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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梅花 你跳起來殺了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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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梅花 你跳起來殺了我啊

許多年前, 景園。

此時正是冬三月,已經靠近年關,普通人家在籌備新衣年貨,但是景園裏卻始終沒有動靜。

距離殷之遙去世已經過了將近一年, 這一年來, 景園和不二書院的矛盾幾乎鬧到了整個溪陽人盡皆知的地步。

青陽分院原先殷之遙的親信全都被換了一遍, 毋清好不容易過了幾年安生日子, 殷之遙這一走, 又被迫東躲西藏起來。

他怕再被帶回不二書院。

燕澤倒是不會故意折辱他們這些人,但架不住下面的人把他們這種魂靈當作豬狗。

晏無塵特地往青陽跑了一趟, 在青陽鄉下的村子裏先找了個地方, 把毋清安置進去。

陰冷天空下, 晏楚昀的書房緊閉, 隱隱透出爭吵聲。

“你為什麽要把他帶回來,我知道他之前一直跟著殷師姐,那又如何?”景初不可思議地問。

晏楚昀說:“毋清他若論年紀,不過跟景笙一般大, 你讓我棄之不顧嗎?”

景初擡眸看他一眼,安靜許久之後,聲音也有點哽咽:“那你難道要我與我殺父仇人共處一室嗎?”

房間內安靜了剎那, 外面似乎有雪融化的滴答聲。

書房內映著沒化的雪的亮色,白光映照在兩人側臉上。

“晏楚昀,當年我質問你確實是我不該, 所以後來我帶著景笙跟你一起來了溪陽, ”景初擡起眼睛,“我知道我父母之死真正的始作俑者是不二書院,但你, 你就沒想過不二書院為何將矛頭對準我父母麽?”

這是那天之後,景初第一次提起這件事。

晏楚昀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答,為何會選中景初,只能是因為他和渡生這兩人的關系。

景初轉身出門,走到門邊時他又突然停下來,只稍微往後偏了下頭:“渡口出事了,整船的貨全都被截了,應該是內部出了奸細,我正在查。”

晏楚昀轉頭去看他背影,正想說“好”,但景初已經轉身出門。

門還沒關緊,晏無塵從門縫裏鉆了進來。

他手裏還捏著一枝梅花,倒是很趁他身上的紅衣,他頭發上的系帶順著風飄到了肩前,又毫不在意地把帶撥了回去。

晏楚昀突然笑了下。

晏無塵奇怪地扭回頭,看著還沒走遠的景初的背影:“怎麽了這是,這麽大火氣?”

“還能因為什麽,因為毋清的事。”晏楚昀隨手在下面宣紙上記上“渡口丟貨”,接著擡起眼睛,“你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晏無塵奇怪地問,“毋清的住處已經安排好了,只要他倆不跑二裏地去閑逛,在景園絕對碰不著。”

晏楚昀笑了一下:“沒說這個。”

話音剛落,外面就響起了叫罵聲:“晏無塵,你給老娘出來,你是不是當我家裏沒男人就隨便欺負啊?”

那是宋娘的聲音。

宋娘的院子就在景園的旁邊,家裏男人死了,她平常也沒什麽愛好,唯一的愛好就是賞花。

冬天能開的花少,於是便想方設法地轉過來了兩株梅花樹。

管家氣喘籲籲地進門,看見屋子裏的晏無塵,拉起他胳膊就要往外走:“二公子,你快去管管吧,宋娘又在門口罵街了。”

晏無塵不可思議地說:“她在門口?”

“可不嘛?”管家拽著他往外走,“等她沖進來就完了!”

晏無塵幹巴巴地說:“這嗓門,我還以為進來了呢。”

管家:“……”

“一個月,宋娘來罵了三次街,次次都點名道姓晏無塵,”管家說,“你想身敗名裂啊?馬上全城的人都知道晏家二公子是個不學無術的混蛋了!”

晏無塵轉頭對著他師兄一笑:“哥,我是不是不學無術的混蛋?”

