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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回穿仙俠·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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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回穿仙俠·十

天空倏的落下一場暴雨,大雨如註澆得人難以喘息。

裴初胸口殷紅的鮮血不斷順著刀鞘汨出,與地上殘落的花瓣一起,淒清又絕艷。

燕黎手上的黃符已經用完,他摩挲著手指,只能握緊了手中的靈劍,一旁的青驢蜷縮著身子已經生不出逃跑的心。

事情的急轉而下砸得人分不清狀況,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魔族,成了今晚最大的威脅。

小道士壓著眉頭,還是露出了一個笑:“前輩,得饒人處且饒人,放過我這朋友一命可好?”

樓相見不以為意的擡頭看了他一眼,對小家夥嘴裏‘朋友’兩個字嗤之以鼻。先前的幾張黃符確實用得不錯,但這會兒魔尊沒有想找他算賬的心思。

他轉著手裏的刀柄,漫不經心的又將它重新收進刀鞘,然後將那貫穿鬼王胸口的武器再次拔了出來。鮮血飛濺而出,墜在魔尊的臉上。

這血液卻是比這場夜雨還要冰涼,魔尊俯下身,輕輕伸手擦過那人嘴角的血跡,然後不容拒絕的將人攬在了懷裏,他在黑夜裏抓住了這支殘破的艷梅,準備將他禁在幽潭裏養起來。

裴初的黑發被雨水澆濕,貼在他瓷玉般蒼白的臉上,眼睫微垂著,眸光輕轉看了小道士一眼。

樓相見的神色突然就冷了下來,他有些不悅伸手的遮住了燕深的眼睛,正打算將人帶走,一旁的小道士又不怕死的攔了過來。

慣常嬉笑無畏的神色被他收起,燕黎的嘴角的弧度輕抿著,手上握著劍,在絕對實力的壓制下,努力克制著指尖的顫抖。

他喘了一口氣,隔著大雨,看著樓相見懷裏的那身紅衣,“還請前輩將驚春留下。”

“呵。”

樓相見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冷笑,面對著這個一無所知,叫著驚春這個名字的小道士,魔尊神色玩味,語氣卻是寒冷至極,“本座便是不留,你又能如何?”

他輕輕擡手,一道毫不留情的殺意,便向著這個不知死活的小道士碾壓而去。裴初袖下的指尖微動,森森鬼氣驟然而起,怨魂厲鬼凝成巨大的實體,咆哮的攀咬住魔尊的身軀。

樓相見的手一頓,任由惡鬼的尖牙利爪穿透自己的肩胛手臂,也沒有將懷裏的人放開絲毫。他渾身都籠罩在漆黑的鬼影中,而鬼王卻被他禁錮在懷裏。

樓相見輕輕側頭躲過避開殺機後,燕黎突襲過來的靈劍。振袖一揮,那個不自量力的灰衣身影便如斷線的風箏般被他打了出去。

就像一個破碎的布偶娃娃,燕黎毫無反抗之力的被砸進了泥坑。他太弱了,在站在一界頂端的實力面前,猶如一只面對巨象的螻蟻。

燕黎口鼻流血,顱內充斥著激烈的耳鳴,在這風瀟雨晦的夜裏,他擡起模糊不清的視線,去看向那身與魔尊的對峙的紅衣。

“……你想護住他?”

他隱約能聽見樓相見輕慢的詢問,他不知道那是在問誰,但燕黎知道,自己是想護住少年的。

他說了,他會保護好他。

樓相見毫不意外的得到了燕深的回答,即使這個回答只是對方極其不顯眼的勾了勾嘴角,但對燕深了解至深的樓相見還是看出了他的冷漠自私與置若罔聞。

他並不在乎那個小道士的性命,他的反擊只是想讓自己放手讓他逃脫而已,這人所有的打算從來只會在乎自己。

樓相見反手抽出刀刃劈散了咬在他身上的怨魂,他沒有再看泥坑裏的燕黎一眼。沒什麽同情或憐憫,樓相見對世間毫不自知被利用的蠢人總是嗤之以鼻。

只是他剛邁出一步,一道熟悉的劍意卻乍然阻住了他,猶如朔風帶雪,明月藏鋒,森寒拙樸的劍意讓樓相見心神一凜,轉身橫刀。

燕黎捏碎了那塊腰間的玉玨,來自仙尊的傾力一劍,霎然間使周圍數裏化作冰川。樓相見臉色難看,被這一劍相撞猛地倒退了幾米,才一刀斬斷了寒芒。

“大師兄……”

