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桃花 那是你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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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桃花 那是你師叔。
距離不二書院覆滅已經過了好幾個年頭。
景笙的親事因為晏無塵的突然離去而耽擱了下來, 直到幾年後，大紅燈籠終於掛到景園門前，裁縫被叫到了家裏，景笙自己親手畫了花紋。
溪陽城南景園裏的小姐要成親的消息傳遍了整座城。
但是他們後知後覺地發現, 他們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那個古靈精怪的姑娘。
景園門口的燈籠也似乎只是個擺設, 掛了半個月, 依舊沒有動靜。
富寧樓的掌櫃偶爾會跟食客聊天, 聽說那姑娘是偶然得了風寒, 所以才許久未曾出現過。
食客說完，問了一句：“今兒來得晚了, 你們樓的糖蒸酥酪還有嗎？”
掌櫃下意識說沒了, 後來沈沈一笑：“之前總會有個少年讓我們把這份糖蒸酥酪留給景園小姐一份, 但現在她也來不了了, 索性給了你吧。”
嫁衣沒幾天做好了送過來，順帶著一起送過來的還有鳳冠。
富麗堂皇的鳳冠靜靜擱置在整齊疊好的大紅衣裳上，再下面就是木色的梨花木托盤。
妝篋也早已經收拾好了，耳墜項鏈簪子, 統一擱置在小匣子裏，胭脂水粉都已經備好，全都擱置在梳妝臺上。
景笙咳嗽一聲, 從床上爬下來，趕來的丫鬟急忙去扶，景笙揮開她的手, 說道：“不就一個風寒, 我又不是死了。”
她坐在梳妝臺前，看著地上滿滿兩大箱的嫁妝，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接著不知道想到什麽，擡起眼睛沖那丫鬟說：“幫我換上。”
丫鬟楞了一下，看著景笙蒼白病態的臉，沈聲應道：“好。”
銅鏡前，景笙戴上鳳冠，對著鏡子抿了下胭脂，原本蒼白的唇色終於有了點顏色。
燈盞上燃著紅燭，畢畢剝剝地燃著，紅淚一般的蠟油滴到銅制的站臺上。
年輕女孩子一身紅衣，下擺垂到地面，蓋住了身下的方凳。
她看著鏡子裏艷麗又蒼白的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身邊的丫鬟安靜地給她插上最後一支簪子。
與此一墻之隔的另一個房間裏。
房間暗得不像話，兩個人相對而立站在房間內。
景初用訝異又氣憤的目光盯著晏楚昀，一字一句地說：“你明知道景笙得的不是普通風寒。”
晏楚昀似乎能聽見隔壁屋子的小聲說話聲，那是丫鬟在誇景笙好看。
他閉了閉眼睛，說道：“是，我知道。”
“我從未拜過渡生門下，就連我都能看得出她是陰氣侵襲，”景初又說，“用你們渡生的東西把怨氣逼出來就是了，你憑什麽不救？”
晏楚昀嘴唇動了一下：“景初，人各有命。”
景初笑起來，嗓子像是劈了：“你跟我說人各有命。我把你從雪山上背下來，從那之後就是我的命是嗎？”
晏楚昀沒說話。
“我父母死的時候，你沒有救；你師姐死的時候，你還是沒有救；如今你要景笙在你眼前死嗎？”景初冷冰冰地質問。
他雖然是質問，但是聲音卻很低，像是怕另一個房間的景笙聽見。
晏楚昀之前從不敢細想。
如今景初提起，他才恍然想起來，渡生一派確實沒人了。
那時候在燈川的渡生，遙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晏楚昀，”景初聲音軟下來，甚至有幾分懇求的語氣，“你妹妹，她……要成親了。”
晏楚昀的心尖突然一跳，接著痛感密密麻麻地從心底漫上來，他幾乎要喘不過氣。