“你說呢?”晏楚昀笑了一下。

“我也沒幹嘛啊。”晏無塵委屈巴巴地說。

“半個月之前,你翻過墻頭把宋娘家裏的貓抓了,抱給景笙玩,上個星期,你過去賠禮道歉,謔謔了宋娘家裏三盆花,”晏楚昀唇角勾著,“至於今天……”

他看向了晏無塵手裏折的梅花枝。

宋娘養花養得極好,木色枝條上的梅花開的鮮紅欲滴,嬌嫩地像是輕輕一碰花瓣就會掉下來。

晏無塵看著他哥的神色,捏著枝條的手不自覺緊了緊,倏忽楞了下神。

“晏無塵,你有本事翻墻頭,你有本事出來啊!”宋娘又在外面說。

兩人同時回過神。

晏無塵輕狂一笑,順手就把梅花枝頭拋到晏楚昀桌案上,梅花看著嬌嫩,花瓣卻是一點沒洛,花頭就靠在晏楚昀執筆的手邊。

他笑著說:“師兄,幫我養著。我馬上就回來。”

院墻下,宋娘五大三粗地叉著腰,氣若洪鐘地朝裏叫罵。

她渾身上下都是普通農婦打扮,頭上還包了個看不出來顏色的頭巾,面色黝黑,不知是喊了太久缺氧還是如何,面頰有些紅。

與她這一身格格不入的是,她綰在腦後的發髻上,插了支嬌艷的梅花支。

“宋娘,不用這麽大聲吧。”晏無塵吊兒郎當的聲音響起。

宋娘四下尋找半天,始終沒找到人影。

“上面。”晏無塵又說。

晏無塵不知何時已經上了院墻,冬天光禿禿的樹枝映在他身後。他眼裏似笑非笑,半蹲在院墻上往下看。

景園的院墻比宋娘家裏高多了,他照樣來去自如。

宋娘看他翻墻就氣不打一處來,一回手把腦後的梅花枝拔了出來,舉著枝子說:“我兩株梅花樹都快給你薅禿了!你就不能換個人家薅。”

“這不是別人家裏養的,都沒您宋娘家裏種的好看。”晏無塵說。

“你少來這套,”宋娘說,“我家貓現在見著男人就跑,你怎麽說?”

晏無塵說:“那可能是那些男人長得不行。”

宋娘:“……”

“你快給我下來!”宋娘罵道。

晏無塵沒動。

“你不下來我就喊你采花賊了啊!”宋娘又說,“反正也沒虧了你。”

晏無塵:“……”

晏無塵想了兩秒,接著無所謂地說:“你喊吧,你喊完之後我成不了親,剛好跟我師兄過一輩子。”

宋娘拿他沒辦法,四下找了根樹枝,惡狠狠敲了地面一下:“你!”

“宋娘,您看這樣行不行,”晏無塵笑說,“渡口那邊不是有片桃花林嗎?等開了春,我偷幾株過來,栽您院裏,您說怎麽樣?”

宋娘笑起來:“行,我打小就看你這小子孝順。”

晏無塵又說:“那等過完年,咱倆趁著夜黑風高悄悄去,就這樣,不許罵人了啊。”

宋娘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他在墻頭上恣意一笑:“走了啊。”

下一秒,晏無塵就翻下了墻頭,隔著墻,依稀能聽見他落地的聲音,那少年還滿意地說了一句:“真好哄。”

宋娘:“……”

晏楚昀出了書房安排管家備好車馬,回到書房的時候看見晏無塵就站在書房的桌案邊,手裏拿著毛筆不知道在寫著什麽。

他的書房一般閑人免進,最常出現在這裏,連敲門都不用的閑人就是他師弟,晏無塵。

“寫什麽呢?”晏楚昀問。

晏無塵飛速寫完最後一筆,然後把宣紙收了,筆也扔到筆架上,笑道:“沒寫什麽。”

剛摘的梅花還在桌子上擱著,只是有一些花瓣已經沾上了墨水,在宣紙上印下一瓣一瓣的花形印記。

“你去做什麽了?”晏無塵莫名有點緊張。

“讓管家準備車馬,”晏楚昀放低了聲音,似乎嘆了一口氣,“你剛才不是問為什麽景初這麽大火氣嗎?那是因為,伯父伯母祭日快到了。”

