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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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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退婚

“王爺與王妃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是呀是呀,一個善武,一個喜文,簡直是郎才女貌。上次拜不成天地還真是遺憾!”

“誒,你看今天的場面,簡直是比上次還要盛大。你知道這說明什麽嗎?”

“什麽?”那人湊近身子去聽。

“說明——王爺是對王妃上了心啦!”

另一人撚著胡須哈哈大笑道。

“太師,恭喜恭喜!”

華麗而寬闊的廳堂中,擠滿了前來赴宴的賓客。高座之上,依舊是太師陳硯,言笑晏晏,想到自己最疼愛的孫女終於可以風光大嫁,雖是對謝裕不滿,終是壓下情緒,不似往日嚴肅,對賓客門生也多分笑意。

幾番客套之後,終於到了吉時。

謝裕與陳怡各執一端紅綢,站立兩側。

謝裕擡起眼眸,眾人臉上無不掛著諂媚的笑容,吹捧之聲入耳。

“一拜天地——!”

他眼風輕掃,不露聲色地偏了眼眸,環視四周一圈,沒有看見那個瘦削的人影,連蕭行雲與蕭明宜都不見了蹤影,心頭忽然升起一股無名的煩躁。

脊柱一彎,整個人就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他聽見東邊落下西邊響起的祝福稱讚聲,連一向與他不睦的太師陳硯都笑容慈祥。

相敬如賓,世人代代傳誦的夫妻感情,落在謝裕眼中,卻是些許平淡。

許是他天生便不是一個知足於安定的人,熱衷於挑戰喧囂。天性冷漠,骨子裏流淌的每一滴熱血卻都在渴望征服熾熱。

陳怡平淡如水,是一個適合相守一生的人。

與他相配,卻是可惜了。

謝裕脊柱一彎,整個人再拜。

“三拜高堂——!”

陳怡紅蓋遮面,率先彎腰一拜。

註視著她這般恭順的模樣,謝裕心頭卻是煩躁更盛,那股無名的烈火被人添柴加油,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一雙控訴,不,應該說是知曉即將解脫後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眼眸在他心頭浮現。

眼尾微微上揚,每一次輕笑,都挑釁十足。

他自以為見慣了生死肅殺,是這紅塵人世中少有的旁觀看客,不喜不怒。在那人面前,卻被輕易勾起了天雷怒火,變得面目全非。

這種失控的感覺未知突然,不在謝裕的掌控之內。他自以為自己手握大權,是規則是制定者,永遠的勝利方,這種被愚弄的滋味讓他怒不可遏,就好像連他的發怒也在那人的意料之中。

謝裕冷笑一聲。

玩弄人心,還真是好算計,連他都輕易入了那人的局!

他以為將沈藺趕出府是對他的折辱,他會不堪忍受,最後乖乖自折羽翼,回到自己的身邊,殊不知這一切,正是那人日夜渴求的。

沈藺便是連做夢都想逃出去!

謝裕倏地扔掉紅綢,在場上賓客腦子發懵、沒有反應過來的瞬間扭頭就走。

陳硯坐在高位之上,喉間湧上一口猩紅。他怒不可遏地一拍桌板,三朝國師,一世清明,此刻形象盡毀,竟要與自己的未來的孫婿在大婚之上當堂對質!

“謝裕!”

他氣得直接喊了謝裕大名,聲音顫抖。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辱沒我陳氏顏面,還真以為北晉之大,你可以一手遮天了嗎?!”

“祖父……”

見狀不對,陳怡眉尖一皺,竟是要一掀頭蓋,忍不住開口勸解。

“陳怡,你尚未嫁進王府,還是我陳氏子孫,莫要替他說話!”

“小姐……”

青緹走上前來,挽住了陳怡的胳膊,輕輕地搖了搖頭。

“謝裕!”

太師陳硯冷笑一聲,眼球充.血。

“你本是武夫草莽出生,只因護駕有功,才一步步坐上了攝政王的位置。論家室才情,你只會提刀弄槍,哪一點與我家阿怡匹配?!”

“祖父……”

陳怡又欲言語,卻被青緹死死拉住。

“縱是你權勢滔天,我陳氏百年清明,這門婚事,我陳家本是瞧不上的。只因陛下千金之軀托於老朽,我才忍痛將這一輩中最出眾的陳怡許配給了你。”

“可你呢?!”

“一次事出有因,這一次,你卻是要在眾目睽睽之下當場悔婚,好叫我陳氏難看嗎?!”

太師陳硯的控訴振聾發聵,字字誅心。

謝裕一皺眉頭,竟是又轉過了身來,把本就瞠目結舌不明狀況的明松和梁順又是嚇了一大跳。

謝裕目光冷冷,明松還以為他家王爺又要語出驚人,正連梁順都痛惜這套府邸快要保不住的時候,謝裕竟是一伸雙手,四指交疊,恭恭敬敬地朝著陳硯一拜。

神情態度之認真,見所未見。要知道,連平日裏謝裕入宮覲見的時候,他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未見半分恭敬。

“謝裕愧於陳氏,改日必將親自登門賠罪。”

“至於這大婚一事。”

“如太師所言,謝裕一介莽夫,不識文墨,本非小姐良配。”

謝裕站在那裏,竟是有理有據,鎮定從容地說:“不如便由太師做主,進言陛下謝裕今日所為,向王府退婚。”

謝裕此話一出,本就壓制不住聲響的大堂更是滿座驚駭!

