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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面具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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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面具下的真相

地上的雪很厚, 踩下去,會發出一陣咯吱響,童夏在音調高低不一的咯吱聲中, 堅定不移地往納金山埡口走, 道路兩旁有蹲點的小攤販,見人便簡約地問一句:“掛經幡嗎?”

五顏六色的彩色經幡,隨風輕輕舞動著,陰雨天,也熠熠生輝著。

海拔過高, 童夏每走一段路, 都要停下來吸氧。

陳政澤幫她拿著經幡, 瞥了眼上面看不懂的經文, 勾唇道:“這麽著急幹嘛?有的是時間。”

童夏盯著他的眉眼, 認真道:“當地人說,經幡每隨風飄動一次,就相當於吟誦了一遍經文,我想早點掛好。”

陳政澤不屑地輕嗤, 隨手接走童夏手裏的氧氣瓶, “理科狀元,這你也信?”

“我想讓你相信。”童夏說。

無論從動作還是態度來看,她都是個極其虔誠的信徒。

在這路遙馬急的人間,有人帶著十二分的虔誠,掛經幡,為你祈福。

大雪覆蓋了路面,童夏抱著經幡深一腳淺一腳地摸索著往前走,還要避開腳底下別人掛上去的經幡,寒冽的風似鋒利的刀片, 把人臉刮的生疼,童夏雙腳冷的發麻,鼻尖通紅,手指也有些不靈活了。

風大,特別考驗人體力,童夏抱著經幡拼盡全力往上爬,陳政澤在她後面一截,拽著經幡,以防經幡被風刮的亂了方向。

陳政澤不理解童夏為何對掛經幡這麽執著,在他的認知裏,掛經幡這行為和上香等行為本質一樣,都是尋求個心理安慰,既然這樣,不如直接去寺廟裏上香,何必在這裏自找苦吃,尤其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下。

童夏站在半山腰,沖陳政澤揮手臂,示意他可以往前再走一截。

陳政澤立即給她打了個電話,“別揮手,本來就缺氧,再暈倒了。”

“好,你可以往前走了。”

陳政澤掛電話時,看到微信有新消息進來,是大林的,他把童夏的社會關系發過來了,天氣太冷,陳政澤沒那閑心在這看消息,按滅了手機屏幕,往前走了些。

歷經兩個小時,童夏手腳並用,把200米的經幡系在了納金山埡口,經幡融入納金山埡口隨風起伏的那刻,童夏哭了。

天空,祥雲,太陽,江河,大地,以及生生不息的世間,請永遠保佑他占上風。

願他有健康的體魄,滾燙的靈魂。

“陳政澤,我掛完了。”童夏聲音清脆,清澈的眼睛比周圍的風景還要幹凈,裏面倒映著陳政澤的模樣。

“看到了。”陳政澤說,“你這許的什麽願啊,我掛都不肯,非要自己親手掛。”

陳政澤摸她的手,沒一點兒溫度,冰塊似的,他拉開拉鏈,放懷裏暖著。

“等春暖花開的時候,這條經幡會更美。”童夏眼睛亮亮的,仿佛置身於春天。

“經幡的五種顏色,喜歡哪個?”陳政澤漫不經心地問她。

“紅色。”童夏答。

陳政澤淡淡地嗯了聲,等把她的手暖熱,他變戲法似的,從兜裏掏出一只標記筆,牽著童夏走到她們掛的那條經幡前,把筆遞給她,握著她的手,湊在她耳邊問:“想許個什麽願?”

