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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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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大齊立國之初,漠北蠻族共八部,東韃包含烏槐部、突舉部、達稽部和吐六於部,西韃為疊剌部、郁羽陵部、日連部和楮特部。

東西矛盾由來已久,各部首領勢力均衡,保持著微妙的諧和,除了秋冬季節糧草雕零小股牧民騷擾邊關,一直與中原和平共處。

變化發生於四十多年前,位於東韃最東側的烏槐部突然聲稱得到天神感召,於寒北之地烏拉木倫河邊接回了名叫何哲哈拉的天神化身,尊其為薩曼圖。

傳說何哲哈拉乃天神騰格裏之子,神力無窮,門下共有八大門徒,卻始終無人見過其弟子的蹤影。

這何哲哈拉不僅僅深谙巫覡宗教,還熟讀中原術法,奇門、六壬、太乙,皆有所得,並以八卦陣為弟子命名。

烏槐部仰仗薩曼圖的助力,從東韃最貧弱的部落經過幾十年爭鬥,一躍成為東韃之首,部中首領石抹氏被尊為東韃可汗。時至今日,東韃可汗名為回離保,其弟弟是草原有名的勇士和勒博。

東韃強盛一時,又在承景九年誅殺了西韃可汗,西韃群龍無首,後在東韃的授意下尋了一位旁支遠親接任首領,繼任者疊剌部耶律兀烈不敢自稱可汗,暗地裏聯絡西韃四部,放出消息有意歸順東韃。

承景十年的深秋,烏槐部收到西韃要歸順的消息,大抵以為當真有天神護佑,竟派了幾千鐵騎夜襲撫雲城。

韃子信奉天神騰格裏,漢人才不管你是哪路神仙。

烏槐鐵騎艱難闖過居庸關,又在扶雲城北門遇到了強有力的抵抗,奈何齊軍久不上沙場,與成年征戰的韃子壯士比起來實在遜色,經過一整晚的拼死抵抗,城門終被撞破,守城將士無一生還。

撫雲城是北地首屈一指的重鎮,城中富華景象迷了韃子的眼,韃子不僅將城占下,金銀、糧草也被搜刮一空。

太平了這麽多年,第一次見到韃子進城掠奪,又見守軍將領的頭顱被懸於城門樓,城中百姓驚詫過後義憤填膺,不少男子抄起家夥,自發上街抵抗蠻族。

韃子在城門外受了一晚上氣,進了城竟然遇到平民反抗,南人崇文,大腿都沒自己胳膊粗,也敢上前比劃一番。

骨子裏的血腥狂暴瞬間湧出,首領一聲令下,鐵騎蹄下,不留活口。哪管男女老弱,不分富戶貧家,凡是看得見的、聽到聲兒的,韃子揮刀就砍,砍不死也被馬蹄踩死了。

足足砍殺了三日,韃子才停下來,不是因為城中人都死凈了,而是因為他們殺累了。

沈甸甸的烏雲始終籠罩在撫雲城上空,好似蒼天也不忍看見城中的慘狀。等韃子殺完了,鵝毛大的雪花才飄飄灑灑地落下來,蓋住枉死的游魂,覆上怒視的眼眸,融入自蹊的血流,涼了大齊的盛世。

消息傳來,舉國震驚。

承景帝踐祚以來,一直風調雨順,好在他並沒有被太平盛世朽了血性,沈著調兵之後,又在朝堂之上痛罵議和的幾個臣子,甚至想留太子監國自己披甲上陣、禦駕親征,終被幾位閣老以死相諫攔了下來。

廟堂如此,民間更是群憤疊起,江湖中不少有志之士紛紛北上,沈放能在幾日之內收覆撫雲城,也少不了他們的功勞。

東韃襲城純屬突發奇想,並沒有繼續南下的打算,聽聞平日一直與西韃作戰的沈放率兵前來,立刻帶著掠奪之物棄了撫雲城。兵貴神速,沈放行軍如此迅捷也是因為放棄了輜重,糧草供應不足,奪回城池之後亦不敢貿然北上追擊。

東韃出了扶雲城後也看出了沈放的窘境,竟然把軍帳設在七百裏外的大興城,虎視眈眈,直至今日。

很多江湖門人也留在了撫雲城,即使沒投軍效力,也有其他用武之地,而且行事更加便宜。

藺如風和宮羽本是世家故交,心中一腔熱血,只為報效家國。藺家是楚地的高門望族,歷來仗義疏財,在江湖人中聲望甚高。藺如風到了撫雲城,假借琴師之名統籌南北消息,他本出自名門,又放得下身段與江湖人結交,自然博得眾人推崇。

自古巾幗不讓須眉,不僅男子,更有如金靈這般的姑娘,在兩國較量中獻出一份力,甚至沒有幾人知曉詳情。

既與沈放定下聯絡方式,藺如風第二日便喚來金靈,怕是以後見面就難了,宮羽也屈尊降貴地等在廳堂裏。

今日沒有了冰盆,金靈熱得額上汗津津的,清透外衫下雙臂白藕似的掛在宮羽身上,宮羽竟然也輕輕環著金靈柔軟的腰肢,雙目鎖在金靈嬌艷的臉龐,口中悄聲說:

“每月初五,十、三、一,記住了嗎?”

金靈滿目淒然,點了點頭:“你對奴家的恩情,奴家記一輩子!”

