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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亂心 我好像聽見你銀鈴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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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亂心 我好像聽見你銀鈴聲了

毋清明顯感覺到最近盛湙出現在後勤部的次數多了, 與此同時,那天在醫院倆人之間的不對付感也散了。

取而代之的而是某種異樣的感覺。

毋清年紀小,想不出來那究竟什麽是個什麽氛圍,但是每當他倆獨處的時候, 他莫名其妙地就不想過去湊熱鬧。

他也確實沒空過去湊熱鬧, 因為聲聲病情又惡化了。

最近毋清的手機從沒關過機, 就算睡覺也要抱著手機睡。

每當電話響起的時候, 他都會一個激靈, 他擔心醫院那邊傳來不好的消息,又隱隱抱著一點期待。

萬一呢, 萬一就是配型找到了, 或者聲聲想見他了呢。

因此電話他一次沒漏接過。

天空陰沈沈的, 黃澄澄的天光籠罩了整個溪城, 似乎有點想下雨。

馬上要到了下班時間,整個特戰署的都有點懶,大多數都趴在桌子上無聊地切換著手機軟件。

還有一些皺著眉頭看著外面昏黃的天色,說:“看上去要下大暴雨了。”

毋清聽了一耳朵, 也沒在意,繼續趴在桌子上等著下班。

那人話音剛落,外面就哢嚓一聲驚雷, 與雷聲同時響起來的,還有他的手機鈴聲。

他的手機鈴聲設置地很喜慶,女聲正中氣十足地唱著“疊個千紙鶴, 再系個紅腰帶”。

但毋清莫名心慌, 不知道是因為外面的雷聲還是怎麽回事。

他接了起來,果然,是醫院的電話。

小護士那邊很吵, 似乎出了什麽緊急事件。

在一片繁雜吵鬧的背景音當中,毋清聽見小護士用幾乎是吼的聲音說:“聲聲病情惡化,進搶救室了!快點過來!”

外面又是霹靂驚雷,毋清一個沒抓穩,手機砸到了桌子上。

“怎麽了?”旁邊一個和藹的同事問。

“沒,沒怎麽,”毋清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抓起手機就往外跑,“我出去一趟!”

如果可以的話,他更想直接找喻燈和盛湙開個傳送陣。但是今天好巧不巧,這倆連體嬰今天分開了。

盛隊去了刑警隊,說是查到個案子需要交接。

喻燈大早上就去了總部開會。

他逮不到人,只能自己冒著大雨打的去了醫院。

毋清卷著寒風上車的時候,司機還笑著跟他打了句招呼,後來發現這小子著急得異於常人。

他又一看目的地——溪城市兒童醫院,立刻明白過來了。

一路上車開得飛快,但是再怎麽著急,該等的紅燈還是要等。

毋清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看路口的紅綠燈跟看仇人似的。

司機瞅他眼神嚇人,忍不住安慰道:“同學,你這是著急去看誰啊?”

“我妹妹。”毋清語氣不由自主帶了點急躁,說完他才感知到,又低聲說了句“抱歉”。

司機特別善解人意地一擺手:“沒事沒事,誰沒遇到個事。你這樣著急去醫院的乘客,我沒接過一千也有八百。放心吧,兒童醫院這塊我常跑,每年死的病人都沒幾個。”

毋清:“……嗯。”

他後知後覺明白過來,這司機是在安慰他。但奈何司機實在不會說話,安慰地毋清想打人。

“算了,不說這個,”司機擺擺手,擰開了車載廣播,“放個廣播聽聽,別胡思亂想。”

毋清:“……嗯。”

廣播開頭是一段舒緩的音樂,接著氣氛陡然一轉,法制節目特有的bgm響起來,在這樣昏黃的大雨天聽著有些瘆人。

標準播音腔的女生說道:“接溪城市公安局,近期我市兒童失蹤案頻發,請各位家長朋友履行監護職責,做好上下學陪護,不要讓孩子獨自在外逗留……”

司機聽了兩秒,臉色僵硬地騰出一只手按了換臺。

“就聽見那墓穴裏傳出指甲撓木頭的聲音,回頭一看,竟然是兩個嬰兒……”

