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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武林風雲·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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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武林風雲·七

熹微的晨光照亮大地,小城與言方裏的人家升起裊裊炊煙,寧靜的小院裏,棗樹在風中輕輕搖曳,鳥叫啼鳴,清雅中帶著點兒閑適的慵懶。

裴初和阿朝坐在院子裏,兩人中間放了個小茶幾,一邊吃著昨日包好的粽子,一邊享受涼爽的晨風。

院子還有幾處昨日雨後沒幹徹底的水窪,亮的像鏡子一般,倒映著藍天白雲和青瓦屋檐。

阿朝拿著白粽沾著黃糖,吃的很是滿足。自從裴初每日回家都給他帶一包甜點回來後,他便發現自己很喜歡這類香甜軟糯的食物。

裴初坐在他對面,吃著粽子摩挲了一下手指,覺得要是有杯酒就好了。

說起來,裴初這人同樣好酒,這並不是像莫喧那樣每次穿越原主自帶的習慣屬性,而是裴初自己本身的愛好,從他第一次做任務起,一直到現在。

除了中間幾次穿成未成年的時候,只要有條件他總會整兩盞佳釀小酌。

也正因如此,歸遠初見裴初就遇到他提了一壺酒。可比起歸遠來說,裴初雖然貪杯卻不放縱。

咳……

這絕不是和他酒量不好有關。

裴初拿出昨日阿朝買回來的那壺雄黃酒,拿出兩個杯盞為他倆一人斟了一杯,澄黃的酒液就從酒壺裏流進瓷白小巧的酒杯中,帶著略有些刺鼻的酒香。

“正是端午,喝一杯?”

裴初輕問。

阿朝看著小小杯盞裏澄黃液體有些遲疑,他是從沒喝過酒的,但看算命先生今日難得有些性致,到底是端起酒盞與他碰了個杯。

辛辣的液體剛剛入嘴還未劃過喉嚨便將他刺激的一陣咳嗽,阿朝放下酒杯拍了拍胸口,又將杯盞推開連連搖手。

不行,他果然還是喝不慣這玩意。

所以說這玩意有什麽好的,他想不明白,還是覺得他的黃糖粽子比較好吃。

裴初看著少年劍客狼狽的樣子,勾了勾嘴角,正要說話,頭頂的棗樹上又傳來一陣笑。

這笑聲粗邁豪放,個性鮮明,樹底下的兩人擡頭,就見蒼翠蔥郁的棗樹上蹲著一個眼熟的藍衣刀客,他一手指著阿朝帶著毫不客氣的嘲笑之意,道:“這小子乳臭未幹的,哪裏懂得欣賞這酒中滋味。”

他翩翩然從樹上躍下,拿起被阿朝推開的酒杯一飲而盡,轉頭對著裴初笑道:“這良辰佳節,不如我來和裴兄喝幾杯?”

他天性放蕩不羈,行為舉止總是帶著幾分孟浪,此刻嘴裏喝著阿朝剛剛飲過的酒杯,轉頭對著裴初將‘良辰佳節’硬生生說出了幾分‘春宵美景’的滋味。

引得阿朝氣紅了臉,死死的瞪著他。

裴初把這當做主角攻受之間的調情,並未將其中旖旎往自己身上牽扯。風裏來雨裏去,在無數大浪裏翻過滾游過泳的反派,淡定自持,不見任何羞惱。

一身青衣端雅清閑的算命先生,十分自然的舉起酒壺給本是阿朝現在卻被歸遠占據的酒杯重新斟滿。

兩人酒杯相碰,裴初微微笑道:“榮幸之至。”

樹下之人如陽熙山立,面對突兀而至的藍衣刀客,他既不問他去了哪裏,又不問他來做什麽,仿佛只當他是個普普通通前來拜訪的故人,只與他清酒深杯一來一往,淡然灑脫。

歸遠覺得這人有趣,越碰觸越有趣,讓他忍不住就將那數日來縈繞在他心頭江湖詭譎丟在腦後,只坐下來當個閑人與他痛飲。

於是一連幾個粽子都成了他的下酒菜。

少年劍客坐在一邊,皺著眉頭瞪著不請自來的藍衣刀客。全然忘記最初是兩人一起闖入裴初院中,半是利誘半是脅迫的與裴初產生牽連。

而後一人匆匆離去,一人留守院中,越來越習慣平淡的生活裏潛藏的如蜜般甜軟的溫情。

此時此刻他看著歸遠,有點小孩子被迫同人分享自己最喜愛的甜食的不滿。

他忍不住伸腳踹了踹自來熟的搬來小板凳與他們坐在一起的歸遠。

“你到底來做什麽的?突然闖來別人的院子大吃大喝,能不能要點臉。”

“哎喲,我的小阿朝。”歸遠按住他的腳,嘴裏鼓嚢囊的塞著他和裴初包的粽子,又喝了一口酒,笑瞇瞇的與他說:“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付了一百兩宿食費的,如今再回來這裏整頓整頓不算過分吧?”

