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身陷囹圄

關燈
身陷囹圄

在劉蓮芯看來,周重山當初能借給成大壯半兩銀子,足以說明他手頭還寬裕得很,遠非一般人可比。

在她的扭曲認知裏,似乎總是秉持著“我窮我弱我有理”的歪理。

在得知周重山每日都會去鎮上賣完獵物再回來後,她心中漸漸萌生了一個卑劣的主意,那就是直接去他身上偷取錢財。

為了順利得手,她甚至不惜編造謊言,想出了假孕裝暈這樣荒唐的法子。

關於此人的誤會解開後,姚秋兒覺得自己之前流的那些淚,此刻想來真是不值。

對了,劉蓮芯之前來山洞又是為了什麽呢?

當姚秋兒把她忽然造訪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完後,周重山微微斂了斂思緒,緩緩說道:“她大概是依舊沒死心,見我出去了,就想著光明正大來家裏踩點,尋找下手的機會。”

不得不說,周重山真是一語中的,對方的確是這樣想的,既然在他身上偷不到,就去他家裏偷,這心思真是夠陰暗的。

男人輕柔地攬著媳婦入懷,動作充滿無盡的溫柔與深情,靠在他堅實的臂膀上,姚秋兒享受著屬於自己的安心與呵護。

之前小媳婦不理自己時,周重山覺得內心的鈍痛簡直無法言喻。

二人相互依偎了片刻後,彼此都想到了周母。

他剛要開口解釋,姚秋兒就搶先問道:“你母親她……”周重山連忙打斷她的話,說道:“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男人話音未落,就聽見外面一陣嘈雜,他來不及開口,就見在裏正的帶領下,有幾個衙役正朝這邊趕來。

小黑見到陌生人,立刻狂吠不止。周重山忙將它喝退,被主人兇了一句後,小黑夾著尾巴,委屈巴巴地退到了後面,不敢再出聲。

衙役們確認周重山的身份後,二話不說直接將人綁了起來。整個過程中,周重山沒有絲毫反抗,因為他深知跟官府作對是死罪,得罪差爺絕對沒有好下場,他如今已經有了家室,凡事都要為媳婦考慮。

這突如其來的厄運將姚秋兒打懵了,她焦急地問道:“官爺,我相公犯了何事?”

見她是個清秀動人的小媳婦,其中一名衙役好心答覆了一句:“犯了何事?到了衙門自然就知道了。”說完,便帶著周重山離開了,趕著回去交差。

姚秋兒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焦急看向周重山,她還未開口,男人就沈聲道:“秋兒,帶上小黑去你娘家住一段時間吧,我剛才想說的就是這事。”

說完,衙差便將其往前推,不許再耽擱時間。小黑還想繼續追,卻被雙眼垂淚的姚秋兒死死抱住了,她心裏明白,此時最好聽從相公的安排。

鎖好門後,她腳步匆匆地去了周家,心中充滿了疑惑與不安,事情來龍去脈她定要找周母問個清楚明白。

周獵戶被拷走的消息在村裏迅速傳開,對於姚秋兒的突然上門,周母的表情中並未流露出太多驚訝。

此時此刻,周母深知無需再對她隱瞞。

她閉了閉眼,回想起那日在祥雲鎮的情景,母子二人在熙熙攘攘的市集相遇,周重山悄悄塞給她一些恩養錢,這本是出於一片孝心。

然而,這一幕卻恰巧被一名三旬左右、面容陌生的女子看到。女子對周重山的印象不深,但周母那歷經風霜的面容,她卻依舊記得。

周母深知,所有的厄運都是因這位女子而起。

“她是誰?”聽她說了幾句後,姚秋兒迫不及待追問。

原來,這位女子正是周母逝去丈夫的妹妹,即她的小姑子,丈夫過世時,小姑子還只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後來,周母帶著三歲的兒子改嫁到桃花村,兒子從此改名周重山。

歲月如梭,姑嫂二人多年未見,然而,當她們再次相遇時,周母的心中卻充滿了慌亂與不安。有些事,周重山因為年幼已經忘卻,但周母卻始終銘記在心。

她原本以為,兩村相隔甚遠,這輩子都不會再碰上,偏偏造化弄人。

小姑子拉著她熱情聊天,得知侄兒已經成親後,更是提出了要去看看他的小媳婦。

對於這個請求,周重山態度模棱兩可,而周母則是堅決反對,拒絕得十分徹底,甚至希望彼此能夠老死不相往來。

周母的異常反應引起了對方的懷疑。

等她離開後,小姑子又攔住了周重山,試圖跟他敘舊拉家常。好在想到母親那古怪的態度,周重山並沒有跟她親近的打算,對方卻不肯輕易放他離開拉拉扯扯,這一幕,恰好被路過的姚冬兒看到。

