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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非禮 哥,你非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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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非禮 哥,你非禮我。

溪城與淮水交界的爛尾樓盤。

警笛聲響徹天際, 紅藍光線縱橫交錯,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

“老實點,手伸出來,拷上!”

幾個人販子被刑警一一帶走, 刑警隊長嘴裏叼了根煙, 上警車之前想再跟盛湙打聲招呼, 但看了眼那邊的低氣壓, 還是慫了。

他大著膽子湊過去拍了拍盛湙肩膀:“兄弟, 走了啊。”

盛湙一點頭,沒說什麽。

刑警隊長又看了看坐在一片廢墟中間, 抱著李聲聲不肯撒手的毋清, 斟酌著說了一句:“你們這, 早點回去。”

“滾你的。”盛湙說。

他就等著這句話呢, 毫不猶豫地麻溜滾了。

“想起來了多少?”喻燈蹲下身,慢慢問道。

毋清雙眼有些失焦,找了一會人才看見眼前的喻燈,“都想起來了, 景笙,景初,殷師姐……”

他擡起眼睛, 看著眼前兩個人:“還有你們。”

盛湙拍拍他肩膀:“走吧,聲聲要入土為安,還得轉世呢。你活得時間長點, 說不定還能再見她。”

毋清胡亂抹了把臉, 終於站起身,他垂下眸光看著安靜閉著眼睛的李聲聲,沈默一會兒說:“還是別見了吧。”

幾人沈默地走出樓盤, 正要上車的時候,毋清突然小心地拽住了喻燈的袖子。

喻燈低下頭看著他:“嗯?”

“能不能告訴我,”毋清擡起頭,目光沒有一絲猶豫,“是誰最後開的陣?”

喻燈:“路惠州。”

毋清抿了抿嘴唇,他大概也沒想到是路惠州導致了聲聲的死亡,他對於路惠州的身份其實有個大概的猜測。

毋清:“路惠州是不是……”

熹微天光下,紅藍的警燈光線勾勒出喻燈半個側臉。

毋清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在青陽客棧裏第一次見他,他側臉幾乎沒變過,但是毋清感覺就是不一樣。

“不知道,”喻燈把目光收回來,淡淡說,“不過我猜,是的。”



路惠州後來再也沒在特戰署出現過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

林瑤因為重傷,在特戰署醫療部躺了幾天,傷好之後,喻燈和盛湙一起去看她。

關於小南國的事其實她那天已經說了七七八八,在特戰署這幾天又來來回回三輪問話,該說的都已經說盡了。

於是三人有一搭沒一搭地扯著閑話。

“你說,他為什麽要選中我呢?”林瑤伸出手掌,對著窗戶光看自己的掌紋。

“沒有為什麽,”喻燈在旁邊削蘋果,“可能只是因為,你是那裏和她氣質最像的。”

盛湙偏頭看他一眼,才轉頭笑著問:“瑤姐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林瑤擺擺手:“可別叫我瑤姐了,我還想多活兩天呢。”

“換個城市生活吧,最好裏溪城遠一點,”喻燈說,“小南國的目標是我們,不會費力去追的。”

林瑤沈默一會兒,默默點頭說好。

她有那麽一瞬間的如釋重負,好像她這一聲扮演別人的荒誕戲劇就要過去了。

但她不知道為什麽,心裏仿佛空了一塊。

“盛隊,前輩,找你們半天了,”柳舒大大咧咧推門進來,“瑤姐臉色見好啊。”

林瑤白他一眼:“你天天這麽吵吵我臉色能見好就怪了。”

“這次是真有事,馬上,馬上就走。”柳舒擺擺手,接著從兜裏掏出手機,點開相冊。

他大大咧咧的,一點不怕別人看,甚至頗有展示的意思。

於是兩個坐在他旁邊的人看清楚了他相冊裏保存的各種相親會所廣告,還有幾張零星的自拍照。

盛湙沒忍住:“你說的有事是相親?”