兩人都背過臉，在狹小昏暗的房間裏，誰也沒再看誰。
憤懣、絕望、不甘、與光怪陸離地命運糾纏在這一隅間。
景笙頭上戴著鳳冠，手上拎著大紅嫁衣的裙擺，鳥兒一樣地飛過來。
她跑得完全不顧形象，沖進另一個房間，看見相對而立的兩人，高興地問道：“好看嗎？”
說著，在兩人面前轉了個圈。
他倆同時一笑，晏楚昀說：“頭發都跑亂了。”
接著過去替她扶穩了鳳冠。
景初站得稍微有點遠，靜靜看著她，眸光很沈，不知道在想什麽。
景笙咳嗽了一聲，又說道：“這不是著急讓你們看嗎？”
說完，她沈默一會兒，小聲嘟囔一句：“不然我害怕你們看不到了。”
她大概能猜到，她應該撐不到真正成親的那天。
晏楚昀當作沒聽見，說道：“今天的藥喝了沒？”
景笙脆生生地點頭：“喝了！”
“對了，”她張開手心，裏面握著兩只簪子，問道，“晏哥哥，這兩個哪個好看？”
兩只簪子雕刻的花紋都差不多，都是鳳紋，只有頂上鑲嵌的石頭不一樣，一個是溫潤的白，另外一個則是極其張揚熱烈的紅。
晏楚昀看了一眼，說道：“紅的。”
景笙笑了一聲：“我還以為你會選白的呢，畢竟你衣服全都是白的。若是無塵哥哥在，必定會選紅的，你現在怎麽跟他一樣了？”
“只是，無塵哥哥看不到我穿嫁衣了。”景笙突然垂頭喪氣地說。
她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下一秒，她又擡起頭喚道：“哥！我還有幾個胭脂要選，跟我一起？”
景初應了聲好，從晏楚昀身邊過去。
景園裏晏無塵留下的痕跡越來越少了，只有他的屋子，晏楚昀還給他留著。
他那年哄宋娘的桃花樹到底沒來得及去偷，倒是宋娘親自去要了幾顆苗，有一兩株栽到了景園裏。
穿著火紅嫁衣的少女在桃花下跑遠。
此時春如許。
景笙到底沒能撐過成親那天，之後景初帶著她的骨灰離開了景園。
晏楚昀曾經一度失去他們的蹤跡，直到許久之後，不二閣在雲田現世。
說來也巧，他們在溪城時，不二書院的萬仁山與景園成對角線隔了一整個溪陽城。而在雲田的不二閣，與溪陽則隔了一整個大梁。
“這就是當年全部，”喻燈表情淡淡，將景初倒塌的墓碑樹起來，又用手掌一點點把上面的灰掃下來，“後來我一直在溪陽，收了幾個弟子，也養了點無處可去的魂魄，於是便有了那些我豢養鬼怪的傳說。”
他收的弟子都是很小的小孩子，最多也才十二三歲，大多都無家可歸。
那時候他正在著手編纂渡生年表，順便整理了當年的書卷。
小弟子就歪著頭在旁邊看著他在宣紙上用毛筆寫字，他看著上面的燈川二字，問道：“這是師父的老家嗎？”
晏楚昀說道：“是也不是。”
“那這個是誰？”小弟子又指著旁邊人的畫像問道。
那人穿著一身紅衣，張揚恣意。
晏楚昀說：“那是你師叔。”
小童歪頭問道：“師父怎麽只畫了他一個人？”
晏楚昀笑了笑：“其他人的樣子記不清了，不敢畫。”
小童：“我怎麽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晏楚昀：“他去雲游四方了。”
小童：“什麽時候回來？”
晏楚昀：“不知道。”
小童：“師叔還會回來嗎？”
晏楚昀：“會的吧。”
小童又嘟囔了一句：“我有幾個師叔？我一個都沒見過。”
毋清這時抱著書簡過來，笑說：“你怎麽連你有幾個師叔都不知道，你有兩個。”
“不對，”晏楚昀的毛筆吸滿了墨水，寫到渡生幾人的時候突然楞了一下，墨汁一下滴在宣紙上，接著暈染開，“是三個。”
他倏忽回過神，說道：“你有三個師叔，最小的那個，叫景初。”
如今也這麽多年了。
後來到底是世上太平了，渡生一脈也由此斷絕。
那些他親自編纂年表，倒是機緣巧合之下入了特戰署的書庫。
“你後來來過雲田？”盛湙問道。
“來過，”喻燈終於把景初的墓碑樹好，“那時候景初想要再開世上鬼門，我上了一趟不二閣。”
他來的時候其實很猶豫，他不知道是不是要再重現一次當年的萬仁山。