什麽,由陳氏向王府退婚?!

這世道之下,因女子德行有虧而被夫家退親一事倒是比比常見。可是男子被女子退婚,這次真是普天之下的頭一例。

更何況要被退婚的不是旁人,而是叱咤北晉朝堂多年的攝政王謝裕!

尋常女子退婚尚且難嫁,謝裕雖不至此,可若因退婚一事聲望大損。成為尋常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在朝堂之上還指不定要被那些老臣怎麽刁難。

說出去,北晉堂堂的攝政王居然被一女子退了婚,恐怕連整個北晉都因尊卑無序,在外邦面前擡不起頭來!

“殿下!”

“殿下,不可!”

明松與梁順同時出聲勸道。

謝裕伸出兩根手指打斷了他們,“我意已決,無需多言。”

“好,好啊!”

太師陳硯怒極反笑,他沒想到自己用來對謝裕口誅筆伐的話竟然成了謝裕嘴裏陳氏退婚的借口。

謝裕說話如此有理有據,說不定是早就想好了要在婚禮之上表演一出鬧劇,從始至終就沒有將他們陳氏放進過眼裏。

“殿下既然執意如此,那便由殿下所願。明日,老朽便入宮面聖,向陛下提出退婚!”

謝裕眉眼冷清:“多謝太師。”

說完,他沒有再在堂中停留一分一秒,轉身就走。不只是明松、梁順跟了上去,堂中幾乎全部的賓客都好奇謝裕突然悔婚到底是意欲何為,浩浩蕩蕩地跟了上去。

轉眼間,偌大的大堂幾乎就只剩下了陳硯、陳怡與青緹三人。

陳硯怒火未消,陳怡掀開頭蓋,欲言又止:“……”

“去,你去,跟著謝裕,看看他到底是要搞出什麽名堂!”陳硯捋著胡須氣沖沖地說道。

陳怡:“……好吧。”

*

且說那一頭,青衣和蕭明宜半路撞見了去找沈藺和蕭行雲的謝裕,還有他身後浩浩蕩蕩跟著的一大群賓客,兩個人皆是嚇了好大一跳。

見二人遲遲沒有回話,謝裕又問了一遍:“沈藺在哪?!”

二人彼此對望一眼,皆從對方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絲慌亂和不知所措,兩個人極度緊張之下,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在身後賓客一句句“沈藺是誰”的爭論中,謝裕為數不多的耐心告罄,正準備闖進房間看看,蕭行雲卻是一整衣襟,從裏頭出來了。

又是一陣喧囂。

“這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怎麽從攝政王的屋子裏出來了?!”

“皇叔。”

對比於謝裕的火急火燎,蕭行雲此時則顯得格外從容不迫。

“皇叔此時不在廳堂喝酒,來這裏……”

謝裕懶得跟他廢話,只是加重語氣又問了一遍,“沈藺是不是在這裏?”

“在。”

蕭行雲坦然答了。

謝裕深深看他一眼,沒有多說,掀起衣擺,整個人就要往裏而出。

他被一只手攔下了。

蕭行雲露出一個如沐春風一般的笑容,落在謝裕的眼中,卻是無比的嘲.諷。

“讓開。”

謝裕冷聲說道。

“如果侄兒就不呢?沈藺如今是什麽模樣,想必皇叔比我更加清楚。是誰在沈藺身上留下了那樣的痕跡,欺他辱他,皇叔還要侄兒在這些人面前,說得更明白些嗎?”

蕭行雲半擡起眼睛,眾人紛紛望天觀地,一副什麽都沒有聽到的模樣。

“荒謬。”

“本王在自己的府上,想進自己的房間,還得經過一個外人的同意了?”

謝裕瞇起眼睛。

“皇叔想見府中的他人,只要不是沈藺,侄兒自然管不著。”

“皇叔可是忘了,是誰親口同意將沈藺送給侄兒?皇叔金口玉言一出,莫非想要反悔?”

謝裕冷笑一聲,瞳孔幽深,盯著蕭行雲的眼睛。

“本王只說要送給太子一名府上的雜役,卻未言明此人是誰。太子直接將這人選定死沈藺,難道太子跟沈藺之間,有什麽瓜葛不成?”

“是,的確有瓜葛。”

蕭行雲眼中含笑,直接將話頂了回去。

心中猜到和親耳聽到蕭行雲承認本就不是一回事,謝裕沒想到如此不光彩之事,蕭行雲竟然沒有絲毫猶豫就一口應承了下來,全然不顧自己的形象臉面,怒火更甚。

“讓開。”

謝裕又說一遍。

蕭行雲沒有說話,態度卻很是堅決。

謝裕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扯了嘴角,直接一拳打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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