

李子璇生無可戀的抱怨,不過十四歲,還是個想要撒嬌的年紀玩樂的年紀,阿愔回過身,看著他的樣子笑了笑,悄悄的給他比了個手勢。

李子璇醍醐灌頂,立馬給他回了個大拇指,繼續背書。

這些小動作都被兩個大人看在眼裏,林長青和李策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的笑了起來。

一家五口,其樂融融,燈火可親。

換完衣服的裴初倚在墻角註視著他們的互動,像是出了神,有些陌生又有些溫暖,是他曾經拼了命想要圓滿,卻只能支離破碎的夢。

能護住嗎?

他必須護住啊。

輕微的嘆息融進風裏,阿愔將他拉了出來走進了燈火下,李策的手掌壓在他腦袋上,摁得裴初腦袋低了低,只能看見一個笑。

林長青給他端了湯,李子璇妄圖將自己不喜歡的菜扒到裴初碗裏,卻在得到裴初一個笑裏藏刀的眼神後偃旗息鼓。

晚飯後,裴初與阿愔進了自己的偏院,就在這時候阿愔比了個手勢問他,‘少卿,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他還在叫他少卿,即使如今裴初已經是大理寺卿,在名義上更是他的夫君。阿愔擡頭看著他,一雙秋水般的眼眸坦露著擔憂,裴初一向是個擅長將自己的情緒掩藏的滴水不漏的人,但有時候不會說話的人反而擁有更加敏銳的直覺。

滿月過了梢頭,盈盈月光傾灑在院落,樹上掛著雨珠,暮春時節的夜晚,仍帶著微寒的涼意。

其實晚飯桌上再怎麽和諧,也能察覺到一點不對勁,李策和林長青如今仍在朝堂,雖然官職不高,也沒什麽野心,但對官場上變化風吹草動清楚的很。

周圍人想從他們這裏打探些什麽消息,但實際上很多時候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家長子想要做什麽。當年那個閑散度日,百無聊賴的孩子一日日長大,終是變成了這個他們想要問話,卻只能欲言又止,顧慮重重的林大人。

就好像這會兒阿愔提出的問題,大概也是林長青和李策拐彎抹角想要知道的話,或許並不是不信任,只是害怕他擔負得太多。

可裴初也不知道,若是風雨飄搖,他會不會讓這個家變成一塊浮萍。

他會不會……又一無所有。

他好像不是很敢賭,他們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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