司機癱著臉又按了一下。

“生二胎這個事情呢,還是要看雙方的意願,當然要做好檢查……”

連續三次給司機幹自閉了,他手一按,關了電臺。

就在他想說“要不我給你講個笑話”的時候,終於聽見後座的男生短促地笑了下。

毋清笑說:“師傅,您開快點比什麽都行。”

“好嘞。”司機一腳油門下去,出租車匯入車流。

急救室的燈還亮著,已經亮了整整四個小時。

醫院的燈有點暗,急救室前的走廊尤甚。

毋清趕到的時候,本來已經麻木的嗅覺突然聞到了劇烈的消毒水味,嗆得他有點頭暈,他扶著墻彎腰咳嗽兩聲。

一個高大的人影靠過來,遞過來兩張紙巾。

毋清伸手接過來,說了句“謝謝”。擡頭,看見路惠州沒有表情的臉。

毋清:“……”

他每次來醫院看李聲聲,一直都故意躲著路惠州。

他能感覺到路惠州並不多待見自己,而另一方面,喻燈跟路惠州又處於一個格外僵持的關系。

路惠州倒是先開口說話了:“來看聲聲啊。”

毋清點點頭,直起身看向急救室的門,問道;“還沒消息嗎?”

“沒有,”路惠州在走廊旁的椅子上坐下,停頓一會兒,笑說,“你和聲聲關系挺好。聲聲不喜歡生人,你倒是個例外。”

毋清咽了口唾沫,沒說話,也沒坐。

“毋清,我記得你的身世,好像是死後沒有轉世,一直流浪在外?”路惠州半瞇著眼睛,說,“還記得你生前的事麽?”

毋清垂下頭:“不記得了。”

毋清說完,掀起睫毛,突然對上路惠州的眼睛。那一瞬間他感覺路惠州的目光像是一柄鋒利的刀,直接把自己捅了個對穿。

只看見路惠州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低頭過來。

毋清頭皮陣陣發麻,只能麻木地順從本能靠過去。

路惠州的聲音又輕又慢,像是毒蛇吐出了信子:“你知道聲聲為什麽會罵你討厭你麽?”

“因為你上輩子欠她的,她恨你。”

醫院外面又轟隆隆響起了滾雷,毋清的耳邊卻只回蕩著這兩句話。

他知道路惠州一定知道什麽,但是在那個瞬間,血液似乎到不了四肢,他只能僵在原地。

護士急急忙忙從搶救室裏跑出來,用尖細的聲音問誰是病人家屬。

路惠州站起身,風度翩翩地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後走到護士面前,從她手裏接過單子簽字。

毋清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甚至連簽字的資格都沒有。

他與李聲聲而言始終是個過客。

或許病治好了,李聲聲日後回憶起來,會想起她那個出錢又出力的資助人,會想起一直陪著她的老師劉琦,會想起醫院的醫生護士。

但不一定會想起他。

畢竟他只是個素不相識的年紀比她稍大一點的人罷了。

病床從急救室裏退出來,李聲聲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身上倒是沒有插管,只是臉色慘白。

醫生對路惠州說:“這次是救回來了,下次可就不一定了。要是再找不到合適的骨髓,下一次急性發作期會很難過。”

毋清懵懵懂懂地聽了一耳朵。

沒有骨髓,就沒有移植的可能,也就沒有治好的希望。

如果聲聲有兄弟姐妹還好,但偏偏她是個孤兒,找到她的父母約等於天方夜譚。

外面大雨嘩啦啦地下著,走廊裏的人影似乎已經走遠。這片喧鬧又無比孤寂的雨聲中,似乎全世界只剩下他自己。

毋清一個人蹲在走廊上,背靠著醫院走廊冰涼的瓷磚,大口呼吸著充斥著消毒水氣息的空氣。

他想起剛才病床上李聲聲的臉,安靜又脆弱。

從治療到現在,他沒見過李聲聲崩潰的樣子,即使是最憔悴的時候,她也總是帶著笑。

唯一有一次算不上崩潰的崩潰,是在她某次化療後。

化療的反應巨大,她整個人上吐下瀉了兩天。之後又因為驗血情況不好強制在病床上輸液。

那段時間的李聲聲就好像被強制綁在病床上。

毋清過去時,恰好病人午休,他不方便進病房門,就站在病房外從門前的窗戶往裏看。

李聲聲看見了他,先是沖他甜甜一笑,毋清也跟著笑。

接著李聲聲不顧自己身上連接著的兩三根管子,從枕頭下面掏出畫筆和紙。

她低頭寫了幾個字,沖著門舉起來。

“哥哥,我不想治了。”