景父景母的屍體都葬在燈川,但是景家兄妹收拾東西來溪陽時,刻意帶了幾件父母的衣物。

在溪陽一安定下來,立刻為父母立了衣冠冢,年年祭拜。

在最開始的幾年,每到父母祭日的那天,一整天都見不到他人影。

那時晏楚昀和晏無塵想去祭拜,都要和景初錯開時間,如果去得早了,景初看見墳前的花和紙灰,會粗暴地掃掉。

那時他倆便知道,景初始終沒放下。

無論平時景初跟他們開怎樣的玩笑,又或者是怎樣對他們好,到了這一天,情緒總會席卷。

後來年份長了,祭日這天景初不會消失一整天了,他能夠平靜地跟別人提起自己去掃墓,甚至能夠笑著提起自己的父母。

偶爾見到墓前的花也不會扔了,只是還是從來沒有跟晏楚昀一起去掃過墓。

景父景母的墓前總是很幹凈,旁邊零零散散地長了許多地丁,有些是景笙特意種的,還有些是這麽多年自己繁衍出來的。

因為在他們燈川老家屋後,就長有大片的地丁。

毋清站在墓碑前,晏楚昀和晏無塵站在他身後,看著他不知所措地攥緊衣擺,點燃了盆裏的紙錢。

毋清其實每年都會來,但是不會在祭日時過來,因為他害怕碰見人。

今年,是他倆出門時,他蹲在路口攔的馬車。

周圍似乎有草木折斷的聲音,景初和景笙撥開擋路的樹枝,齊齊出現在不遠處。

景初看見墓前的花和酒,甚至還有獵弓。

毋清身形很單薄,蹲在火盆前時,顯得身量更小,熊熊火光下,他的側臉安靜又隱忍。

景初突然發現自己似乎想不起來那天毋清的臉了,他只記得住那個時不時出現在家附近,給自己妹妹采花編花環的小孩。

景笙低低喊了一聲:“哥?”

景初沒說話。

“我們過去嗎?”景笙聲音有些緊張。

景初:“等他們走吧。”

這邊三人也註意到了站在角落裏的他們,晏楚昀偏過頭,看著景初的眼睛,他們中間其實隔著飄飛的紙屑。

毋清立刻不知所措地站了起來,雙手背到背後,低著頭站在那,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其實到現在毋清和這倆兄妹從沒有正面接觸過,但是毋清已經輾轉打聽到了不少東西。

他聽說景笙喜歡富寧樓的糖蒸酥酪,但是每天總是賣空,他便偷偷給她買,但是總是會被景初截下來。

他便會打聽景笙的動向,提前去富寧樓把糖蒸酥酪定下來,特意囑咐留給景園的那位姑娘。

一只手突然落到毋清肩膀上,把他壓下去,聲音帶著一絲笑:“看著火。”

擡頭,對上晏無塵眼裏淺淡的笑。

毋清楞了一下,立刻蹲下去,把快要熄滅的火再次點起來。

景初看了一會兒,回頭對景笙說:“先走吧,等會兒再來。”

景笙笑嘻嘻地說:“哥,你不趕他們走麽?”

景初沒好氣地怕了他一巴掌:“在你眼裏你哥就那麽不近人情啊?”

“那要不我們和他們一起?”景笙歪著頭說。

景初白她一眼:“等會兒跟爹娘說你這一年白吃白喝,讀書女工樣樣不會,成天就知道出去亂跑,你確定你要你兩個哥哥一起聽?”

景笙笑著說:“好好好。”

說完,挽起她哥的胳膊跑遠了。

回程路上。

毋清一直揉搓著自己的手心,像是被紙灰燙傷了似的,他說:“早知道今天不來了,或者也應該錯一天時間。”

“他接受你了,”晏楚昀突然說,“你以後想什麽時候來都可以。”

毋清楞了一下,轉過頭幾乎是懵的。

晏無塵拍了一下他肩膀,笑道:“不然你以為你能上完香嗎?早給你打出去了。我和師兄第一次來的時候,東西沒能在墓前放兩個時辰就全被丟了。”

毋清沒出息地問道:“那我以後能正大光明給景笙送吃的嗎?”

