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理性 但是我不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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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理性 但是我不抱歉
喻燈腳步頓了一下。
前面林瑤似乎聽見了什麽, 轉頭看著他倆，沈默幾秒，然後笑了下：“說什麽呢？還不能讓我聽見？”
有那麽幾秒鐘，三人都沒說話。
若是以往, 盛湙肯定是跳出來解圍的那個, 但是現在他不想說。
身邊是沙沙作響的竹林, 喻燈半瞇著眼睛看了一眼, 隨口找了個話題：“聽說庭院是瑤姐設計的？”
林瑤嗨了一聲：“是。”
盛湙抿了抿嘴唇, 笑著道：“瑤姐果然眼光好。”
是個人都能聽出來他在漫不經心地奉承，似乎只是為了撇開剛才的話題。
倆人一直心有靈犀地避開那個話題, 盛湙這時候情緒過去, 覺得似乎也沒有得到喻燈答案的必要了。
他也認為喻燈不會給他答案了。
喻燈稍微走快了兩步, 被風揚起的發梢掃到盛湙肩膀。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 盛湙鼻腔間莫名聞見了多年前的霜雪氣。
前面林瑤似乎笑著說著什麽，風聲帶著人聲呼嘯而過，盛湙卻什麽都聽不清。
因為那個瞬間，他哥說了一句話。
“當年的事是我錯了。”喻燈說。
“但是我不抱歉。”
周圍竹林晃動, 在那個瞬間，盛湙好像看見時光瘋狂倒帶，他哥就這樣往前走, 只有他站在原地。
盛湙心說：“果然還是不該提。”
當年渡生式微，盛湙知道他師兄為什麽要將他閉之門外。他也不是不明事理，但就剛才那個瞬間, 他突然很委屈。
他委屈的不是他師兄把他趕出去了, 而是這麽多年，他的心意始終沒有被看到。
沒有你怎麽可能過得好呢。
你為什麽不知道呢。
說來也怪他，他一直不敢說。
這麽多年, 其實他師兄對他一直有求必應。所以晏無塵小時候莫名驕縱，想要什麽就說，哪不舒服了立刻就提。
除了晏扶不讓要的東西——比如酒，他不敢跟他師兄說，其他時候，都是想要什麽說什麽。
當時的晏無塵以為不論什麽他師兄都會給他搞來，也以為自己無論多離譜的要求，在他面前都說得出來。
但是唯有這一件，他始終不敢說出口。
那便是晏楚昀。
盛湙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風過林梢的時候，他一個人在風裏孤零零的。
直到林瑤撐著門笑著招呼他：“怎麽還不進來？風吹傻了？”
可能不是因為風吧。
盛湙心說。
他一擡眸，正對上喻燈的目光。兩人目光在空中相撞，喻燈的眼神好像沈寂了一兩秒，又過了一會兒，他才偏過頭。
盛湙一個人站在風裏的時候，喻燈腦子裏突然冒出來一個詞——灰撲撲的。
他記得這個詞當年是誰說的，師父晏扶？還是師姐殷之遙？
應該是他領著晏無塵進渡生門的時候，誰說了這麽一句。也是那時候他一身灰撲撲的，晏扶才故意給人添堵似的，起了無塵這個名字。
喻燈微微怔楞一下。
那之後的晏無塵被師父、被師姐，或者說被他，養的很好。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這種樣子了。
他心尖突然有點泛酸。
他其實是個極端理性的人。
有些事情對了就是對了，錯了就是錯了。他日後可以給那人千百倍的補償，但是關於那件事，絕不會道歉。
不管是晏扶，殷之遙，還是後來關系最近的閻王，都一樣。
也因為此，他身上總是有股不近人情的味道。
盡管對誰都溫溫柔柔，但內裏像團捂不熱的冰。