***

盛湙從刑警隊回來已經過了下班的點,他一個人戳著特戰署門口,因為外面雨下得太大,身上衣服還是濕了點,活像個豎在那的水鬼。

柳舒打卡下班時嚇了一跳,驚訝道:“哪來的妖精!警報又壞了?”

盛湙:“……”

“放什麽屁,”盛湙沒好氣地懟回去,他進辦公室換了自己的外套,又抽了條毛巾擦了擦頭發,利落下來之後,問道,“我哥呢?還沒回來?”

“沒呢。”柳舒低頭看了下手表,“估計得到晚上八點了。”

盛湙“噢”了一聲,順手把毛巾甩給柳舒,轉頭就往特戰署後面走。

柳舒納悶問:“盛隊你幹嘛去啊?不下班?”

盛湙沒回頭:“去醫療部一趟,下你的班吧。”

他不是來醫療部瞎晃蕩的,也不是過來特意砸宋皓月試管的。

上次車上那次異變被他師兄匆匆壓了下去,但是鬼紋一直沒徹底消散,而且算起來時間也已經到了半個月。

他現在也不是不能求助喻燈,但是他莫名不想讓喻燈看見他鬼氣纏身的樣子。

而且現在他恐怕不能在那種情況下保持理智。

於是盛大隊長破天荒地主動到了醫療部,想讓宋皓月給他打一針。

喻燈雖說是後勤部的,但是日常帶著幾個人在行動部沖鋒陷陣。行動部不缺人手,宋皓月也不用過去借調。

而且意識到盛湙和自己沒可能之後,她便徹底安心,天天泡在實驗室。

醫療部的人下班總是很晚,宋皓月這個卷王尤甚。

宋皓月右手晃著試管,護目鏡裏眼睫掀起,睨了盛湙一眼:“呦呵,稀客啊。”

盛湙笑道:“是不是挺聽話的,我都沒讓醫療部的人綁我。”

宋皓月隨手掀開了有關盛湙的記錄本,念道:“上次過來打針是四個月前,是挺聽話哈。”

盛湙沒說話,心底卻想,他哥比打針好使多了。

“走吧,”宋皓月摘了護目鏡,出了實驗室,“跟我去治療室。”

盛湙跟著過去了。

***

喻燈從總部回來是晚上七點,比預計時間快了一個小時。他本想直接回家,但想起來衣服還忘在特戰署,因此又特意拐回來拿了一趟。

剛進大廳,就看見柳舒一個人抱著個濕毛巾拜天拜地。

柳舒一邊拜一邊念念有詞,就連身邊多了個人都沒發現。

那人問:“幹嘛呢?”

柳舒下意識回:“做法呢,別煩。”

說完,他擡頭一看,對上喻燈的臉。

柳舒:“……”

他想麻溜滾走,但喻燈不給他這個機會。

喻燈把毛巾從他手裏抽出來,問道:“做什麽法?”

柳舒指了指走廊盡頭,語氣誇張:“前輩,盛隊他中邪了!他一個人往醫療部去了,之前五花大綁他都不去,今天他自己主動去了,特高興特樂呵!”

“出事了嗎?他受傷了?”喻燈把濕毛巾扔回柳舒懷裏,大踏步就往醫療部走。

柳舒回道:“沒出事,沒受傷,別著急,我看他挺高興。”

話音還沒落,喻燈已經走得人影都看不見了。

柳舒在後面嘟囔道:“這麽著急不如直接開個傳送陣呢,那玩意兒比什麽都快。”

醫療部的治療室被分割成一個個單間,前面則是一個大的方廳。

此時大廳內格外熱鬧,醫療部眾多人都圍在這裏等著觀瞻盛隊打針。這其中有不少人是因為沒見過,還有一部分人是沖著盛湙的臉來的。

喻燈推開門時,盛大隊長正被一群人包圍在中間,袖子擼到胳膊肘,手腕擱在腕托上。

在他面前一個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拿著針,喻燈瞄了一眼,覺得針頭有他小指粗。

旁邊的檢測員報了一下盛隊目前的怨氣指標:“67,一切正常,可以打。”

三秒後,他疑惑地咦了一聲,說道:“突然蹦到85了,盛隊你看見什麽了,能讓你情緒波動這麽大?”