晏無塵:“……”

晏楚昀:“……”

***

深夜,景園。

景笙掃完墓回來接了個紙條就出了門,紙條上面有著清新的草藥味,一下一下折疊地很用心。

想都不必想,必定是那天遇見的公子送來的紙條。

景初掃完墓倒是沒和妹妹一起回了,又在墓前呆了一會。

他每年都會如此,眾人也見慣不怪了,也沒多問他究竟去了哪。

書房的燈一直亮到半夜,管家年紀大了,看誰都帶點父愛,嘴上喊得是公子二公子,但是晏楚昀熬夜的時候,晏無塵又在外面惹事的時候,恨不得當著面罵人。

他橫眉豎眼地進了書房,幫著晏楚昀上了燈油,嘴上埋怨說:“你看看,別人紅袖添香,現在你就只能有我這麽個糟老頭子伺候你。”

晏楚昀笑了下:“叔,你這麽大也沒娶親,我看隔壁宋娘挺好,要不我給你倆撮合撮合。”

“宋娘?”管家想了想,“宋娘不行,宋娘太兇殘,我鎮不住她。”

添上了燈油,他又在房裏站了一會兒。

只見晏楚昀渾身慵懶松散地坐在桌邊,似乎是隨意地抓起了桌上的一張信件,臉上表情淡淡,接著信筆下了批語,一字不改地遞給管家。

管家低頭看了一眼,發現上面寫的是渡口奸細的事。

“景公子回來了嗎?”晏楚昀問了一句。

“還沒呢。進了之前,我已經讓人出去找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尋到。主要是今天的日子……唉。”

還沒等一句話說完,房梁上面突然傳來異動,細碎的腳步聲踏過薄薄的磚瓦,似乎下一秒就要從房梁上跳下來。

跟在晏楚昀身邊時間長了,他其實能聽出來,上面那人是有功夫的,若是想,便能一點破綻露不出。

如今到了書房正上方,卻連腳步聲都不掩蓋,光明正大地告訴別人要來殺人了。

管家立刻慌了,他站在原地動也沒敢動:“公子啊,頭頂上,好像有人呢。”

晏楚昀似乎在盯著信件發呆,一時間沒聽見管家在他旁邊蚊子哼哼什麽。

“公子,”管家又說,“你不想娶親我還想娶呢,宋娘就行,我不挑了。”

晏楚昀終於把目光從信件上收回來,他似乎是打了個伸了個懶腰,接著笑出來,把手裏信件一扔,朗聲道:“進來吧。”

管家:“……”

外面兩個身穿夜行衣之人立刻翻窗進來,大大方方地把臉上面具拽掉,其中一人還用那塊黑布擦了下汗。

正是許多年前,在溪陽境內遇見的兩兄弟——陳興陳厭。

這是晏楚昀留在不二書院的眼睛。

許是那次晏扶在他們眼前而死,兩兄弟對於燕澤再沒那麽忠心了,後來又因為景園跟不二書院爭鬥,便機緣巧合下和晏楚昀見了幾面。

也是那個時候,兩兄弟就加入了景園。

管家牙疼似的捂住臉,意識到今天之後自己可能父權不保,於是打算當個鵪鶉,一句話也不說,就在旁邊端茶倒水。

水遞過來倆人也沒喝,倆兄弟說了進屋以來的第一句話:“景公子被抓了。”

咣當一聲,管家打翻了茶盞。

“還活著嗎?”晏楚昀立刻站起身,邊走邊問。

“活著,”陳厭說,“關在地牢。只是情況不是太好。”

“不二書院最近在嘗試活人直接煉屍,所以……”陳興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

“什麽時候抓到的?”晏楚昀眸子更為陰冷,他掀開擋風的門簾,看了外面的天色一眼。

“傍晚。”陳興和陳厭相互看了一眼,似乎有些猶豫:“本來今天沒有這個行動,原先出動的那支暗衛似乎是為了……”

晏楚昀又問:“為了什麽?”

兩人沒說話。

外面天色已經很沈了,陰風刮過窗欞,月亮不甚明亮地在天上掛著,像是下一秒就要墜將下來。

他披霜帶雪地走進陰風裏,在即將離開時突然回過頭,問道:“我師弟呢?”

