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溪陽/01 對著東南角唱了將近一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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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溪陽/01 對著東南角唱了將近一曲兒……
那是熙和六年, 燕澤入主萬仁山。溪陽城內各種怪談漸漸傳了整個大梁，包括死人覆生，白日撞鬼。
自然也逃不過遠在燈川的晏扶的耳朵。
微涼的早上，晏楚昀和晏無塵練完劍從竹林裏鉆出來, 就看見晏扶笑意盈盈地坐在桌邊, 等著兩人過來吃飯。
兩人瞅著晏扶老狐貍一般的笑, 無端起了一層白毛汗, 楞是沒人落座。
上次兩人看見晏扶這樣的笑, 還是晏扶不知道怎麽答應了城西的李鐵匠，硬是把他兩個小徒弟攆到城西幫忙打鐵。
兩人到時, 李鐵匠正往火爐裏融著什麽東西。
大熱天, 兩個少年人圍著熱騰騰的火爐, 渾身都出了細汗。
自此之後, 倆人再看到這種笑就害怕。
晏楚昀抿了抿嘴唇：“師父，怎麽了？”
晏扶仍然是笑：“先坐。”
殷之遙從門口進來，看著站在桌邊的兩人，笑了：“你們師父沒憋什麽壞水, 一個個躲這麽遠幹什麽？放心，這次肯定不讓你們去幫李鐵匠打鐵。”
晏扶嘶了一聲，回頭看她：“怎麽就憋壞水兒了？”
殷之遙歪頭, 沖他眨了眨眼睛。
一家四口到齊，晏扶開口提了正事：“你們想不想換個地方住住？”
晏楚昀敏銳地擡頭：“溪陽麽？”
晏扶嗯了一聲，又擠兌他小徒弟：“跟你師兄學著點。”
晏無塵委屈巴巴地說：“師父, 你也太偏心了。我和我哥同時掉水裏你救誰？”
晏扶裝模作樣思考了一陣, 晏無塵眼睛亮亮的，看著他。
他回頭看了殷之遙一眼，沖她一眨眼睛, 笑著說：“我會帶著你師姐走，我沒這麽笨的徒弟。”
殷之遙笑了：“我可舍不得他倆。”
這倆幾乎能說是殷之遙親手養大的。
晏楚昀說：“那景初呢？”
殷之遙看著晏楚昀，帶著些師姐的口吻：“景初跟你們不一樣，他父母健在，下面還有個妹妹，不可能跟著我們走南闖北。渡生收的都是世間孤零零的人，也不可能把他收進門。”
晏扶垂下眸子，淡淡說：“世間人情本就有定數，隨緣吧。”
一頓飯吃完，敲定了離開燈川的時間。
上午晏扶給兩個人放假，晏無塵拽著晏楚昀出門，他道：“馬上就要走了？你不想再看看燈川麽？”
正值初秋，上午時還微微殘留著夏天的暑氣。
晏楚昀說：“你在這長大，舍得走嗎？”
晏無塵搖搖頭，看著他師兄笑了下：“我不是在這長大，我是在渡生長大。去哪都一樣，跟著你們就成。”
晏無塵笑起來有種張揚的氣質，像是話本裏常寫的仗劍天涯的少年人。
晏楚昀微微楞了下，緊接著低頭：“嗯。燈川是個偶然，之前我們待過的地方，最多不到一年。”
但興許是燈川的水太平靜，他們在這一住，就住了許多年。
話音剛落，挽月樓外一個胖乎乎的少年滾過來，興奮地喊道：“無塵哥！”
晏楚昀側目看向晏無塵。
晏無塵尷尬一笑：“認的……認的小弟。”
少年名叫大牛，除了大牛之外，身後還跟著許多七七八八的人，像是街頭混子。
而這群街頭混子，一個接一個地根晏無塵問好。
就在第八個人要叫他哥時，晏無塵終於忍不住了，一擺手：“招呼不用打了，沒看見旁邊還有人麽？”
晏無塵說時，悄悄覷了一眼他師兄的神色。
大牛從善如流地轉過來沖著晏楚昀行禮：“這位就是晏楚昀師兄吧？”
晏楚昀微微瞇了瞇眼睛，觀察了一下大牛，確認只是個貪玩的窮苦子弟。
晏無塵以為他師兄正要答應，連忙開口，話還沒說出來，就聽見他師兄用冷冷的嗓音說：“誰是你師兄？”
大牛：“……”
晏無塵低頭，沒忍住笑了下：“就是，這是我師兄，不是你的。”
他這才感覺到，晏楚昀對什麽事兒都隨和，就是對師兄這個稱呼在意地不行。
就算是客套話一叫也不行。
全燈川，能叫他師兄的只有一個。