但幸好不二閣沒有不二書院那麽心狠，至少是真的治病救人。
景初在山頂招待了他，設下了一整桌的宴席，卻只有他們兩個在桌上。
餐桌很大，也很幹凈，但是晏楚昀卻突然想起他們過年時圍坐在一起的那個小餐桌。
景初問他，他怎麽敢來，看見景笙墓碑的時候，不會愧疚嗎？
晏楚昀已經忘記自己當時是怎麽回答的了。
只知道那頓飯最後結束得並不體面。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相見。
盛湙沈默著和他繼續向前走，突然伸過一根手指，悄悄捏了捏他的手心。
喻燈笑了一下，接著把手從他手邊移開。
盛湙心裏空了一下。
他們到現在好像還從未牽過手，確實太膩歪了，不太符合盛湙一貫的以帥為原則的行事作風。
他師兄更是頂著一張生人勿近的臉，跟其他人有個什麽肢體接觸根本不可能。
盛湙想了想，把手收了回來，另一只手摸著鼻子笑了一下。
果然還是不能牽，他心說。
下一秒，一只手調整了一下姿勢，從他手心處覆了上來。
喻燈的手總是很涼，即使這時候是在三伏天，他的手總也不熱。
像是一滴露水滴在心尖處，盛湙被他冰了一下，接著條件反射似的攥緊。
倆人手上都有薄繭，那是常年練劍留下的，蹭在對方皮膚上，都有些微微的癢和麻。
註意到盛湙的小動作，喻燈偏開頭笑了一下。
沒走多遠，突然從身後有了一道蚊子似的哼哼：“老大，盛隊，你們在嗎？這地方好黑，我好害怕……”
毋清在一棵樹後面縮的跟個鵪鶉似的。
他們本來沒想到毋清過來，因為能不能過去實在難說，地府情況覆雜，帶上他也麻煩。
但是沒想到這小子自己跟過來了。
兩人又折返過去把毋清拎過來。
“不是說讓你自己先回溪城嗎？”盛湙問。
毋清看他一眼，似乎覺得這個理由有點矯情，猶豫再三之後還是說了：“你們又不在，我自己回去多沒意思。我跟他們又不一樣。”
確實，毋清跟溪城的人不一樣。
他到底是個漂泊的鬼。
倆人一陣沈默，最後還是把毋清給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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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笙的親事因為晏無塵的突然離去而耽擱了下來, 直到幾年後，大紅燈籠終於掛到景園門前，裁縫被叫到了家裏，景笙自己親手畫了花紋。
溪陽城南景園裏的小姐要成親的消息傳遍了整座城。
但是他們後知後覺地發現, 他們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那個古靈精怪的姑娘。
景園門口的燈籠也似乎只是個擺設, 掛了半個月, 依舊沒有動靜。
富寧樓的掌櫃偶爾會跟食客聊天, 聽說那姑娘是偶然得了風寒, 所以才許久未曾出現過。
食客說完，問了一句：“今兒來得晚了, 你們樓的糖蒸酥酪還有嗎？”
掌櫃下意識說沒了, 後來沈沈一笑：“之前總會有個少年讓我們把這份糖蒸酥酪留給景園小姐一份, 但現在她也來不了了, 索性給了你吧。”
嫁衣沒幾天做好了送過來，順帶著一起送過來的還有鳳冠。
富麗堂皇的鳳冠靜靜擱置在整齊疊好的大紅衣裳上，再下面就是木色的梨花木托盤。
妝篋也早已經收拾好了，耳墜項鏈簪子, 統一擱置在小匣子裏，胭脂水粉都已經備好，全都擱置在梳妝臺上。
景笙咳嗽一聲, 從床上爬下來，趕來的丫鬟急忙去扶，景笙揮開她的手, 說道：“不就一個風寒, 我又不是死了。”
她坐在梳妝臺前，看著地上滿滿兩大箱的嫁妝，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接著不知道想到什麽，擡起眼睛沖那丫鬟說：“幫我換上。”
丫鬟楞了一下，看著景笙蒼白病態的臉，沈聲應道：“好。”
