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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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那龐大的剪影在太陽下只有輪廓被勾勒清楚…祂腕處的琥珀被怒氣所聚集!它們震動、跳躍!其軌跡如正指揮巨大石杵石錘——他看不到更多了。

但這只是一個剪影,輪廓的背後理應還有更多、更多的……

賽諾瞇起眼睛,他想要看到更多。

身軀向前湊近。

“啪嗒。”

賽諾伸手撫摸臉頰,似乎有什麽東西濺到了他的臉上……黏答答,又有一點點的顆粒感,觸覺並不美妙。

回到最初需要關註的地方,賽諾悲傷地發現,就算他努力靠近了多麽多,他依然還是看不清。

是的,他是看到祂的剪影了,但這並不代表祂就在自己的眼前的不遠處——他與祂可能甚至隔著幾萬光年的距離。

但就要這樣結束嗎?當然不。都已經看到這裏了,都到這一步了,總不能就此停下腳步。

既然不能用眼睛看,那就用耳朵聽吧。

他閉上眼睛,他開始聆聽:

祂的巨錘落下,震懾大地的卻非巨響,而是錘下之物毫無聲息的嗚咽。而在這些脆弱的嗚咽中,賽諾隱約從中感知到這聲音中有種笑聲,或是有萬種聲音的合奏……

——令人悲傷,他根本無法聽懂神的聲音!而那裏不止一種、兩種、三種……!

不過,好在聽不懂也沒關系,重要的是感受。

此刻,一種異樣的感覺襲向他的心頭——賽諾察覺到一個含糊的感受:

【繁育】正在被稀釋——祂的死亡像淡彩墨水在海的鹹味裏散開,【存護】正在將祂的碎殼、軀體與心臟剝去…接著還有第二份概念在被抽離…祂正被繼續稀釋,集群的力量也從崩離中逃離,更多或暴虐、或冷靜的力量分解著祂……

這場面令人驚奇:這些太陽也變得奇怪,它比正常星寰下應存在的數量更多、溫度更加熱烈不堪!賽諾察覺到,那一柄巨錘上掀起了怒氣的風暴!

殼褶與神音的顫抖在彩色血液下被掩蓋,生著獠牙與觸角的原初之卵從祂身側腳旁逃逸、奔流,並在離開祂的軀殼時立刻死去!祂的汁液塗裹大地,盛大的分娩於熱烈與死亡之中發生——在眾卵禁忌、歡欣的逃散中!

於藍綠色的月亮下——輝光漸褪。

祂仿佛

…正在隕落。

從未有人曾見過一個神明的隕落,更遑論一個星神。

這是一個星神真正意義的隕落。

祂的概念被撕碎;

祂的命途被分離;

祂的身軀被錘爛。

*只剩光芒下,剔透的琥珀閃耀著的晶瑩的光……內裏的蟲卵在安靜的蠕動。*

……循著心底渴望知曉更多的心思,賽諾順著那巨錘席卷的劇烈風暴,觸摸到碎裂的白色布料…幾片隨風而動的拼圖…劇烈太陽下模糊的身影宛若龐大靜默的雕塑,在這異常強大的壓力下——

根本無法繼續靠近、祂們!

賽諾被壓力壓得控制不住地單膝跪了下去。

終於,賽諾意識到,這就是那一刻…他只能捕捉到符合的些微顫動,灑落到實在界。如同幽靈;而凡人實在無法辨認,聽不懂神的語言,連神的錘聲與嗚咽聲也無法分清。

……或許一切都已經都已經結束了。

賽諾還記得自己看的那本書的書名叫做《寰宇蝗災》,而在這個災難的源頭都被錘碎的情況下,無論怎麽想也都該結束了。

或者再不濟也是讓他看些後日談。

可眼前的場景卻告訴賽諾,並非如此。

這是一片流光溢彩的空間,或者說是宇宙更為明確些。無數顆的星球,色彩斑斕的星雲,流淌在腳底和頭頂的銀河……一根自遠方蔓延到自己腳底的白色的線好似在指引著他朝著那個方向前進。

他踏在虛空上,邁開的步子沒有帶來任何聲音。周圍是無邊無垠的太空景色,沒有什麽人都沒有,卻讓他莫名地感受到了深深的緊張感。

他好像,在覲見什麽。

覲見什麽?

覲見…【星神】。

賽諾停下了腳步,他靜默地看著眼前的這莫名神聖的場景。

數十根粗大的柱體,每個柱體上印著不同星神的標志性圖標。

而在柱體上方,是星神們高大攝人的投影。

祂們的身軀高大,

祂們的神色令人膽怯,

祂們的姿態令人敬仰。

祂們是命途的終點,

祂們是概念的極致,

祂們的強大令人畏懼。

只要真正見識過星神的偉力,是個人都會感到或多或少的畏縮,就是再意氣風發的勇士都會停下他的腳步。

燦金色的、慘白色的;

深紫色的、火紅色的;

黃綠色的、青藍色的;

暗黑色的、冰藍色的;

星神的顏色遮蔽了宇宙本真的黑色,無人能夠辨認其間的緣由……

深呼一口氣,賽諾看向前方,努力壓制住心中太過急促的心跳。

他邁開腳步,抗著因星神的光輝而帶來的隱形強壓,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直到一處無名無姓、沒有任何標志和圖案的,純黑色的柱體前。