柳舒還沒說話,喻燈先接了一句:“不去。”

病床上的林瑤忍不住笑出來。

柳舒:“……”

“什麽相親?”柳舒頭也沒擡,終於劃到了他要找的照片,“這個!警局的表彰大會。”

他手機上是一張紅紅火火的宣傳報,配色閃耀程度跟椰樹牌椰汁比毫不遜色,屬於過年能貼門上當對聯的程度。

然後這兩位就看見自己的名字赫然在表彰名單之上。

喻燈:“……”

盛湙:“……”

柳舒解釋說:“這不是前幾天抓的那幾個人是個跨省作案的犯罪團夥,刑警那邊都成立專案組了。那邊說要不是你們過去的早,還抓不到人呢。”

盛湙聽他說完,滿不在乎地咬了口蘋果:“刑警那邊沒給我打電話啊,頒獎不通知獲獎者本人是吧。”

柳舒:“他知道你不會去,所以直接給艾迎打的。”

在外界樸素的認知裏,艾迎作為現在特戰署代理署長,想讓誰來誰不來那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絲毫沒考慮到後續盛大隊長和那位前輩會混合削她。

但是艾迎愛看熱鬧不怕死,一口答應下來,只留給刑警隊長一句話:“那天人要是不到,我吊死在典禮現場。”

正說著,艾迎的視頻電話就來了,她穿著西裝打著領結,格外正式地坐在辦公桌前,鄭重地說:“為了體現刑警和特戰署的友好情誼,現在我正式通知你們,去參加今天下午三點在市局組織的頒獎典禮。”

兩人都表示沒眼看。

“……”

這他媽都什麽玩意兒?

喻燈嘲諷道:“艾迎你馬上是要上任聯合國嗎?”

“什麽意思?”

“他的意思是你最好趕緊把你那頭上那玩意兒染成綠的,在脖子裏掛個死亡芭比粉的墨鏡,順便把你那辦公桌都刻上parada的標志,”盛湙解釋說,“不然我們回去會懷疑你被奪了舍。”

盛湙回頭笑說:“你說是吧,哥。”

艾迎:“……”

還是柳舒眼尖,他一眼看見艾迎身後的房梁好像暗藏玄機,問道:“迎姐,你身後那繩套是個什麽玩意兒?”

艾迎微微一笑:“上吊用的。”

“……”



車上,喻燈坐在副駕,時不時看一眼窗外。

他倆誰都沒忘那天在那間狹小的治療室裏發生了什麽,若是有外人在的時候還好,單獨他倆,氣氛便會莫名有些低。

晏扶給的銀鈴已經捆在靈體上了,平常不會響,但盛湙總是覺得聽到了銀鈴聲。

他思緒忽而飄遠,想到了那天他師兄興許是無意識的一句:“師弟,我銀鈴臟了。”

他們在渡生久了,見過各種各樣的人死後被怨氣汙染的醜態,或張牙舞爪、或期期艾艾,還有些渾身腐爛潰敗,幾乎不成人形。

他們最怕的就是怨氣纏身,非人非鬼。

那對他們來說,不幹凈。

但他們師兄弟,現在一個半人半鬼,一個剛從地府出來,誰都沒比誰好到哪去。

都是一身的鬼氣,除了比他們見過的那些體面點。

“盛隊。”喻燈突然叫了他一聲。

盛湙偏頭看他:“嗯?”

喻燈無奈笑了一下,手指一彈,一縷黑氣飛出來打中方向盤,車拐了個彎,堪堪避過飛馳而過的貨車。

喻燈:“我說,看路。”



溪城市局不知道多少年沒遇見過這種立功的美事了,整個會場布置的富麗堂皇,就是哪都透露著用力過猛的城鄉結合部氣息。

在兩人還沒來的時候,就有無數的小姑娘屁顛屁顛地跑去問隊長那兩位真來麽,市局隊長回答的結果很耐人尋味。

他說:“怎麽都不虧,要麽看帥哥,要麽看上吊。”