銅鏡前，景笙戴上鳳冠，對著鏡子抿了下胭脂，原本蒼白的唇色終於有了點顏色。
燈盞上燃著紅燭，畢畢剝剝地燃著，紅淚一般的蠟油滴到銅制的站臺上。
年輕女孩子一身紅衣，下擺垂到地面，蓋住了身下的方凳。
她看著鏡子裏艷麗又蒼白的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身邊的丫鬟安靜地給她插上最後一支簪子。
與此一墻之隔的另一個房間裏。
房間暗得不像話，兩個人相對而立站在房間內。
景初用訝異又氣憤的目光盯著晏楚昀，一字一句地說：“你明知道景笙得的不是普通風寒。”
晏楚昀似乎能聽見隔壁屋子的小聲說話聲，那是丫鬟在誇景笙好看。
他閉了閉眼睛，說道：“是，我知道。”
“我從未拜過渡生門下，就連我都能看得出她是陰氣侵襲，”景初又說，“用你們渡生的東西把怨氣逼出來就是了，你憑什麽不救？”
晏楚昀嘴唇動了一下：“景初，人各有命。”
景初笑起來，嗓子像是劈了：“你跟我說人各有命。我把你從雪山上背下來，從那之後就是我的命是嗎？”
晏楚昀沒說話。
“我父母死的時候，你沒有救；你師姐死的時候，你還是沒有救；如今你要景笙在你眼前死嗎？”景初冷冰冰地質問。
他雖然是質問，但是聲音卻很低，像是怕另一個房間的景笙聽見。
晏楚昀之前從不敢細想。
如今景初提起，他才恍然想起來，渡生一派確實沒人了。
那時候在燈川的渡生，遙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晏楚昀，”景初聲音軟下來，甚至有幾分懇求的語氣，“你妹妹，她……要成親了。”
晏楚昀的心尖突然一跳，接著痛感密密麻麻地從心底漫上來，他幾乎要喘不過氣。
兩人都背過臉，在狹小昏暗的房間裏，誰也沒再看誰。
憤懣、絕望、不甘、與光怪陸離地命運糾纏在這一隅間。
景笙頭上戴著鳳冠，手上拎著大紅嫁衣的裙擺，鳥兒一樣地飛過來。
她跑得完全不顧形象，沖進另一個房間，看見相對而立的兩人，高興地問道：“好看嗎？”
說著，在兩人面前轉了個圈。
他倆同時一笑，晏楚昀說：“頭發都跑亂了。”
接著過去替她扶穩了鳳冠。
景初站得稍微有點遠，靜靜看著她，眸光很沈，不知道在想什麽。
景笙咳嗽了一聲，又說道：“這不是著急讓你們看嗎？”
說完，她沈默一會兒，小聲嘟囔一句：“不然我害怕你們看不到了。”
她大概能猜到，她應該撐不到真正成親的那天。
晏楚昀當作沒聽見，說道：“今天的藥喝了沒？”
景笙脆生生地點頭：“喝了！”
“對了，”她張開手心，裏面握著兩只簪子，問道，“晏哥哥，這兩個哪個好看？”
兩只簪子雕刻的花紋都差不多，都是鳳紋，只有頂上鑲嵌的石頭不一樣，一個是溫潤的白，另外一個則是極其張揚熱烈的紅。
晏楚昀看了一眼，說道：“紅的。”
景笙笑了一聲：“我還以為你會選白的呢，畢竟你衣服全都是白的。若是無塵哥哥在，必定會選紅的，你現在怎麽跟他一樣了？”
“只是，無塵哥哥看不到我穿嫁衣了。”景笙突然垂頭喪氣地說。
她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下一秒，她又擡起頭喚道：“哥！我還有幾個胭脂要選，跟我一起？”
景初應了聲好，從晏楚昀身邊過去。
景園裏晏無塵留下的痕跡越來越少了，只有他的屋子，晏楚昀還給他留著。
他那年哄宋娘的桃花樹到底沒來得及去偷，倒是宋娘親自去要了幾顆苗，有一兩株栽到了景園裏。
穿著火紅嫁衣的少女在桃花下跑遠。
此時春如許。
景笙到底沒能撐過成親那天，之後景初帶著她的骨灰離開了景園。
晏楚昀曾經一度失去他們的蹤跡，直到許久之後，不二閣在雲田現世。
說來也巧，他們在溪城時，不二書院的萬仁山與景園成對角線隔了一整個溪陽城。而在雲田的不二閣，與溪陽則隔了一整個大梁。