管家立刻回答:“說是景笙在酒樓喝醉了,二公子去接人了。算算這個點,也該回來了。”

晏楚昀站在寒風中間,當年在寒天裏受傷的腿隱隱有些痛,他想了一會兒說:“別告訴他我走了,就說我睡了。”

三個人影出門,就在管家跟在他們身後,要將厚重的景園大門落鎖的時候,一個瘦小的身影突然從門縫裏躥了出來。

毋清執拗地撅著嘴:“我聽見了。”

晏楚昀問:“聽見什麽?”

毋清垂下眸子,明明肩膀還很瘦小,卻有著說不出的固執:“我要去,我一定要去。”

晏楚昀看了他一會兒,最終放低了聲音:“好。”



萬仁山山前的臺階總共一千兩百階。

臺階均由石頭鋪就,這麽多年過去,雨水留下的痕跡坑坑窪窪的,但是依舊沒有長出青苔。

因為萬仁山的山門前從不缺朝聖的人。

眾生或焦急地把自己的至親送上山門,他們看到自己的親人健康如常人,也看著他們像是被失魂一般變得癡傻。

亦有無數年輕人想要上山學藝,只是他們後來會發現,不二書院裏的病人似乎都比別處的難醫。

過了山門,上了山頂,跨過上書“不二書院”四個大字的高大木制牌樓,才算是剛剛進了不二書院。

不過走到這裏,他們已經遭遇了四支巡邏隊伍,每支都是最頂級的暗衛。

而如果他們接著往裏進,將會遭遇六個設置在不同門的關卡和崗哨,每個關卡和崗哨都配置有大量的怨鬼,以防萬一。

地牢前配有崗哨,查明身份。走廊內設有機關暗道,即使生人混了進來,也會在紛繁覆雜的巷道中迷失方向,踩中機關而死。

如果沒有內應,想要一個人偷偷潛入,基本屬於異想天開。

而如果雙方血戰,別說一個人,就算是大梁的整支軍隊恐怕都拿不下萬仁山。

兩兄弟帶著他們一路潛進地牢,這倆兄弟在不二書院內地位不低,人緣也挺好,一路上並沒有遇到多少阻礙,只是在地牢前殺了幾個驗明正身的人。

地牢內的墻壁上燃著火,烤化了幾人身上沾的霜。

黑暗隨著火光跳躍而浮動,影子被無限拉長,倒映在墻壁上時像是什麽可怖的巨獸。

晏楚昀的眸子裏透出另一個人的人影,那是景初。

景初頹然跪倒在陣眼之中,四肢都鎖著鎖鏈,頭發極其散亂,身上有一些零散的血跡,像是被上了刑。

與之同時,源源不斷的怨氣順著鐵鏈被灌進去。

“這個陣我們停不了,”陳厭看著陣眼,聲音總是無波無瀾,“而且這麽多的怨氣被直接灌入體內,一旦脫離陣眼,他可能活不過一刻鐘。”

晏楚昀聽著,走上前,半蹲下身,先是摸了一下他身上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微微一擰,能擰出冷汗和血水。

晏楚昀聲音很沈:“這麽多的傷,是怎麽回事?”

陳興哽咽一下:“審了兩個時辰,刑都上遍了,景公子一句話都沒說。”

晏楚昀咬了下舌尖,抓著景初衣服的手驟然攥緊。



兩個時辰後,不二書院的青石臺階上,三個人影正在一步步下山。

晏楚昀背著景初,汗也濕透了他的衣裳,他好像從沒這麽狼狽過。

他故意似的顛了一下背上意識不清的景初,語調輕佻:“你不是問我為何不二書院就選中你父母嗎?我知道又怎麽樣。你起來殺了我啊。”

月光朗照萬仁山。

霜,露水,長到人膝蓋處的衰草,以及走一步都打滑的臺階。

臺階似乎無窮無盡,在他們上頭,是不二書院威嚴的山門,在他們下頭,是數不清的臺階,遠處隱隱可見的燈火。

他們每一步都行得很慢。

“當年殺你父母的人就在旁邊,他現在正扶著你呢,”晏楚昀又說,“你不是見都不想見嗎?”

背上的人突然晃了一下,聲音含糊說道:“晏楚昀,你混蛋。”

被罵的人突然笑起來。

而扶著人的毋清卻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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