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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回穿仙俠·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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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回穿仙俠·十一

幽魔谷深處,樓相見的魔宮,一身紅衣如血的少年被粗重的鐵鏈束縛著手腳,頹廢的被禁錮在魔宮內殿。

這地方在六百年前被劃分為魔界,實際上在更早以前,這裏還只是修真界幽禁魔族的深谷。

裴初對這地方其實並不陌生,這裏也是樓相見墜入幽魔淵以後,獲得上古傳承之地。樓相見曾在這裏經歷過一段生不如死的慘烈時光。

身上纏著的鐵鏈有些沈重,裴初微垂著眉眼,有些口渴的解下了腰間的酒葫蘆喝酒。

他胸口還帶著傷,酒氣嗆得他有些咳嗽,脊背輕抖著,晃動著身上的鐵鏈在這寂靜冷清的魔宮裏啷當作響。

樓相見就倚在門口看著他,看他紅衣染血,落魄頹喪,清瘦的少年之軀比之從前更加單薄。看他毫不在意的擦掉了嘴角溢出來的猩紅,也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有幾分像從前那個一身恣意桀驁的燕深。

在拍賣場的時候樓相見並沒有認出他來,沒有人能意料到那個被鎖在籠中隨人買賣的孱弱爐鼎,就是他曾以為永世都不會覆生的人。

樓相見輕聲一笑,手掌習慣性的撫上腰間的刀柄,摩挲著上面刻著名字的劃痕。

裴初放下酒壺後擡頭便看見,黑衣魔尊姿態閑散的把玩著手中的長刀,那把刀裴初很熟悉,是他曾經的佩刀。

當年的裴初身在外門窮得很,為了煉出一把趁手的武器,獨自一人前往了妖界尋找材料,後來遇見一只槐樹妖,用兩瓶酒和他換了兩片樹葉。

槐樹連接陰魂,他將兩片樹葉融進鑄刀的材料裏,使這把品階不高的靈刀,也能達到和他神魂相通,得心應手的地步。只是後來他離開這個世界,這把刀也在他烈焰焚身之時,支離破碎。