原來,這小姑子本是來祥雲鎮探親的,不想遇到了周母二人這對故人。

跟人打聽一番後,對方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秘密,也明白了周母為何會如此反常。

與此同時,周重山也找母親詳細了解了前因後果。

在這個年代,單身漢雖不少見,但到了三旬還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卻是十分稀罕的。

一般來說,出嫁的女子都會將長發挽起,以示已婚。而這位小姑子卻一直披散著青絲,無他,只因一直沒人求娶罷了。由此可見,她在村裏的名聲有多惡劣。

她們村裏也有獵戶,生活滋潤,讓不少村人都心生羨慕。得知那個秘密後,小姑子便起了敲竹杠的心思,想要從周重山榨取些好處。

活了這麽些年,她早就在風風雨雨中悟出了一個深刻的道理:老姑娘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沒錢的老姑娘,她們往往因為生活困頓,而變得面目扭曲。

在她心中,侄子周重山哪有銀子來得親,況且這麽多年不見,那點稀薄的血脈親情,早就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手握這個秘密,她以為周重山會乖乖就範,奈何無論她如何威脅恐嚇,侄兒始終無動於衷,像塊頑石般不為所動。

沒辦法,她只好將目標轉移到周母身上,企圖從她那裏敲竹杠得到自己想要的。

一聽她要去官府舉報,周母頓時慌得六神無主,只想趕緊拿銀子了事。可她雖然嫁給周秀才多年,還為其生了個兒子,但家中銀錢向來不歸她管。情急之下,她匆匆去了山洞,打算翻找一些銀錢先堵住對方的嘴再說,去找姚母借錢也是為了穩住她。

聽到最後,姚秋兒死死咬唇,事情脈絡她都了解清楚了,心中愈發悲憤交加。

同姓不婚,是律法中規定的!因為同姓為婚,其類不蕃。

周重山生父姓姚!

當初他年歲尚小,有關生父的事情基本忘得一幹二凈,但周母不可能忘,所以當小姑子姚月荷提出要去桃花村時,周母拒絕得十分幹脆。

對方的為人,周母實在是太清楚了,她就是個為了錢財可以不顧一切的無恥之徒。

“秋兒,原來你在這裏。”見到妹妹,姚冬兒擦了一把額上的汗水後,忙跑了過來。

女婿周重山的事傳到姚家人耳中後,姚家人心急火燎地趕去了山洞,不料卻撲了個空,於是,大家分頭在村裏尋找她的蹤跡。

姐妹倆緊緊抱在一起,回家的路上,姚冬兒提起了自己當時看到的一些情景,然後一臉擔憂地看著妹妹。

姚秋兒輕輕拍了拍姐姐的手背,安撫道:“我知道姐姐都是為了我們好,你有你的顧慮,我都懂。”

有了妹妹這話,姚冬兒提著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

路上,一家人相匯了。

回去後,不等大家詢問,姚秋兒便主動說起了事情的經過。

聽完後,眾人楞在原地,姚母喃喃自語道:“這事不能怪女婿啊,那個姚月荷真是狠心,為了點銀子,連侄子的死活都不顧了。”

在周母那裏沒有得到銀錢,敲詐失敗後,心思歹毒的姚月荷惱羞成怒,本著“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的心思,做騾車趕去了縣衙。

於是,便有了衙差上門緝捕周重山的一幕。

接下來該怎麽辦?

這是擺在姚家人面前的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大家紛紛陷入了沈思。

他們只是普通的農人,一生都在田間地頭勞作,沒有任何顯赫的人脈關系,遇到這種突如其來的變故,大家難免會感到六神無主,不知所措。

“雖說生父姓姚,但重山從小就跟著他娘改嫁到咱桃花村,後來改姓周了,上了族譜的,他是周家人。”姚母試圖用理智來安撫大家,“縣老爺定會查明真相,不會冤枉好人的。”

“對,沒錯,咱們都可以作證。”姚父高聲附和,試圖驅散心中的不安。

“是啊,不會有事的。”姚水生也加入進來,用堅定的話語給眾人打氣。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紛紛出謀劃策,試圖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猜到女兒心中顧慮的姚母,溫柔開導道:“大西村跟咱們桃花村隔得遠著呢,他們那一支系跟咱們又不是近宗,你不用擔心將來生娃兒會有什麽問題。”

姚父也插話道:“對,遠著呢,咱跟那邊沒有半點沾親帶故。”

晚上姚秋兒輾轉反側,默默垂淚,姐姐不放心一直陪著她。

天還沒亮,姚秋兒就摸黑去了竈膛,開始烙餅,她的手藝很好,烙出的餅又香又脆。

家人也陸續起來了,看到她在烙餅,都過來幫忙,餅子烙好後,姚秋兒將它們打包好,才開口道:“爹娘,我想去縣城打聽一下消息。”這是她夜裏就想好了的,之後,她又打包了一些男人的衣裳鞋襪。