在心尖微酸的那一刻，他內心突然晃了下，好像一直以來的原則在這個人面前都微不足道了。
他生平第一次冒出低頭哄人的想法。
為了哄那個在風中灰撲撲的小男孩。
他偏開視線，思緒格外遠。
等到再回頭時，只看見盛湙已經走過來了，他渾身的落寞氣質消失不見，依舊是那個吊兒郎當的盛大隊長。
他唇角勾著漫不經心的笑，沖一直撐著門的林瑤說：“多謝。”
喻燈心裏剎那有點空。
自己好像沒機會哄人了。
帶路的侍應生已經走了。
這後面一整棟房子都是林瑤的私人空間，進屋就是一間寬敞的紙醉金迷的客廳，金碧輝煌的吊燈差點沒晃了人的眼。
林瑤進屋就把紅色高跟鞋一脫，接著隨手一扔，渾身沒骨頭似的攤在沙發上。
“隨便坐啊，”林瑤有氣無力地招呼道，說完又喃喃抱怨，“一天天裝得累死了。”
喻燈坐在長沙發上，旁邊還有巨大的空位，盛湙往前走了兩步，微妙地停頓一下，然後在旁邊單人沙發上坐下了。
倆人坐得像隔了條銀河。
林瑤攤在沙發上，也沒在意，只朝空中伸出細白的腕子，搖著手裏那張紙條：“你們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麽會突然找你們？又為什麽跟襲擊你們的貨車有聯系？”
她大大咧咧地說：“我其實剛知道你們在這——”
“師姐。”
喻燈眸色更深，他話音不軟不硬，談不上多熱絡，卻硬生生打斷了林瑤的話：“師姐是怎麽記得前世的？當年我——”
他突然停頓一下，接著有些生硬地略過那兩個字，才說：“師姐理應自然轉世，怎麽記得的？”
盛湙掀起眸子看了他哥一眼，眼底的難過猝不及防地露出來，又在他哥看過來之前及時收回去了。
林瑤目光露出幾分懷念，朝天花板伸出的手虛虛抓了一下，不知道是在抓什麽，晏扶送她的紅豆手鏈在她細白的腕子上轉了幾圈。
她語氣帶上幾分懷念：“因為你師父。”
“你師父在魂魄被封進鬼門封，我過奈何橋時，被孟婆認出你師父的鬼氣，她顫顫巍巍地問我要喝麽，我打翻了。”
林瑤說著說著笑了：“不喝孟婆湯的無法轉世，連鬼門關都進不了，但是因為你師父，鬼門一點沒攔我。我轉世那麽多次，閻王也知道，他也沒說過什麽。”
林瑤又說：“可能是覺得虧欠你師父吧。”
喻燈靜靜聽完，沒說什麽。
林瑤翻身坐起來，沒好氣地瞥他一眼：“我把你從五歲帶大，這時候反倒不認我了。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老做夢，半夜哭了總得我去哄。”
接著她秀眉一挑，有些兇巴巴地看著盛湙：“還有你！”
盛湙奇怪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我？”
“對，就是你，”林瑤說，“你小時候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半夜跑出去喝酒被晏扶逮了，差點沒被你師父打死。劍也不好好練，嘴倒是挺挑，我天天變著花給你做吃的。”
盛湙：“……”
他沒來由挨了一頓罵，竟然一點都不氣，反而有點慶幸。
所有細節都對的上，林瑤也確實有他們師姐的氣勢，古靈精怪，吵起架來氣勢又絲毫不輸。
喻燈聽著聽著，怔楞幾秒鐘，接著竟然低頭笑起來。
他不知道為什麽，笑著笑著突然有點難過。
就好像本來獨行許多年的人，一回頭，突然又能看到回頭的路似的。
“師姐，”盛湙摸了摸鼻子，小聲道，“剛見面就這麽損我。”
林瑤笑起來：“沒損你，這不是擔心你們不信我麽？”
盛湙又偷偷瞥了喻燈一眼，問道：“師姐，你剛才說什麽……我哥做夢？”
喻燈垂著眼睛，沒說話。
林瑤看喻燈沒什麽要攔的意思，於是開口說：“三年大疫的時候，死人太多，他又太小，晚上總能夢見死人。”
晏楚昀那時候夢見最多的，其實是成片的靈幡。
夢裏他身量總是很小，飄飄揚揚的靈幡遮住他的眼睛，時不時被風吹開的時候，會突然看見一張張燒得皮包骨頭的臉。