這倆達到市局的時候遲到了半個小時,門口已經停了不少車,看上去還來了許多媒體。

都不用想,會場裏面肯定無數鎂光燈,來賓要麽穿著警服,要麽西裝革履。

而這倆人穿的一個比一個休閑,平常上班穿得夾克外套,換都沒換直接過來了。

盛湙大大咧咧地站在門口,打電話叫市局的人出來接人。

沒過一會兒,從玻璃門裏就跑出來一個小年輕,見到兩人立刻說:“我們隊長坐前排不好離席,只能派我先出來了。叫我小劉就行。”

“還沒開始?”喻燈問。

“開始了,現在正在講話,沒關系,我們可以慢慢走過去。”小劉非常善解人意地說。

然後就看見這倆相互看了一眼,臉上表情是說不出的凝重。

小劉到底年輕,還以為自己做了什麽錯事,連忙問:“怎麽了?”

“沒什麽,”喻燈率先向裏走去,“帶路吧。”

盛湙小聲跟了一句:“就是來早了。”

小劉:“……”

倆人的座位不在觀眾席,而是在臺上。

鎂光燈全都聚集在講話的領導身上,後排坐著等著被頒獎的人身形都隱沒在黑暗裏,只能隱隱勾勒出一個邊。

等他們從後臺入場的時候,前面的市局領導正在講警民一家親。

講到一半,突然從後臺出現兩個瘦高的身影,並肩走向後面的坐席,冷白燈光浮動在他們周圍,星星點點的灰塵時上時下。

個子更高的那個拉開凳子,手臂擋住桌沿,先請身邊人落座。那人坐下時似乎說了什麽,然後倆人都極為淺淡地笑了一下。

下面觀眾的氣氛突然熱烈。

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後發生了什麽的領導欣慰地想:是挺親的。

這個世界上的領導都一個樣,講話都是又臭又長,也不知道是哪個培訓班教出來的。

他們來的時候已經遲到了,也不知道前面已經講了多久,但光是看一眼他的發言稿,就知道這場講話估計如同黃河水。

盛湙坐下兩分鐘,前一分鐘忙於交際,後一分鐘就睡了。

喻燈:“……”

他有時候真的想不通晏扶怎麽堅持這麽久都沒把這人打死。

“這次跨省大案的偵破,除了我們公安隊伍裏日以繼夜,辛苦奔波的位於一線的同志,還有許多不在我們隊伍內的英雄,他們就是……”

咚!

喻燈一個沒看住,盛湙整個歪了下去,臉直接砸在桌面上,發出了極其悶實的一聲。

好巧不巧的是,他們面前有個沒關的話筒。

喻燈:“……”

現在整個會場都知道了。

英雄睡著了,還差點沒把桌子砸出來個窟窿。

喻燈伸手把話筒關了,然後把這兇器一般的玩意兒推遠了一點。

他一轉頭,看見盛湙臉上的紅痕,忍了半天沒忍住,鬼使神差地伸手抹了一把。

手剛碰上去他就後悔了。

盛湙剛睡醒,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於是眼也不眨地盯著他,囁嚅了半天:“你……”

喻燈閃電般把手收了回來,即便如此,微涼的皮膚觸感還是順著指尖傳上來。

舞臺後臺的光總是很暗,他朦朦朧朧看見身邊人的輪廓,另外半張隱在黑暗裏。跳躍浮動的細小灰塵籠罩在他周圍。

他師弟長得真的很好看。

從晏無塵十五歲,被小姑娘圍著拋手絹的時候,他突然認識到了這點。

他其實已經快要記不清當時的心境了,只記得當時的晏無塵在笑,而他看著他的笑,微微有點不爽。

一定是那天天氣太熱,也可能只是單純因為他沒記住早上晏扶教的劍招。

喻燈若無其事地把目光移開,碰過他臉的右手依舊藏在桌子下面。

他聽見盛湙偏開頭,低低笑了一聲。

喻燈:“馬上到了。”

盛湙笑著說:“好。”