卻沒想到,它最後又落到樓相見手中,被他一點點的拼湊覆原,直到如今再次感應到裴初的神魂重現生機。

裴初並不意外樓相見對他恨之刻骨,但他有些意外樓相見會修覆這把刀。

就像樓相見自己說的,裴初曾經用這把刀殺死過他。

還是人族的他。

樓相見是半魔之體,少年時期因此資質不顯,被檢測為是雜靈根,他與當年的燕深一同拜入的九華仙宗。

但登仙梯上,比起毛遂自薦請求代師收徒的江送雪收自己做師弟的燕深,江送雪更看中雖是雜靈根,但心性堅韌,獨具悟性又不失仁義的樓相見。

燕深被江送雪拒絕了,以一句‘戾氣太重’。江送雪確實也說的沒錯,在他被樓相見比下去以後,他就已經對樓相見懷恨在心。

後來三靈根資質還不算太差的燕深被遺棄在外門,而雜靈根的樓相見卻被江送雪親自選入內門,成為自己的嫡系師弟時,燕深的嫉妒更是達到了頂峰。

他是仰慕江送雪的,仰慕那個如人間白雪,凜傲強大,高不可攀的大師兄,可惜江送雪從來沒有看上過他。

出於內心的嫉恨,師門時期燕深便一直與樓相見作對,後來被執刑司長老看中成為執刑司弟子後,便一直利用職務之便,去找樓相見的麻煩。

但江送雪每次都會護住樓相見,對找他麻煩的燕深一次次的嚴厲苛責,清正不阿的大師兄總是希望他不要一錯再錯,叛逆不馴,爭強好勝。

可他每一次對樓相見的維護,都只會增加燕深的嫉妒將他越推越遠。最後察覺到樓相見魔族血統,對他憎惡至極的燕深,在秘境之中設計樓相見魔氣暴走,打傷了同門。

那次事故若不是有江送雪出手,恐怕當時的樓相見在魔氣逆行失控下,就要與燕深同歸於盡。

江送雪在阻止樓相見的過程中身受重傷,但後來燕深卻利用樓相見的身份,誣陷大師兄明知樓相見半魔身份卻知情不報,包庇縱容。

更是栽贓樓相見受著大師兄包庇,卻還是本性難移,魔族兇性爆發,出手傷害了大師兄,致使大師兄修為跌落,雙目失明。

在這一場燕深主導的變故中,樓相見金丹被廢,逐出師門,而江送雪因對樓相見求情,拖著重傷之軀被幽禁寒山。

而在樓相見被逐出師門以後,燕深依舊沒有放過他,以清除魔族殘孽為由,對樓相見緊追不舍的展開了追殺,最終將他一刀斬落幽魔淵。

金丹被廢,重傷瀕死的樓相見墜入這幽魔之地,註定必死無疑。若不是懷揣著對燕深的恨意,樓相見或許不會在幽魔淵的廝殺中活下來。

也不會找到這處遺落的魔宮,獲得其中屬於魔界的上古傳承。然而即使如此,為了從這個幽禁魔族的深谷中打破封印出去,樓相見依舊在幽魔淵暗無天日,腥風血雨的耗費了幾十年。

如今,當年的罪魁禍首就被他幽囚在了這個使兩人不共戴天的地方。墨發垂腰,艷麗清臒的少年被垂落的五條的困仙鎖束縛在魔宮內殿,宛若一支被摧折的病梅。

與這相比,上個世界聶淮舜和蘇臺的小銀鏈子,實在已經算是仁慈。裴初扯著手上那條粗壯的鐵鏈,漫不經心的又喝一口酒。

樓相見一步步的走了過來,饒有興致的勾住了那根拴在鬼王脖頸上的鎖鏈用力一扯。

原本在喝酒的裴初被迫仰頭,玄鐵摩擦著他的喉結,讓他有些梗痛,手裏酒壺也因為沒拿穩而灑了出來,落在他的衣襟上。

裴初眉目一沈,深吸一口氣,擡手拽住了那根被樓相見繃緊的鐵鏈,挑唇道,“你就算要我死,也得等我喝完這壺酒吧。”

少年將鏈子纏了回來,哪怕掌心被鐵鏈摩擦得沁出了血,他的身子依舊一動不動。一雙幽深平靜的黑眸,仿佛隔著很多年的時光,又重疊成了那個與樓相見爭鋒相對的燕深。

樓相見笑了起來,笑得極其散漫繾綣,他嘴角有一顆小痣,這使他笑容裏的戾氣不由自主的便被中和了三分,顯得溫和閑雅起來。

他低著頭,原本的黑眸早就被滲進了血光,映著紅衣少年蒼白的臉,和如墨的發,如同把一只惡鬼溺在了血色的池淵。

“燕深。”

他輕聲呢喃著他的名字,扯著鎖鏈,擡起他的下巴,似笑非笑道:“你難道不懂?生不如死才是最痛苦的。”

就如同他當年在幽魔淵的經歷的苦難,他說過要讓這人把欠他的一件件還回來。六百年前的那場大戰落幕,樓相見已經向燕深索過一條性命。

可是事實上,燕深欠他的又何止是一條命便能償還,在他死後的六百年,那些積沈在心裏讓他難以喘息的恩怨,又有哪一天使樓相見受到了解脫?

裴初扯了扯嘴角,悶哼的發出一聲嗤笑,打開了樓相見捏著他下巴的手。他闔上酒壺,像是漫不經意的問了一句,“江送雪倒是肯放你出來咬人了?”

他話一出口,氣氛突然一沈。裴初偏頭躲過樓相見突然襲擊,五指成爪掐過來的手掌,卻還是被樓相見扯著鎖鏈踉蹌的摔倒在地。

酒葫蘆摔了出去,裴初被這一下勒得又不住的咳嗽起來。他匍匐在地,勾著腰,然後又被樓相見扯著手腕子翻了過來,對方期身而上,一跨腿就攔在了他的腰間。

樓相見低著腰,將纏繞著裴初被兩條鎖鏈鎖著的手腕舉過頭頂,與他面對著面,裴初有些狼狽的擡頭,望著樓相見那雙肅殺嗜血,危險十足的眼眸。

他有些搞不懂這人突然發什麽瘋。

六百年前的樓相見並不像現在這麽喜怒無常,甚至在裴初現在的印象裏,有時候還是會閃過當年師門時期,一身藍色水紋弟子校服的樓相見倔強又溫厚的笑顏。

那時候的樓相見極擅隱忍,裴初每次去找麻煩,就算將他踩在泥地裏打也沒見他發過什麽脾氣失控,裴初有時候都會覺得這小子克制得過了頭。

若不是有江送雪時常出手阻攔和教訓燕深,樓相見只怕會在他面前一次次被欺負的慘無人狀。裴初理所當然的認為,江送雪便是樓相見人生裏一道救贖的光。

就像劇情裏兩人坎坷又溫情的感情線,在燕深這個反派不斷興風作浪的折騰下,千帆歷經,遍經冷暖,終是彼此護持的相守一生。

他不知道離他上次離開這個世界過去多久了,但總歸在故事的結局裏,樓相見和江送雪在仙魔大戰中平定有功。在化解了人族與魔族的矛盾以後,兩位神仙眷侶,該是珠聯璧合,喜結連理了的。

然而樓相見接下來的回話卻讓裴初一楞,樓相見勾著唇,居高臨下的俯瞰著裴初,一只手掌壓著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牽著他脖頸上的鎖鏈。

就像在打量著自家不討喜的惡寵,魔尊的聲音低沈而又凜冽,“寒山上的孤雪……早就黑成一片了。”

“燕深,現在在你面前的,是我。”

黑衣覆蓋著紅衣,裴初眨著眼睛忽然回憶起來,曾經的樓相見其實並不愛穿這個顏色。

從幽魔淵裏逃出生天的樓相見憎恨著有關燕深的一切,燕深那一身黑色的執刑司弟子服,該是樓相見少年時期最厭恨的顏色。

可是現在,看著一身錦繡黑衣配著那把鳴雁刀的樓相見,裴初不由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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