他被嚇醒了也不會說，一個人咬著嘴唇，在床上睜眼到天亮。
後來還是某天被嚇哭了，恰巧殷之遙路過房門外，她才知道晏楚昀總是做噩夢。
於是殷之遙會整晚整晚守在他床前，醒了的時候就拍拍他的背。
就這樣陪了將近一年，晏楚昀才終於從夢魘中出來，反倒是殷之遙瘦了一大圈。
盛湙咬了下嘴唇：“我怎麽不知道？”
林瑤在沙發上笑成一團，咯咯笑說：“你問你哥。”
喻燈低著頭，不去看盛湙的視線，等了許久那道目光還沒移開，他終於忍不住說：“別問我。”
林瑤笑道：“因為你哥好面子，不讓說。小時候誰提就不理誰。”
盛湙低頭笑出來，在昏黃燈光下，又忍不住悄悄看了他一眼。
原來在雷雨天哄他睡覺的師兄，也會做噩夢。
他小時候總覺得他師兄無所不能，但現在看來也不是，只是把能做的都給了他而已。
想到這，盛湙心裏突然有點軟。
“小南國是怎麽回事？”喻燈擡起頭，把話題岔了過去。
林瑤輕輕“啊”了一聲：“小南國啊，本來是個普通的飯店，但是後來被我收購了。然後如你所見，成了這個組織的代稱。”
“起初就是些有陰陽眼的人，偶爾能看見兩三個鬼魂。聚在一起也無非給自己找點同類，”林瑤停頓了一下，想了想說，“直到三年前。”
三年前，從地府裏逃逸的鬼魂突然變多。
其實地府裏年年都有惡鬼逃跑的事發生，但好像就是從那一年開始，世上各種鬼神之事也變多了。
於是這個民間組織就不滿足於當一個普通交友會，而是開始嘗試解決這些事件，並且為自己謀利。
“因為我體質特殊，”林瑤嘆口氣，“也是在那時候成為小南國的領導者。”
這麽看來，一切都說得通。
三年前成立特戰署，民間也建了小南國。
再之後，喻燈從地府退休，他和盛湙身份曝光，林瑤於這時候聯系他們，有了今天這場談話。
“行了，說正事吧，”林瑤正色起來，她甩了甩自己手裏的紙條，“汽修廠是我的，確實送過來了幾輛出了事故的貨車。後來也確實丟了，偷車的東西剛才已經散魂了，但是背後的人……”
林瑤把手裏的紙條緩緩展開：“是你們特戰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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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麽幾秒鐘，三人都沒說話。
若是以往, 盛湙肯定是跳出來解圍的那個, 但是現在他不想說。
身邊是沙沙作響的竹林, 喻燈半瞇著眼睛看了一眼, 隨口找了個話題：“聽說庭院是瑤姐設計的？”
林瑤嗨了一聲：“是。”
盛湙抿了抿嘴唇, 笑著道：“瑤姐果然眼光好。”
是個人都能聽出來他在漫不經心地奉承，似乎只是為了撇開剛才的話題。
倆人一直心有靈犀地避開那個話題, 盛湙這時候情緒過去, 覺得似乎也沒有得到喻燈答案的必要了。
他也認為喻燈不會給他答案了。
喻燈稍微走快了兩步, 被風揚起的發梢掃到盛湙肩膀。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 盛湙鼻腔間莫名聞見了多年前的霜雪氣。
前面林瑤似乎笑著說著什麽，風聲帶著人聲呼嘯而過，盛湙卻什麽都聽不清。
因為那個瞬間，他哥說了一句話。
“當年的事是我錯了。”喻燈說。
“但是我不抱歉。”
周圍竹林晃動, 在那個瞬間，盛湙好像看見時光瘋狂倒帶，他哥就這樣往前走, 只有他站在原地。
盛湙心說：“果然還是不該提。”
當年渡生式微，盛湙知道他師兄為什麽要將他閉之門外。他也不是不明事理，但就剛才那個瞬間, 他突然很委屈。
他委屈的不是他師兄把他趕出去了, 而是這麽多年，他的心意始終沒有被看到。
沒有你怎麽可能過得好呢。
你為什麽不知道呢。
說來也怪他，他一直不敢說。