對此,姚父姚母並未阻止,只是擔心她一人出門,姚母打算跟她一塊去。

謝絕了家人的好意後,她獨自一人出門了。然而,沒多久,一道身影就追了上來,是姐姐姚冬兒和姚母。

無論妹妹如何拒絕,姚冬兒都執意跟著,

姚母紅著眼眶發話了,“冬兒跟你一起,路上有個照應,窮家富路,這些銀錢你拿著,好好踹懷裏,以備不時之需。”

接過錢袋後,她伸手抹了一把淚,告別姚母後,姐妹倆踏上了去鎮上的村路。

兩人剛到祥雲鎮就碰到了一個熟人——趕著騾車的屠夫袁悍。

他身材魁梧,一臉絡腮胡,看起來頗為兇悍,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其實是個熱心腸的好人。

見兩人風塵仆仆、急著趕路的樣子,袁悍瞇著眸子,攔住了姚冬兒的去路:“這麽急,去哪?”

姚冬兒沒有細說,只簡單道:“我們有要緊事,要去一趟縣城。”

袁悍扭了扭脖子,淡淡道:“上車吧,我載你們一程。”

兩人沒動,他才補充了一句:“我要去縣裏賣豬肉,正好順路。”

受蝗災影響,最近割豬肉的人越來越少,所以他選擇去縣裏碰碰運氣。姐妹倆本打算到了鎮上後去賃個騾子的,畢竟靠雙腳去縣裏太慢了,現在好了,有現成的騾車可以坐。

姚冬兒打算自己先上車再拉妹妹上來,一雙寬大的手掌落到了她的跟前,她也沒矯情,搭著人家的手就上去了。等妹妹也坐穩後,她朝趕車的袁悍笑了笑:“多謝袁大哥了。”

“坐穩了。”袁悍吆喝了一聲,開始趕車,路上顛簸不平,但他技術很好,騾車行進得還算平穩。

姚秋兒拿出面餅子給姐姐吃,然後朝趕車的袁悍示意了一下,姐姐跟人家熟絡些,由她開口詢問更合適。

“袁屠戶,咱這有些剛烙好的面餅子,還熱乎著呢,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就一起吃點吧。”此時天邊才泛起魚肚白,姚冬兒猜測他應該還沒用過朝食。

“嗯,那我就不客氣了。”袁悍的聲音低沈而有力。

他同意後,姚冬兒便靠過來遞吃食,哪知他居然張著嘴巴,一副等著投餵的模樣,顯然是趕車時騰不出手來。

人家在趕車確實不方便吃,姚冬兒便撕了一大塊餅子遞過去,他滿口咬下,唇齒險些碰到她的指尖,兩人都微微一楞,隨即相視一笑,氣氛略顯尷尬卻又帶著一絲莫名的溫馨。

畢竟人家幫了她們一個大忙,姚冬兒也不好說啥,繼續遞吃食,只是這次速度快了很多,避免再有碰觸。

得知兩人是要去府衙後,袁悍挑了挑眉,拉著旁邊的路人打聽了一番路況,隨後便直接將她們送了過去。臨別時,他又跟姚冬兒說了幾句貼心的話,這才放心地去了集市。

從縣衙出來後,回想起知縣老爺那冰冷無情的話語,姚秋兒心頭一片絕望。

“不論他姓什麽,都無法改變他是姚家血脈這個事實。”知縣老爺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利劍,刺痛著她的心。

“無論近宗還是遠宗,只要是同姓,皆不能婚嫁,這是律法所不容的。”

“觸犯律法,依律收監,法不容情,次日發配。”

“顧念你等屬實不知情,本官才網開一面,你若再鬧,連你一塊收押。”知縣老爺的話語中沒有絲毫的同情與憐憫。

在姐姐的攙扶下,失魂落魄的姚秋兒才沒有跌倒,她連話都沒有說完,就被對方不耐煩地趕出來了。

這一切來得太快了,明天一早就要發配,只有一夜的時間,她該如何是好?

若在平時,衙門的判決是沒這麽快下來的,但如今因著蝗災肆虐,到處缺糧,縣衙也不例外,早點將人流放去外地,也能省點口糧。

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夫君被發配邊疆,她一定要想辦法救人!

“秋兒,你一定要振作起來,一定會有辦法的。”姚冬兒看著妹妹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裏著急萬分,生怕她想不開。

呆呆看著縣衙大門的姚秋兒收回了眸光,眼神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她看著姐姐說道:“我要去看看他,哪怕只有一面,我也要告訴他,我不會放棄救他的。”

牢獄位於大堂口右角,陰暗潮濕,給看守的獄卒塞了一些銀錢後,對方表示只能探視,不能帶任何東西進去。

將吃食和衣物交給姐姐並囑咐她守在外面後,姚秋兒獨自一人走了進去,她的步伐堅定而有力,仿佛要踏平前方的所有艱難險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