大牛也不覺得尷尬，立馬點頭：“是、是。早就聽說渡生兩位公子關系好，倒是我冒犯了。”
大牛身後的少年有男有女，不少人都是第一次見晏楚昀。
此時一個個眼睛放光。
“這就是無塵哥他師兄呀，長得真標致。沒見過這麽齊整的人。”
“怪不得他天天念叨，要是我，我得讓整個燈川都知道。”
大牛接茬道：“何止是念叨，都誇出花兒來了！這不，連喊句師兄都不讓。”
晏楚昀笑了下，沒說話。
晏無塵則嘴角揚著，張揚一笑，順手就勾過大牛脖子，緩緩問道：“我還說什麽了？嗯？”
大牛仰著脖子：“還藏著掖著，說什麽都不讓我們見……”
晏無塵：“……”
你他娘的還真說啊！
等到把大牛松開，他總算短暫明白了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大牛擡頭看向旁邊的挽月樓：“今天雪兒登臺，都到這兒了，咱們進去看看吧。”
晏無塵正要拒絕，卻聽見他師兄說了一句：“行，走吧。”
晏無塵微微抿了抿嘴唇，只“噢”了一聲。
晏楚昀低聲說：“當是最後一面，算是告別了。”
晏無塵又把頭擡起來。
一群人上了二樓，靠著欄桿坐下。
歌臺設在一樓，雪兒穿著雪紗白衫登場。
來的人都是為了看雪兒的，她初一開腔，喝彩聲連連。
大牛幾個人更是激動地要翻出欄桿，恨不得直接跳下去。
唯有二樓角落裏的一桌，兩個清瘦的少年人安靜坐著，根本沒在看。
晏楚昀微微掃了一眼樓下，繼而收回目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晏無塵百無聊賴地看著樓下，發覺他師兄根本沒在看，問道：“不是說來見一面麽，怎麽不看？”
“嗯，只是來‘見一面’，”晏楚昀：“不是來聽曲的。”
話音剛落，只聽見看臺一陣驚呼聲。
“雪兒姑娘在看誰啊？”
“樓上東南角。”
“已經對著東南角唱了將近一曲兒啦，都沒見那兩位爺看一眼。”
“那邊坐著的是，晏家兩位公子麽？”
話音剛落，就聽見木質階梯的咯咯聲，一抹雪一樣的輕衫拂過階梯。
晏楚昀把茶盞放下：“來了，‘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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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熙和六年, 燕澤入主萬仁山。溪陽城內各種怪談漸漸傳了整個大梁，包括死人覆生，白日撞鬼。
自然也逃不過遠在燈川的晏扶的耳朵。
微涼的早上，晏楚昀和晏無塵練完劍從竹林裏鉆出來, 就看見晏扶笑意盈盈地坐在桌邊, 等著兩人過來吃飯。
兩人瞅著晏扶老狐貍一般的笑, 無端起了一層白毛汗, 楞是沒人落座。
上次兩人看見晏扶這樣的笑, 還是晏扶不知道怎麽答應了城西的李鐵匠，硬是把他兩個小徒弟攆到城西幫忙打鐵。
兩人到時, 李鐵匠正往火爐裏融著什麽東西。
大熱天, 兩個少年人圍著熱騰騰的火爐, 渾身都出了細汗。
自此之後, 倆人再看到這種笑就害怕。
晏楚昀抿了抿嘴唇：“師父，怎麽了？”
晏扶仍然是笑：“先坐。”
殷之遙從門口進來，看著站在桌邊的兩人，笑了：“你們師父沒憋什麽壞水, 一個個躲這麽遠幹什麽？放心，這次肯定不讓你們去幫李鐵匠打鐵。”
晏扶嘶了一聲，回頭看她：“怎麽就憋壞水兒了？”
殷之遙歪頭, 沖他眨了眨眼睛。
一家四口到齊，晏扶開口提了正事：“你們想不想換個地方住住？”
晏楚昀敏銳地擡頭：“溪陽麽？”
晏扶嗯了一聲，又擠兌他小徒弟：“跟你師兄學著點。”
晏無塵委屈巴巴地說：“師父, 你也太偏心了。我和我哥同時掉水裏你救誰？”
晏扶裝模作樣思考了一陣, 晏無塵眼睛亮亮的，看著他。
他回頭看了殷之遙一眼，沖她一眨眼睛, 笑著說：“我會帶著你師姐走，我沒這麽笨的徒弟。”
殷之遙笑了：“我可舍不得他倆。”
這倆幾乎能說是殷之遙親手養大的。
晏楚昀說：“那景初呢？”
殷之遙看著晏楚昀，帶著些師姐的口吻：“景初跟你們不一樣，他父母健在，下面還有個妹妹，不可能跟著我們走南闖北。渡生收的都是世間孤零零的人，也不可能把他收進門。”