這麽多年, 其實他師兄對他一直有求必應。所以晏無塵小時候莫名驕縱，想要什麽就說，哪不舒服了立刻就提。
除了晏扶不讓要的東西——比如酒，他不敢跟他師兄說，其他時候，都是想要什麽說什麽。
當時的晏無塵以為不論什麽他師兄都會給他搞來，也以為自己無論多離譜的要求，在他面前都說得出來。
但是唯有這一件，他始終不敢說出口。
那便是晏楚昀。
盛湙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風過林梢的時候，他一個人在風裏孤零零的。
直到林瑤撐著門笑著招呼他：“怎麽還不進來？風吹傻了？”
可能不是因為風吧。
盛湙心說。
他一擡眸，正對上喻燈的目光。兩人目光在空中相撞，喻燈的眼神好像沈寂了一兩秒，又過了一會兒，他才偏過頭。
盛湙一個人站在風裏的時候，喻燈腦子裏突然冒出來一個詞——灰撲撲的。
他記得這個詞當年是誰說的，師父晏扶？還是師姐殷之遙？
應該是他領著晏無塵進渡生門的時候，誰說了這麽一句。也是那時候他一身灰撲撲的，晏扶才故意給人添堵似的，起了無塵這個名字。
喻燈微微怔楞一下。
那之後的晏無塵被師父、被師姐，或者說被他，養的很好。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這種樣子了。
他心尖突然有點泛酸。
他其實是個極端理性的人。
有些事情對了就是對了，錯了就是錯了。他日後可以給那人千百倍的補償，但是關於那件事，絕不會道歉。
不管是晏扶，殷之遙，還是後來關系最近的閻王，都一樣。
也因為此，他身上總是有股不近人情的味道。
盡管對誰都溫溫柔柔，但內裏像團捂不熱的冰。
在心尖微酸的那一刻，他內心突然晃了下，好像一直以來的原則在這個人面前都微不足道了。
他生平第一次冒出低頭哄人的想法。
為了哄那個在風中灰撲撲的小男孩。
他偏開視線，思緒格外遠。
等到再回頭時，只看見盛湙已經走過來了，他渾身的落寞氣質消失不見，依舊是那個吊兒郎當的盛大隊長。
他唇角勾著漫不經心的笑，沖一直撐著門的林瑤說：“多謝。”
喻燈心裏剎那有點空。
自己好像沒機會哄人了。
帶路的侍應生已經走了。
這後面一整棟房子都是林瑤的私人空間，進屋就是一間寬敞的紙醉金迷的客廳，金碧輝煌的吊燈差點沒晃了人的眼。
林瑤進屋就把紅色高跟鞋一脫，接著隨手一扔，渾身沒骨頭似的攤在沙發上。
“隨便坐啊，”林瑤有氣無力地招呼道，說完又喃喃抱怨，“一天天裝得累死了。”
喻燈坐在長沙發上，旁邊還有巨大的空位，盛湙往前走了兩步，微妙地停頓一下，然後在旁邊單人沙發上坐下了。
倆人坐得像隔了條銀河。
林瑤攤在沙發上，也沒在意，只朝空中伸出細白的腕子，搖著手裏那張紙條：“你們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麽會突然找你們？又為什麽跟襲擊你們的貨車有聯系？”
她大大咧咧地說：“我其實剛知道你們在這——”
“師姐。”
喻燈眸色更深，他話音不軟不硬，談不上多熱絡，卻硬生生打斷了林瑤的話：“師姐是怎麽記得前世的？當年我——”
他突然停頓一下，接著有些生硬地略過那兩個字，才說：“師姐理應自然轉世，怎麽記得的？”
盛湙掀起眸子看了他哥一眼，眼底的難過猝不及防地露出來，又在他哥看過來之前及時收回去了。
林瑤目光露出幾分懷念，朝天花板伸出的手虛虛抓了一下，不知道是在抓什麽，晏扶送她的紅豆手鏈在她細白的腕子上轉了幾圈。
她語氣帶上幾分懷念：“因為你師父。”
“你師父在魂魄被封進鬼門封，我過奈何橋時，被孟婆認出你師父的鬼氣，她顫顫巍巍地問我要喝麽，我打翻了。”
林瑤說著說著笑了：“不喝孟婆湯的無法轉世，連鬼門關都進不了，但是因為你師父，鬼門一點沒攔我。我轉世那麽多次，閻王也知道，他也沒說過什麽。”
林瑤又說：“可能是覺得虧欠你師父吧。”
喻燈靜靜聽完，沒說什麽。