直覺告訴賽諾:這裏是最終的地方。

他應該來到這個地方。

他必須站在這個位置。

遵循內心的指引,賽諾擡起手,放在柱體上的一塊方形的凹陷上。

一瞬間的事,在賽諾看到那塊凹陷發出了白色的光後,他就已經陷入了昏迷。

無數人生的閃回在他的腦海中呼嘯而過,他過去的人生經歷如同映影播片一般在他的腦子裏倍速播放……

他看到了幼時稚嫩的自己;他看到了跟老師學習時活力滿滿的自己;他看到了處決犯人時冷硬的自己。

他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自己的家人;看到了他許久未曾見過的同學們;看到了他嚴厲和藹的師長;看到了他早已逝去的笑得暖心的前輩;看到了他接回來的瘋狂的目光狠厲的小女孩;看到了他那幾個自信滿滿的朋友們。

他看到了漫天沙土和風塵的沙漠;他看到了雨急風緩、綠意遍地的雨林;他看到了黃沙下小小的阿如村;他看到了人群來來往往的喀萬驛;他看到了夜晚裏燈火明亮的須彌城;他看到了環繞著大樹居住得安逸平和的化城郭。

黃沙漫漫,印下了他前進的足跡;風沙滾滾,藏去了他留下的過往。

過去的種種,有太多細枝末節的小事,有太多瑣碎難言的小事,有太多無能為力的小事,有很多砥礪成功的小事。

堆疊的往事太多太多,縱然很多事情的深刻值得為之銘記一生,但是一個人的大腦又能夠承載多少沈重的記憶呢?從沒有人能夠親自做下是否遺忘哪一件事的決定,它們總是自動地被難以承接的大腦一個一個地拋於身後,或是將它們最記憶深刻的地方剪下來,留在腦海裏最角落的地方,等待某個遙遠的時候再被費勁地撿出來。

……而現在它們正如一個個待價而沽的商品一樣在自己的眼前輪番展出,讓他能夠得以完完全全地再次經歷了一遍那些或精彩或平淡的往事回憶。

當然,沒有人能夠評價自己的哪段記憶很重要,哪段完全沒必要。賽諾也不行。

它們無足輕重,它們又珍之又重,正是這些深刻的記憶構成了他豐滿的過去,並成為他始終堅定前進的基石。

正是因為這些過去,他才如此堅定地握著手中的武器;正是因為那些往事,他才日夜無休地行走於沙漠中追捕犯人並習以為常;正是因為這心間已經凝成堅石的信念,他才能守望住須彌每日每夜的安危。

琥珀色的投影在柱體上顯現,白發少年的頭頂灑滿了金色的光芒。

存護的光輝照在了他的身上……在他全無察覺的時候。

什麽是存護?

什麽是【存護】?

存護,它有很多很多的同義詞,它可以是保護,可以是守衛,可以是庇護,可以是保衛,可以是存續。

但歸根結底,存護就是存護。

不管是存護我們彼此的生命,還是存護大家共同的理想;不管是存護我們彼此的感情,還是存護大家共同的家園;不管是存護我們彼此的信念,還是存護大家共同的期望。

【存護】,就是存護。

身為須彌如今的大風紀官,【存護】是他應盡的本分,也應是他畢生的追求。

存護一人;

存護一城;

存護一國;

以及任何時刻,都存護心中存護的信念。

“賽諾!”

白發少年猛然驚醒。

不知是因為這突然的喚醒,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少年紅橙色的瞳孔時而擴散,時而縮小,顏色更是在透亮的金色和橙色間來回切換,但不過也就是在幾秒內,渙散的眼眸恢覆了它本身的色澤和大小,只留了一道淺淺的金紋。

深呼了三口氣後,賽諾終於緩過了神,於不知何時變得安靜下來的環境裏,他擡起了頭,看到了正關切看著自己的幾個朋友們。

嘴角自然地牽起了一點笑,他搖了搖頭,說自己沒事。

“可能是故事看得太多了。”

聽到賽諾略帶調侃的這句話(可能還有點冷笑話的元素?),提納裏也放下了心,能說出這樣的話說明確實沒事。

“確實是‘看’了很多呢。”提納裏疲倦地說,“我覺得我的精神和大腦已經岌岌可危了。”

“簡直是身臨其境!”卡維豎起大拇指,他感覺這次的體驗很不錯。

艾爾海森輕哼一聲,斜瞥了卡維一眼後說,“看樣子有人和大多數人的體驗很不一樣。”

“餵!你已經說很多次了啊,艾爾海森!先不提我怎麽問你們都不說自己看得那些東西,不管怎麽說我經歷的這幾個小故事確實很有意思啊,你們不覺得嗎?而且賽諾還沒說呢,你就已經假定他的體驗糟糕了嗎?你這就是!”卡維怒氣騰騰。

“武斷。”提納裏接話。

“但從賽諾剛才的狀態看,他昏迷時候的狀態一直很緊繃,並且一直沒有放松的跡象。”艾爾海森說。

“所以就此判斷賽諾看過的那段故事很驚悚?”卡維歪頭。

“所以這是合理的衍生想法。”艾爾海森定性。

卡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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