阿朝收回自己的腳,轉頭看向裴初。他想若是裴初不樂意,他就替他把這不要臉的酒鬼扔出去好了。那一百兩算在歸遠欠他的酒錢裏面,當做他這些天受裴初照顧和買藥買甜食的費用。

少年俠士心裏啪啪算著賬,把藍衣刀客的聯系抹得一幹二凈。

不料歸遠好像猜到了他的打算,又從懷裏掏出一個錢袋子,豪氣幹雲的拍到裴初面前,笑瞇瞇道:“若是那一百兩還不夠,我願意繼續支付自己的住宿費。”

算命先生喝著酒,好像有些微醺,看到被拍到面前的錢袋子,他同樣也瞇起了眼,“自然自然,在下這裏就是歸大當家的第二個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他一副財迷樣的將錢袋子收進自己的袖子裏,心裏想著風易樓又有一筆額外的進賬,還是來源於自己的敵人。

一旁的阿朝眼看著一筆交易完成,忍不住有些氣悶的又踹了眼前這個萬惡的資本主義一腳,再次被歸遠按住。

瞇著眼看著面前打鬧的兩人,裴初只覺得不愧是被命運牽連,註定結成俠侶的兩人,打情罵俏,渾然天成。

他心裏不忍分散二人,於是低頭狀似為難道:“只是寒舍簡陋,只有兩間房怕是……”

“讓這酒鬼睡堂屋!”

阿朝搶先回答,然後遭受歸遠不滿的抗議,“餵餵小阿朝,我可是出了錢的。”

阿朝不看他,卻發現了裴初好像也有點不讚同,他不想讓裴初像上次一樣讓出自己的屋子,又不願歸遠和裴初擠一間房,於是糾結半響,勉為其難的改了口:“那裴先生繼續住主屋好了,這酒鬼暫時和我住一間。”

自以為達成一波助攻的裴初笑了。歸遠卻似乎看出了什麽,盯著面前的酒杯,挑了挑眉。

等到喝完酒吃完粽子,因為家裏又多了一個人,裴初要出門再去添置一床被褥。

阿朝和歸遠進了客房,青天白日這個不正經的藍衣刀客衣襟大敞,很是風騷的側躺在阿朝床上,沖著白衣的年輕劍客笑得很是不懷好意。

“阿朝好像很喜歡那個算命先生?”

阿朝點了點頭,直白得讓人有些猝不及防,“對,我很喜歡他。”

歸遠一楞,還沒問清楚這個喜歡是哪個喜歡,阿朝已經轉移了話題,“你不是說去調查雁門掌門的死因了嗎?情況如何?”

歸遠見狀嘆了一口氣,卻也收斂了神色回答,“怎麽說呢?不太妙啊。”

阿朝撫摸著手中的劍,臉色微沈,“我昨天遇見了埋伏。”

歸遠擡頭看他,年輕的娃娃臉劍客斂眸回應:“是雁門和獨山劍派的人。”

“說起來,最近你是不是去了一趟獨山劍派。”

“確實如此,怎麽了?”

阿朝皺眉問道,卻見歸遠露出了一個苦笑。

“獨山劍派掌門死了。”

“死在無名劍訣之下。”

兩句話,足以讓阿朝臉色一變,指節緊握。

“看來不是你殺了他。”

歸遠看了眼阿朝的臉色,平靜的接著道,“那麽這件事就有些蹊蹺了,更蹊蹺的是,我發現這後面還有第三方的插手。”

“風易樓。”

不正經的藍衣刀客少見的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望著阿朝,“我懷疑風易樓知道些什麽,或者說正在謀劃些什麽。”

歸遠解下腰間的酒壺,喝了一口酒,喃喃道:“風易樓樓主,世人傳言他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可為什麽卻偏偏如此篤定的說無名劍訣在我手中呢?”

“這得什麽仇什麽怨啊。”藍衣刀客放下酒壺露出一聲嘲,看向阿朝無奈道:“所以啊,遇上這麽一個對手,我一個人可搞不定,只能來找阿朝搬救兵了。”

他伸出一只手,往虛空一抓,惡狠狠道:“就讓我們狠狠撕下他的真面目吧。”

而被人揚言要撕下自己真面目的裴初此刻正在賣被褥的商鋪裏打了個噴嚏。

他有些百無聊賴的揉了揉鼻子,在等待成品的時間,坐在角落裏打開了剛剛與人擦肩而過時,被塞到手裏的紙條。

掃了一眼上面的信息,他漫不經心的露出一個笑,將紙條捏進手心裏,再次展開時那紙條已經化作了一撮灰。

灰塵隨風散去,裴初倚墻看著藍天,嘴裏哼著不成曲的吳儂小調,心裏想的卻是滿腹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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