“這就是當年全部，”喻燈表情淡淡，將景初倒塌的墓碑樹起來，又用手掌一點點把上面的灰掃下來，“後來我一直在溪陽，收了幾個弟子，也養了點無處可去的魂魄，於是便有了那些我豢養鬼怪的傳說。”
他收的弟子都是很小的小孩子，最多也才十二三歲，大多都無家可歸。
那時候他正在著手編纂渡生年表，順便整理了當年的書卷。
小弟子就歪著頭在旁邊看著他在宣紙上用毛筆寫字，他看著上面的燈川二字，問道：“這是師父的老家嗎？”
晏楚昀說道：“是也不是。”
“那這個是誰？”小弟子又指著旁邊人的畫像問道。
那人穿著一身紅衣，張揚恣意。
晏楚昀說：“那是你師叔。”
小童歪頭問道：“師父怎麽只畫了他一個人？”
晏楚昀笑了笑：“其他人的樣子記不清了，不敢畫。”
小童：“我怎麽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晏楚昀：“他去雲游四方了。”
小童：“什麽時候回來？”
晏楚昀：“不知道。”
小童：“師叔還會回來嗎？”
晏楚昀：“會的吧。”
小童又嘟囔了一句：“我有幾個師叔？我一個都沒見過。”
毋清這時抱著書簡過來，笑說：“你怎麽連你有幾個師叔都不知道，你有兩個。”
“不對，”晏楚昀的毛筆吸滿了墨水，寫到渡生幾人的時候突然楞了一下，墨汁一下滴在宣紙上，接著暈染開，“是三個。”
他倏忽回過神，說道：“你有三個師叔，最小的那個，叫景初。”
如今也這麽多年了。
後來到底是世上太平了，渡生一脈也由此斷絕。
那些他親自編纂年表，倒是機緣巧合之下入了特戰署的書庫。
“你後來來過雲田？”盛湙問道。
“來過，”喻燈終於把景初的墓碑樹好，“那時候景初想要再開世上鬼門，我上了一趟不二閣。”
他來的時候其實很猶豫，他不知道是不是要再重現一次當年的萬仁山。
但幸好不二閣沒有不二書院那麽心狠，至少是真的治病救人。
景初在山頂招待了他，設下了一整桌的宴席，卻只有他們兩個在桌上。
餐桌很大，也很幹凈，但是晏楚昀卻突然想起他們過年時圍坐在一起的那個小餐桌。
景初問他，他怎麽敢來，看見景笙墓碑的時候，不會愧疚嗎？
晏楚昀已經忘記自己當時是怎麽回答的了。
只知道那頓飯最後結束得並不體面。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相見。
盛湙沈默著和他繼續向前走，突然伸過一根手指，悄悄捏了捏他的手心。
喻燈笑了一下，接著把手從他手邊移開。
盛湙心裏空了一下。
他們到現在好像還從未牽過手，確實太膩歪了，不太符合盛湙一貫的以帥為原則的行事作風。
他師兄更是頂著一張生人勿近的臉，跟其他人有個什麽肢體接觸根本不可能。
盛湙想了想，把手收了回來，另一只手摸著鼻子笑了一下。
果然還是不能牽，他心說。
下一秒，一只手調整了一下姿勢，從他手心處覆了上來。
喻燈的手總是很涼，即使這時候是在三伏天，他的手總也不熱。
像是一滴露水滴在心尖處，盛湙被他冰了一下，接著條件反射似的攥緊。
倆人手上都有薄繭，那是常年練劍留下的，蹭在對方皮膚上，都有些微微的癢和麻。
註意到盛湙的小動作，喻燈偏開頭笑了一下。
沒走多遠，突然從身後有了一道蚊子似的哼哼：“老大，盛隊，你們在嗎？這地方好黑，我好害怕……”
毋清在一棵樹後面縮的跟個鵪鶉似的。
他們本來沒想到毋清過來，因為能不能過去實在難說，地府情況覆雜，帶上他也麻煩。
但是沒想到這小子自己跟過來了。
兩人又折返過去把毋清拎過來。
“不是說讓你自己先回溪城嗎？”盛湙問。
毋清看他一眼，似乎覺得這個理由有點矯情，猶豫再三之後還是說了：“你們又不在，我自己回去多沒意思。我跟他們又不一樣。”
確實，毋清跟溪城的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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