林瑤翻身坐起來，沒好氣地瞥他一眼：“我把你從五歲帶大，這時候反倒不認我了。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老做夢，半夜哭了總得我去哄。”
接著她秀眉一挑，有些兇巴巴地看著盛湙：“還有你！”
盛湙奇怪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我？”
“對，就是你，”林瑤說，“你小時候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半夜跑出去喝酒被晏扶逮了，差點沒被你師父打死。劍也不好好練，嘴倒是挺挑，我天天變著花給你做吃的。”
盛湙：“……”
他沒來由挨了一頓罵，竟然一點都不氣，反而有點慶幸。
所有細節都對的上，林瑤也確實有他們師姐的氣勢，古靈精怪，吵起架來氣勢又絲毫不輸。
喻燈聽著聽著，怔楞幾秒鐘，接著竟然低頭笑起來。
他不知道為什麽，笑著笑著突然有點難過。
就好像本來獨行許多年的人，一回頭，突然又能看到回頭的路似的。
“師姐，”盛湙摸了摸鼻子，小聲道，“剛見面就這麽損我。”
林瑤笑起來：“沒損你，這不是擔心你們不信我麽？”
盛湙又偷偷瞥了喻燈一眼，問道：“師姐，你剛才說什麽……我哥做夢？”
喻燈垂著眼睛，沒說話。
林瑤看喻燈沒什麽要攔的意思，於是開口說：“三年大疫的時候，死人太多，他又太小，晚上總能夢見死人。”
晏楚昀那時候夢見最多的，其實是成片的靈幡。
夢裏他身量總是很小，飄飄揚揚的靈幡遮住他的眼睛，時不時被風吹開的時候，會突然看見一張張燒得皮包骨頭的臉。
他被嚇醒了也不會說，一個人咬著嘴唇，在床上睜眼到天亮。
後來還是某天被嚇哭了，恰巧殷之遙路過房門外，她才知道晏楚昀總是做噩夢。
於是殷之遙會整晚整晚守在他床前，醒了的時候就拍拍他的背。
就這樣陪了將近一年，晏楚昀才終於從夢魘中出來，反倒是殷之遙瘦了一大圈。
盛湙咬了下嘴唇：“我怎麽不知道？”
林瑤在沙發上笑成一團，咯咯笑說：“你問你哥。”
喻燈低著頭，不去看盛湙的視線，等了許久那道目光還沒移開，他終於忍不住說：“別問我。”
林瑤笑道：“因為你哥好面子，不讓說。小時候誰提就不理誰。”
盛湙低頭笑出來，在昏黃燈光下，又忍不住悄悄看了他一眼。
原來在雷雨天哄他睡覺的師兄，也會做噩夢。
他小時候總覺得他師兄無所不能，但現在看來也不是，只是把能做的都給了他而已。
想到這，盛湙心裏突然有點軟。
“小南國是怎麽回事？”喻燈擡起頭，把話題岔了過去。
林瑤輕輕“啊”了一聲：“小南國啊，本來是個普通的飯店，但是後來被我收購了。然後如你所見，成了這個組織的代稱。”
“起初就是些有陰陽眼的人，偶爾能看見兩三個鬼魂。聚在一起也無非給自己找點同類，”林瑤停頓了一下，想了想說，“直到三年前。”
三年前，從地府裏逃逸的鬼魂突然變多。
其實地府裏年年都有惡鬼逃跑的事發生，但好像就是從那一年開始，世上各種鬼神之事也變多了。
於是這個民間組織就不滿足於當一個普通交友會，而是開始嘗試解決這些事件，並且為自己謀利。
“因為我體質特殊，”林瑤嘆口氣，“也是在那時候成為小南國的領導者。”
這麽看來，一切都說得通。
三年前成立特戰署，民間也建了小南國。
再之後，喻燈從地府退休，他和盛湙身份曝光，林瑤於這時候聯系他們，有了今天這場談話。
“行了，說正事吧，”林瑤正色起來，她甩了甩自己手裏的紙條，“汽修廠是我的，確實送過來了幾輛出了事故的貨車。後來也確實丟了，偷車的東西剛才已經散魂了，但是背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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