喻燈被他笑得有點心煩,像是被突然戳中了什麽,但到底是什麽,他又說不清。

兩人早在來的時候就想過會議上要怎麽介紹他們兩個,肯定不能直接說特戰署的名字,特戰署是保密機構,今天還有媒體在。

也不能說是刑偵編外人員,不然就相當於打了特戰署的臉。

盛湙碰了碰他哥的胳膊肘說:“我剛才跟老鄭打了個招呼,他說介紹詞的事不用擔心,有個巨響亮的名號,絕對配得上我們的身份。”

喻燈:“……”

他想讓盛湙把那個“們”去掉。

正說著,前面聲音就響了,開頭是“英雄的人民群眾”。

盛湙:“……”

神他媽人民群眾。

喻燈笑出來:“去吧,英雄。”

倆人的名字是連在一起的,盛湙站起來,笑著朝仍然坐著的喻燈伸出手:“走吧,群眾。”

喻燈看了他手掌向上的手一眼,似乎有那麽一秒鐘的楞神,接著倏忽擡起眼睛,站起來,邊走邊扣上了袖口的扣子。

領獎環節並沒有安排獲獎感言,其他獲獎者也只是匆匆領了個獎章就下了臺。

等到了這倆,領導不知道突然發什麽瘋,楞是拉著人拍了五分多鐘的合照。

下面的媒體也許許久沒找到什麽大新聞了,素人帥哥明顯是個不小的噱頭,於是也跟著猛拍。

好不容易終於放了人,盛湙突然悄悄拉了下喻燈的袖口。

喻燈轉回頭:“?”

只見盛湙要來了話筒,說了兩三句車軲轆話,最後接了一句:“還有,我有編制。”

喻燈:“……”

媒體又是一頓猛拍。這時主辦方似乎終於認識到自己沒有安排發言環節是個錯誤,於是話筒被領導滿臉堆笑地遞到了喻燈手裏。

喻燈想了兩秒,平靜說:“我也有編制。”

不止有,還他媽有倆,陽間一個,陰間一個。

眾人:“……”

等到這倆一身輕松下臺的時候,下面眾人還在回味雙編制的含金量。

依舊是小劉出來送的他們,三人正要走出市局,突然從裏面沖出來一個瘋瘋癲癲的男人,手裏似乎還搶著一把西瓜刀,上面甚至還掛著殷紅的西瓜汁。

眼看就要撞上人群,盛湙眼疾手快地推了小劉一把,自己則反身就帶著喻燈往墻邊靠。

正巧這時喻燈也打算拽他過來,於是兩個人重重撞上墻面。

喻燈的後腦勺撞向盛湙手心,自己則因為太過匆忙,失手拽開了他的上衣扣子。

他裏面只穿了一件圓領白T打底,因為撕扯,此時領子開得有點大。利落的頸骨線條一路往下,勁瘦漂亮的鎖骨露出來一點。

因為天氣熱,還能看見頸窩裏微微帶著的薄汗。

兩人同時怔住了,保持著這個姿勢僵持了幾秒。

那個持刀的男人早不知道跑哪去了,市局的空調又開始嗡嗡地制冷,冷氣鋪了滿面,但似乎還是熱。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離得太近,他甚至聽見了心跳聲。

最後是盛湙率先笑了一聲,喻燈才倏忽從心跳聲中回過神。

小劉被推得一屁股摔到地上,此時也顧不上摔疼的屁股,連滾帶爬地跑去查看客人的情況。

然後他就聽見盛湙沈聲笑著說了一句:“哥,你非禮我。”

小劉:“?”

那句話幾乎是貼著喻燈耳根說的,他一陣頭皮發麻,伸手把擋在他前面的盛湙推開。

他耳後微微有些紅,聲音卻依舊冷靜:“閉嘴,自己扣上。”

盛湙在他身後,仗著他哥看不見,用玩味的眼神看著他耳後的一抹紅,嘴角帶笑地理好了自己的領口。

明明現在跟盛湙的距離很遠,喻燈耳邊的心跳聲卻一直沒停。

他突然間明白,那心跳聲是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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