樓相見低聲喃語,感受到了裴初在劍意出現時一瞬間的僵硬,他看著懷裏人似乎無動於衷,卻忍不住輕蹙著的眉宇突然就笑了。

是啊……就如同很多年以前,這人只有在江送雪面前才會忍不住露出局促。那是他們的大師兄,是燕深仰慕至深,卻不可碰觸的凜傲白雪。

是燕深恨他,妒他產生的鴻溝。

銀霜遍地,暴雨淋漓,陳年往事引人發笑,樓相見手中的力道漸緊,勒得裴初有些喘不過氣,兩人身上都有彼此出手狠辣留下的傷。

血腥味相互糾纏著,就如兩只互相嘶咬,誰也不肯認輸放手,只能用利爪嵌進對方身體來相擁的野獸。

裴初本來還在意外這次任務的主角受與他之前任務師門之間的關系,這會兒又被樓相見的笑聲弄得有些發毛。

他有心想逃卻因為胸口的重傷,與神魂的反噬有些疲憊。樓相見也不想再浪費時間,多生枝節,他看了一眼坑底狼狽的小道士。

燕黎沒想到來自正道魁首的一擊竟然也沒將眼前的魔族打倒,心裏震驚對方身份之餘也有些絕望。

他迅速的看了一眼樓相見懷裏的少年,那身艷麗的紅衣比他見到的任何時候都要萎靡頹廢,連帶著腰間的酒葫蘆都濺著點點血斑。

小道士心裏猝不及防的有些疼痛和惶恐,他曾經總是在猜想在沒遇到自己之前,和他一樣身為純陰之體卻沒有任何庇護的少年到底經受過怎樣的苦楚,他不願意讓那些痛苦折磨再讓他承受一遍。

燕黎跌跌撞撞的從泥坑裏爬起來,腦子已經有些混沌,模糊的視線裏只能看見那抹海棠花一般旖艷的鮮紅,他突然感到額間又有點涼。

還沒反應過來,他便感到身上一寒,下山前師尊為他設下的禁制突然被打破,濃郁的陰氣從他身體裏洩了出來。

樓相見將手中舉起的刀又收了回去,看著眼前這個禁制被破,被鬼王吸食滋補的小道士,饒有興趣的微微笑道,“又是一個純陰之體?”

一只漆黑的鬼手按在小道士的額頭,裴初垂著眼眸看了燕黎一眼,那一眼深若古井,倦懶無波。

燕黎最後的意識裏,只能聽見少年熟悉的嗓音沙啞的輕笑道:“我可告訴過你……我不是一個好人啊。”

*

深夜山雨重,風打枝葉落下一片殘花雕零。燕黎被青驢舔著臉醒來,二毛瑟縮的伏在他的身邊。

身體的虛寒和被車攆一般的疼痛,讓他大腦有些遲鈍,再次眨眼時,視線裏的驢臉變成了一個木訥的書生。

燕黎:“……”

燕黎:“二毛你什麽時候化形了?”

書生嘴角沒動,可他分明聽見了熟悉的驢叫,燕黎扯了扯嘴角想笑,眼淚卻先流了出來。小道士好似毫無所覺,還是用他一貫的玩笑語氣開口道:“二毛,你化形了怎麽還不會說人話。”

直到青驢在他身側啃了他手指一口,他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眼前的藍衣書生並非青驢化形。

他垂下視線,不知是難過還是遺憾的摸了一把二毛的驢臉,青驢安慰的舔了舔他的掌心。

藍衣書生這個時候才開始說話,他語調平仄沒有起伏,一板一眼顯得十分怪異平淡,“你見過他了。”

燕黎的手一頓,他微微擡頭看著這個格格不入出現在這裏的人,對方身上沒有任何靈力的波動,看上去好似就是個沒有修為的普通凡人。

然而普通凡人又怎麽能夠出現在這麽個鬼氣濃郁又肆虐著魔氣的戰場。燕黎慢慢從地上坐起身,用衣袖抹過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什麽流下的濕痕。

他臉上又帶起了笑,嬉笑無狀眸色卻很深,笑瞇瞇的問向書生,“你說的是誰?”

書生頓了一下,不知是在思考還是在回憶,他背上背著的書簍被他取下來放在了手邊,裏面零零落落的放著好幾個酒壇,他的手按在上面,良久才緩慢的眨了一下眼睛。

“一個……酒鬼?”

確實是一個鬼的,還是一個鬼王,一個本以為魂飛魄散再不覆生,卻又突然重現人間的……惡鬼。

此刻山丘上依舊匯聚著不少修士,因為一場突如其來又莫明其妙的魔尊與鬼王的戰鬥波及,保持清醒的人不多,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的掃向了海棠樹下的青驢小道士。

藏著點貪婪與探究的窺視讓人如芒在背,燕黎身上的禁制被破,所有人都意識到這世間還有第二個純陰之體。

只是先前燕黎捏碎玉玨,讓人意識到這個小道士師出那位仙尊坐鎮的九華仙宗,這會兒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當然,鬼王出世的消息比起世間又多了一個純陰之體更能引起修真界的浩蕩。只是與在場這些年輕的,沒有經歷過六百年那場仙魔大戰的修士相比。

一直在一旁調息不語的化神期修士,更能明白那位魔尊出現時,嘴裏呢喃的那個名字意味著什麽。

燕深——

這個名字,本身就是一場劫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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