童夏低聲回:“我許過了。”

“真的?”陳政澤覺著這小姑娘在撒謊。

“真的。”

“那幫我寫個願望。”

陳政澤一手拖著經幡,一手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劃地在紅色經幡上寫字——童夏,永遠愛陳政澤。

極其幼稚的話,他卻寫的認真。

陳政澤想了想,如果非要許個願望的話,就這個。

童夏後背貼著陳政澤的胸膛,感受他呼出來的熱氣,看他放下經幡,蓋上筆帽,聽他混不吝的話:“自己掛的經幡,自己寫的承諾,佛都看著呢,可不許耍賴。”

“務必務必愛陳政澤愛的要死。”

漫天大雪和肆意的風,把陳政澤的脆弱面展現在童夏面前,她在一點一點的碎掉,臉色蒼白的像透明的紙張。

陳政澤真的很寵女朋友,她何其有幸,陪他走了這麽一段路。

童夏轉身,抱住陳政澤。

陳政澤吸了下鼻子,靠,可能是風太大了,眼睛想流淚。

遠處的顏辭一邊對著陳政澤童夏拍照,一邊默默地流眼淚,正是感覺到了這濃烈的幸福,她才知道,通往賀淮新的路,有多麽難。

賀淮新看著顏辭心如刀割,在風中淩亂了數次後,他走過來,和顏辭坦露心裏的想法,“顏辭——”

顏辭打斷他的話,用袖口擦淚,“我現在不想說話。”

“我說,你聽。”賀淮新說。

顏辭看著賀淮新代表著某些意義的堅定眼神,心涼了半截,她故意耍小性子,“起開,我不想聽!”

賀淮新沒有任何遲疑,也沒任何鋪墊,平白直入,“過幾天我回朝市,準備去部隊。”

說完,他扭頭走了。

顏辭手機飛出去,精準地砸在賀淮新後背上,手機順著他的衣服滑落在雪裏,顏辭剎那間哽咽,“賀淮新,你混蛋!”

賀淮新整個人都緊繃著,忍著不回頭,語氣故作不正經,“啊,所以以後交朋友擦亮眼睛,別再碰上我這樣的混蛋了。”

顏辭迅速地擦幹眼淚,努力咽嗓子,倔強道:“才不會,你這樣的混蛋全世界只有一個!”

賀淮新:“那恭喜顏辭公主嘍。”

顏辭定在原地,賀淮新往前走,嗚咽的風穿在他們中間,消了兩人發痛的哽咽聲。

童夏過來抱住顏辭,顏辭身體抖的厲害,她放下偽裝,痛哭,“明明經幡剛掛完,他就不能晚點說嗎?”

晚點說,就能避免傷害了嗎?童夏睫毛顫動了下,嗓子眼裏有冰霜經過。

“我特別特別難過,夏夏。”顏辭哽咽。

童夏輕拍她背,給她順氣,“哪天他想通了就回來了。”

“我了解他,不會有這麽一天的。”

“會的,和一個人長期在一起的心態,與和一個人長期分離的心態,是不一樣的。”童夏說,“可能他和你分開一段時間,會忽然明白你才是最重要的,就回來了。”

“真的嗎?”顏辭期待地問。

“真的。”童夏語氣堅定。

納金山埡口,陷入麻木和僵硬的,還有陳政澤。

兩分鐘前,他點開了微信消息。

【澤哥,查到了,你看看,感覺這女孩接近你的目的沒那麽單純。】

往下,是一個幾十兆內存的文檔。

陳政澤這輩子都沒那麽慫過,他觸著屏幕的指尖蜷縮了下,垂著眼,看著文檔出神,這文檔,似是雷區,只要他點開,就會被炸的粉身碎骨。

他視線漸漸模糊,腦海裏回放著他們做.愛的場景,眼神,聲音,動作,他一遍遍地回想著,竟然沒找到一絲一毫的虛偽成分,他還想到了,他們第一次時,床單上的血漬。

越是這樣,陳政澤越不敢點開那文檔,能讓童夏這樣幹凈的女孩心甘情願獻出自己的秘密,所承載的爆發力該有多大體量呢。

他再一次恐懼暑假。

小升初暑假,疼愛他的奶奶因癌癥去世,初升高暑假,母親和未出生的妹妹被人從樓上扔下來。

現在,雖然站在雪地裏,但確確實實是暑假,是迎風流淚的盛夏,蟬鳴最盛最熱烈的盛夏。

又要有人離開了嗎,陳政澤重重地滾動了下喉結,雙手自然下垂,出神地看著某條經幡,站姿和剛剛一樣,人卻比剛剛矮,像是最硬的骨頭碎掉了。

童夏回頭時,看到的,是一個失神落魄、被寒風摧殘許久的陳政澤。

她小跑過去,拉上剛剛他給她暖手拉開的拉鏈,低聲責怪:“你怎麽不拉拉鏈,這麽冷,凍感冒了怎麽辦?”