金靈的貼身婢子抱著剛洗好的瓜果剛走到正房門口,一副伊人離別圖就展現在眼前。

廳堂裏只有宮羽和金靈,也不知藺如風和小谷去了哪裏,小婢女剛想開口,不曾想宮羽竟然去扯金靈外衣,那裏頭僅有一件羅裙,只見半隱裙中的雪白雙峰隨著動作輕顫,卻沒註意到宮羽面紅耳赤地移開視線。

婢女嚇得嗷一嗓子喊出來,拋了手中的瓜果,轉身跑出院子。

“還不松手,你是想繼續?”

宮羽燙手一般松開環在金靈腰間的手,一步挪得老遠,金靈利索地撥亂發髻,外衫半掛在肘間,片刻就擠出滿面淚水,慌裏慌張地跑出廳堂。

正巧與門外的藺如風和小谷撞上,他二人剛剛瞧見婢女跑出院子來不及追問緣由,又看見金靈如此狼狽趕忙詢問。

金靈左手虛掩身前,右手指著藺如風厲聲喊道:“你院兒裏的豎子!竟敢對我做出如此勾當!我去告訴桂娘!”

主仆二人哪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此時藺如風想攔已然來不及了,和小谷眼瞅著金靈踉蹌地奔出院門,哭喊聲自院外傳來,好一會兒才停。

再往廳堂看去,宮羽已不見人影。

藺如風面上難堪,低聲囑咐小谷:“切不可與外人提起,曉得了嗎?”

小谷點了點頭,乖巧地去收拾散落一地的果子,心想金靈姑娘這般大陣仗地跑出去,能瞞得住才怪。宮羽平日心高氣傲,膽子倒是大得很,許是知道金靈要被趙三公子贖身,受了欺辱也只得忍下不敢生事端。

前院桂娘的閨房裏,哭聲震天,門外疊了三四層人,幾個緊貼著房門的姑娘側著耳朵偷聽,又將聽到的消息傳給擠不進來的旁人。

“衣裳都脫了!”離得最近的姑娘聽見模糊的一句,趕緊與人耳語。

“什麽?二人被堵在被窩裏了?”不知道傳到第幾個人,添油加醋地香艷了許多。

“我倒有點想看宮羽的身子......”旁裏竟有個奇女子思路迥異,引起一眾姑娘遐思。

房內桂娘安撫半天,看金靈仍是哭哭啼啼止不住,也有些煩了:“我定饒不了他,你就別再哭了,哭腫了眼睛,今晚還怎麽待客啊?”

桂娘倒也不是心狠如此,只是生意人掙錢要緊,趙三愛金靈愛得全城皆知,連老宅都賣了就為了籌錢給金靈贖身,萬一金靈哭瞎了眼,趙三清醒過來不肯交錢,她不就賠手裏了。

估摸金靈也是想到了這點,委委屈屈地啜泣幾下總算停了下來:“媽媽放心,我一會就重去梳妝。”

“這才是我的乖女兒。聽說趙三公子老宅已然賣了,不知這......”

金靈狠狠抹了兩把臉,輕皺秀眉也有些發愁:“我也為此事煩憂,明裏暗裏催了他幾次,他總說不急,今晚他若來了我再探探,媽媽稍安勿躁。”

“好、好。”金靈今年二十有二,紅不了幾年了,此時憑著頭牌名號贖身,價錢可觀,桂娘看著金靈這般懂事,寬慰的同時,心裏難得有些不舍。

勸走金靈,桂娘卻仍愁眉不展,心裏盤算那宮羽如今年歲大了,在秋水樓和眾多姑娘們混住,手腳還不幹凈,著實不妥。再說秋水樓規矩森嚴,不攆他出去難以閉上悠悠眾口。但如果攆他出去,藺如風自然也得走,小谷就未必能跟著了,自己與藺如風的契約還剩大半年呢。

如此這般,藺如風私下得的賞銀,自己就未必能分著了......

金靈與藺如風歷來交好,會不會是故意使計想要金蟬脫殼?桂娘急忙分別喚來金靈婢女和小谷,盤問半晌,才暫時打消疑雲。

盤算了兩日,桂娘打定了主意便去藺如風的小院商量,一進院門小谷就迎了過來,使眼色讓桂娘去瞧。

桂娘一擡眼就看見宮羽在院中央紮著四平大馬,不知站了多久,雙目緊閉臉色煞白,搖搖晃晃的馬上就站不住了。

小谷在院裏喚了一聲,藺如風從正房出來,比往日殷勤許多,將桂娘迎入廳堂坐好。

呷了口茶,桂娘語氣略帶責備意味:“年少氣盛,一時心火灼人,教訓幾句就算了,何必罰站呢。”

藺如風面沈如水,搖了搖不說話。小谷眼珠一轉接口:“宮羽哥已經站了三天了,這幾日都不曾進食,只喝了幾口水。勞煩媽媽勸勸公子,公子真是氣極了。”

桂娘自然願做好人:“公子你知曉金靈,她算是好的,前院多的是浪蕩的小娘,眼瞅著宮羽這般人才,努著勁往上撲。此事不全怪宮羽,別罰了,我看著都心疼,你瞧瞧那小臉白的,再罰出個好歹。”

宮羽耳力好,在院裏聽見,趕緊配合桂娘,腿一軟就往前跌去,撲通一聲驚動了廳堂的幾個人,小谷趕緊跑來扶他回房,接著出院去取吃食。

藺如風重新給桂娘倒上新茶,懇求說:“我管教不嚴,甘願受罰,只一樣,懇請桂媽媽高擡貴手,容留我等在此繼續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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