他一回頭,看見杵在門口的喻燈,懂了。

盛湙感覺自己腦子有點缺氧,不知道是被人圍得還是怎麽回事。

喻燈隔著人群跟他對視一眼,眉頭微微皺著,眼神裏似乎有責怪。

除了責怪,心頭還有一處微妙的心疼。

他擡眼看向人群中的盛湙,明明是平時不可一世的盛隊,這時候卻被人抓著手腕,只能看著小指一樣粗的針管紮進自己的手臂。

小時候的晏無塵很怕疼,手指頭破了層油皮都要抱著給他師兄訴苦半天。

在他再遇見自己之前,都是這樣過的嗎?

周圍人群喧鬧,喻燈只隱約聽見有人驚呼什麽“102”。但不消一刻他就懂了,因為他看見了盛湙臉上的鬼紋。

在治療室慘白的頂光下,盛湙突然站起身,拉下了自己的袖子,接著低聲沖兢兢業業的小護士道歉:“抱歉,我不打了。”

人群呼啦啦散開,似乎有人在打電話,行動部的值班人員不到五分鐘就能趕過來。

盛湙穿過混亂的人群,準確地拽住喻燈的手腕,然後一把拽進治療室後面的單間。

單間為了保障病人的休息,除了面積有點窄,隔音遮光都很好。

喻燈剛艱難地探出一只手把燈摁開,又被盛湙一巴掌拍滅。

黑暗沈下來,籠在兩人身上。

隔著厚厚的隔音墻,能隱約聽見外面行動部趕來的聲音。醫療部的人在絮絮叨叨地說著剛才的情況,警報也一直在響。

但是倆人都對警報聲充耳不聞。

喻燈被他拽著,小腿碰到了什麽東西,他反應了一下才知道那是病床。

他問道:“師弟,你還好麽?”

盛湙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來:“不是很好。”

喻燈被他堵在治療室最裏面,他說:“你先別動,手給我。”

盛湙乖乖把手遞過去。

喻燈要伸出手去抓住他腕子時突然猶豫了一下,最後只伸出一根手指,克制又微妙碰了碰他的指尖。

像是一種莫名的避嫌。

理智上,喻燈覺得這點避嫌完全沒有必要,但此時此刻,他莫名對著他師弟別扭起來。

可能是周圍太暗了,房間太窄,身邊的人體溫太高。

喻燈腦子裏一瞬間閃過無數亂七八糟的理由。

但他就是沒往那個方向想。

鬼氣順著兩人的指尖傳過去。

不過只安分了幾秒,盛湙突然反手握住他的手。

喻燈心裏咯噔一下,心尖像被人掐了一下。

盛湙握著他的手,黑暗中喻燈看不清他表情,只覺得自己某個瞬間會突然溺進他眼睛裏。

警報聲陣陣,還能聽見外面的大雨,而這一片小屋卻溫暖又安全。

喻燈恍然想起來他和盛湙再次相見也是這樣一場大雨,那時盛湙拿著一張糖紙,哄著他騙他叫哥哥。

結果後來是他自己叫哥哥叫的比較多。

“師兄,”盛湙手指握緊了一點,帶著笑開口,“你不覺得你在躲我嗎?之前親可以,療傷可以,抹我嘴唇可以,我親你手也可以,但是現在,只能碰碰手指了嗎?”

盛湙突然又叫了他一聲:“哥。”

似乎這句話之後過了許久,倆人都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其他多餘的動作,只有絲絲縷縷的鬼氣,從一個人身上傳到另一個人身上。

“哥,我好像聽見你銀鈴聲了。”

盛湙最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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