陳政澤按著童夏的肩旁,視線聚焦起來,落在童夏眸子裏。

他力道有些大,隔著厚厚的羽絨服,童夏還是感覺到了痛意,她微微皺了下眉頭。

他微動嘴角,卻不知道要問什麽,也明知問不出。

童夏感覺他的狀態很差,以為他缺氧,關懷道:“你臉色很差,是不是缺氧了?我去給你拿氧氣瓶。”

因為他施加在她身上的力道,她動不了身,她擡頭,和他視線相對,觀察著他的反應,內心隱隱不安。

等風把陳政澤手上的溫度徹底帶走後,他平靜地開口:“童夏。”

童夏楞了兩秒,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感覺他平日的一身狂勁兒全部消失了,深邃狹長的眸子裏,空洞洞的,像是鋪了一層冰渣,她內心一震,伸手去夠他握手機的手。

童夏的手很冰。

與此同時,童夏扯上去的那條經幡,被風掛的嗚嗚作響,上面剛落筆的字,墨水已經幹透,清晰可見。

陳政澤胸口明顯起伏了下,他吐了口氣,側頭看覆蓋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松開她,淡淡道:“先回去吧,這冷。”

童夏跟著他往下走。

陳政澤的臉陰沈的可怕,他第一次有了矛盾這種屬性。

這些日子,他一直給她好臉色,沒羞沒臊地和她廝混,以至於,童夏忘記了他原本是個什麽樣的人。

她默默地跟在後面,看著他淡漠的背影往回走。

和出發時的場景迥然不同,四個人,像是分崩離析的地圖,各自走在各自的區域內,誰也不願主動去和對方的區域相交。

兩個男生坐在前面,童夏和顏辭各自倚靠著一邊的車窗,所有人都心事重重。

車內的氛圍極其低壓,童夏不得不明顯地大口呼氣吸氣,才能防止缺氧。

晚上,童夏陪顏辭在她房間吃飯,顏辭的狀態很差,童夏不放心,決定和她一塊睡。

她回陳政澤房間拿睡衣時,陳政澤正靠著窗邊抽煙,手邊的煙灰缸,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煙頭,盡管開著窗,房間裏的煙味依舊濃厚。

童夏被嗆的咳了聲,陳政澤回頭看她,按滅煙。

她過去扯扯他衣角,輕聲問:“你不開心嗎?”

“有點。”他坦誠道。

“那我抱你下?”童夏嘴角彎起來,好看的眉眼依舊給人人畜無害的錯覺。

她沒管陳政澤答不答應,直接去抱他,抱了兩分鐘,她松開他,“我今晚和顏辭睡,你少抽點煙,早點休息。”

“嗯。”陳政澤聲音很淡。

淩晨三點,咖啡哼唧了幾聲又睡去。

陳政澤坐在椅子裏,弓著背,低垂著頭,兩根手指捏著手機一角,轉來轉去,神色沈沈,他在思考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屏幕被消息點亮,他疲憊不堪又冷淡的眉眼赫然清晰起來,陳政澤有了動作,他解鎖手機,目標明確地點進和大林的微信聊天框,點開他上午發來的那份文檔。

原本只是想走個過場,一目十行匆匆瀏覽下那文檔就算了。

但視線獨獨鎖住那幾行字:

13歲-至今,進入重組家庭,父親童海川,繼母林欣,繼姐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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