晏扶垂下眸子，淡淡說：“世間人情本就有定數，隨緣吧。”
一頓飯吃完，敲定了離開燈川的時間。
上午晏扶給兩個人放假，晏無塵拽著晏楚昀出門，他道：“馬上就要走了？你不想再看看燈川麽？”
正值初秋，上午時還微微殘留著夏天的暑氣。
晏楚昀說：“你在這長大，舍得走嗎？”
晏無塵搖搖頭，看著他師兄笑了下：“我不是在這長大，我是在渡生長大。去哪都一樣，跟著你們就成。”
晏無塵笑起來有種張揚的氣質，像是話本裏常寫的仗劍天涯的少年人。
晏楚昀微微楞了下，緊接著低頭：“嗯。燈川是個偶然，之前我們待過的地方，最多不到一年。”
但興許是燈川的水太平靜，他們在這一住，就住了許多年。
話音剛落，挽月樓外一個胖乎乎的少年滾過來，興奮地喊道：“無塵哥！”
晏楚昀側目看向晏無塵。
晏無塵尷尬一笑：“認的……認的小弟。”
少年名叫大牛，除了大牛之外，身後還跟著許多七七八八的人，像是街頭混子。
而這群街頭混子，一個接一個地根晏無塵問好。
就在第八個人要叫他哥時，晏無塵終於忍不住了，一擺手：“招呼不用打了，沒看見旁邊還有人麽？”
晏無塵說時，悄悄覷了一眼他師兄的神色。
大牛從善如流地轉過來沖著晏楚昀行禮：“這位就是晏楚昀師兄吧？”
晏楚昀微微瞇了瞇眼睛，觀察了一下大牛，確認只是個貪玩的窮苦子弟。
晏無塵以為他師兄正要答應，連忙開口，話還沒說出來，就聽見他師兄用冷冷的嗓音說：“誰是你師兄？”
大牛：“……”
晏無塵低頭，沒忍住笑了下：“就是，這是我師兄，不是你的。”
他這才感覺到，晏楚昀對什麽事兒都隨和，就是對師兄這個稱呼在意地不行。
就算是客套話一叫也不行。
全燈川，能叫他師兄的只有一個。
大牛也不覺得尷尬，立馬點頭：“是、是。早就聽說渡生兩位公子關系好，倒是我冒犯了。”
大牛身後的少年有男有女，不少人都是第一次見晏楚昀。
此時一個個眼睛放光。
“這就是無塵哥他師兄呀，長得真標致。沒見過這麽齊整的人。”
“怪不得他天天念叨，要是我，我得讓整個燈川都知道。”
大牛接茬道：“何止是念叨，都誇出花兒來了！這不，連喊句師兄都不讓。”
晏楚昀笑了下，沒說話。
晏無塵則嘴角揚著，張揚一笑，順手就勾過大牛脖子，緩緩問道：“我還說什麽了？嗯？”
大牛仰著脖子：“還藏著掖著，說什麽都不讓我們見……”
晏無塵：“……”
你他娘的還真說啊！
等到把大牛松開，他總算短暫明白了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大牛擡頭看向旁邊的挽月樓：“今天雪兒登臺，都到這兒了，咱們進去看看吧。”
晏無塵正要拒絕，卻聽見他師兄說了一句：“行，走吧。”
晏無塵微微抿了抿嘴唇，只“噢”了一聲。
晏楚昀低聲說：“當是最後一面，算是告別了。”
晏無塵又把頭擡起來。
一群人上了二樓，靠著欄桿坐下。
歌臺設在一樓，雪兒穿著雪紗白衫登場。
來的人都是為了看雪兒的，她初一開腔，喝彩聲連連。
大牛幾個人更是激動地要翻出欄桿，恨不得直接跳下去。
唯有二樓角落裏的一桌，兩個清瘦的少年人安靜坐著，根本沒在看。
晏楚昀微微掃了一眼樓下，繼而收回目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晏無塵百無聊賴地看著樓下，發覺他師兄根本沒在看，問道：“不是說來見一面麽，怎麽不看？”
“嗯，只是來‘見一面’，”晏楚昀：“不是來聽曲的。”
話音剛落，只聽見看臺一陣驚呼聲。
“雪兒姑娘在看誰啊？”
“樓上東南角。”
“已經對著東南角唱了將近一曲兒啦，都沒見那兩位爺看一眼。”
“那邊坐著的是，晏家兩位公子麽？”
話音剛落，就聽見木質階梯的咯咯聲，一抹雪一樣的輕衫拂過階梯。
晏楚昀把茶盞放下：“來了，‘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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